宋初夏立时杏眼圆瞪,直欲尖叫。
“夏妹妹,是我!”
幸好风声顿止,宋初夏才听清了外头人的喊声。
“大半夜的扮鬼做甚么?要吓死我吗?”宋初夏甫一开门,便劈头盖脸地骂道。
石头迎风而笑,结实的双臂一提,一个大箩筐便出现在宋初夏眼前。
这是什么?
对于石头的深夜来访,宋初夏没有多问,盖因她的心神全被那一箩筐活蹦乱跳的小鱼儿给勾了去。
里头看起来有黑鱼、青鱼和银鱼,其余的种类她也在小夏河里见过,却不曾识得名儿。
石头抬袖擦了把额上薄汗,眼睛亮亮的道:“我知道夏妹妹最爱吃鱼,我到河里抓了这么些,改日叫婶子做给你吃。”
又道:“底下还铺着好多鹅卵石哩,夏妹妹打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拣鹅卵石都是拿来砸人耍的,不然就是拿回家去垫着养小鱼,只有夏妹妹会用鹅卵石摆出稀奇古怪的图案,还摆过那个叫什么……《山川河海图》,可好看啦。”
夏妹妹还会用毛纸给他剪皮影戏,剪的全是一些英雄好汉。那时候他们在河边燃起篝火,用树枝和木桩搭好台子,演那些她从话本子里看来的豪侠传奇,叫村里孩子看得哇哇大叫。
石头叽里咕噜一顿讲,像是在讲给宋初夏听,又像在喃喃自语,童年快活的时光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不曾有一日忘记过,而那些日子里,都有夏妹妹在,毕竟他们从小一块耍到大的。
宋初夏看着那筐鱼,循着石头的话儿想起旧日时光,不由也跟着回忆起来,在小枣村的日子,一开始很苦很累,她只能千方百计地苦中作乐。而“她”从前是个小傻子,宋初夏刚穿来时,村里孩子都不爱跟她玩,只有石头日日围着她转,后来也不知怎的,就混成了村里的孩子头,一群小破孩儿跟在她屁股后面打转。
说着说着,她不由笑得眼都不见了,一时忘记问石头为何无事献殷勤。
石头注视着女孩儿的笑脸,心说他还有几句话儿没说出口,他打那时候起,就十分向往那磅礴大气的遥远的山川河海,也梦想成为话本子里那样的盖世英雄。
聊近三更,宋初夏打了个哈欠,看着石头迷糊道:“石头,我困了。”
孤灯火光倒映在石头眼里,明明灭灭,显得他此刻一点也不像他。
宋初夏莫名醒了神。
石头语气前所未有的轻,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夏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我知道,我这个人又懒又馋,还不爱不好好读书,成绩一坨稀烂,我大抵是不配做你的学生的。”
宋初夏从来没有看过石头这般认真的神色,叫人感到熟悉又陌生。
便也打起精神,认真地道:“石头,你知道么?有位智者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造就的。这告诉我们,想要成功,需要付出许许多多的努力,可是很多人再努力也无法成功,为什么?”
这又是哪位智者?石头有些好奇,但也没问,夏妹妹素来比他懂的多得多,便只摇了摇头。
“因为天赋是极其稀缺的,有天赋的人实乃万里挑一,芸芸众生皆平庸。”宋初夏风轻云淡地一笑,“所以无须和别人比较,也不用非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做自己就好,成绩差怎么啦?满书院的学生都没你快乐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石头听了这话儿浑身舒坦,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黑眸又浮现苦恼之色,便问:“可我看别人都有想做的事,唯独我没有,那我要如何做自己?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晓得……”
宋初夏笑:“没有就找呗,并非每个人都有想做的事儿的,只不过大家都在用力生活罢了。人生路漫漫,找到了是幸运,找不到也没什么,只要记住一点——不要停下探寻的脚步。”
石头恍然大悟,遂用力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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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最后,宋初夏到底扛不住困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连石头什么时候走的都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