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塍的手指停住了。
谢无妄继续道:“你不是牢笼,也不是封印器具。你是夜塍,是魔界尊上,是会凶我、管我、逼我喝苦汤,还非要把我从阵图前拎走的夜塍。”
赤鸢默默低头。
沧溟也移开视线。
这种话,他们听着都有些不自在,却没人舍得打断。
谢无妄看着夜塍,声音放轻了些:“你疼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成全清虚真人的安稳名声。”
夜塍的喉结动了一下。
谢无妄伸手,轻轻覆上他扣紧扶手的手背。
“我说过要救你,就一定会救。灵心石在我们手里,五方灵石在我们手里,阵法也会建起来。清虚真人想让你继续当牢笼,那就让他亲眼看着这座牢笼怎么被拆掉。”
夜塍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温热,掌心还有练阵留下的细小伤痕,覆在他冰冷的指节上,力道并不大,却像硬生生把他从那片习惯已久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许久,夜塍反手扣住谢无妄的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清虚真人会杀你。”
“他早就想杀我。”谢无妄扯了扯嘴角,“多这一条不多。”
夜塍看着他,眼底猩红翻涌。
谢无妄原本还想再说两句狠话稳住气势,可夜塍的目光太深,深得他心口莫名一紧。
那里面不再只是战有,也不只是偏执。
像有什么更重的东西压下来,认真得让人躲不开。
赤鸢轻咳一声:“尊上,夫人,联军那边还要继续盯。”
谢无妄这才反应过来,大殿里还有人。
他耳尖一热,正要抽手,夜塍却没放。
夜塍只淡淡道:“都退下。”
赤鸢挑眉,很识趣地拽着沧溟走了。
殿门合上。
议事厅安静下来。
谢无妄站在夜塍面前,手还被他握着,气氛后知后觉地变得有些奇怪。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刚才主要是为了鼓舞士气,你别太感动。”
夜塍没有松手。
他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谢无妄呼吸微滞,想后退,却被夜塍握住手腕,轻轻一带。
“不许躲。”
谢无妄嘴硬:“谁躲了?我这是站久了腿麻。”
夜塍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谢无妄被看得脸上发热:“你看什么?”
夜塍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谢无妄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谢无妄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夜塍的指腹很凉,落在他颧骨上,却烫得他心跳乱了一拍。
“谢无妄。”
夜塍的声音低得近乎温柔。
“你知不知道——”
他停了一息,猩红眼瞳里映着谢无妄微怔的脸。
“本尊现在很想吻你。”
第229章差一点的吻
谢无妄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那三个字像是直接砸进他神魂里,把系统提示、净化阵、清虚真人、五方灵石全砸成了一团乱麻。
想吻你。
夜塍说得太平静,太认真,反倒比任何暧昧试探都要命。
谢无妄耳根先红,紧接着红意沿着脖颈往下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场子圆回来,可舌头像突然打了结,半天只挤出一个音。
“你……”
夜塍垂眸看他,指腹还停在他脸侧,冰凉的触感却烫得谢无妄心口发紧。
谢无妄终于找回一点声音,憋得脸更红:“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严肃的时候说这种话!”
他本意是凶一点。
可说出口后,尾音软得不像话,倒像被人踩住了尾巴,连炸毛都没有气势。
夜塍没有退。
他反而又往前倾了几分。
谢无妄后背抵着长案,退无可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夜塍眼睫下那点猩红暗光,也能感受到对方呼吸落在自己唇边的温度。
鼻尖几乎相碰。
又一次。
谢无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系统很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心率异常警告。】
谢无妄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心率异常警告。】
闭嘴!
【心率异常警告。】
你再报一次,我就把你卸载。
系统安静了半息。
【心率异常警告。】
谢无妄:“……”
毁灭吧。
夜塍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微微眯眼:“你在想什么?”
谢无妄强行把视线从他唇上挪开,嘴硬道:“我在想净化阵。”
“撒谎。”
“我真在想。”谢无妄试图搬出正事,“清虚真人还在集结联军,五方灵石还没入阵,灵心石只能撑三天,我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
夜塍打断他:“本尊现在很严肃。”
谢无妄一噎。
夜塍低头,声音沉得贴着耳膜:“本尊在最严肃的时候,说最认真的话。”
谢无妄呼吸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情话。
更像夜塍把自己从骨血里剖出来,放到他面前。
谢无妄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插科打诨都没了用处。他看着夜塍,心口那点酸软越来越重,重得他连躲都躲不开。
夜塍的手仍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并不强,却不容退让。
“谢无妄。”夜塍低声道,“你方才说,他们不救本尊,你救。”
“嗯。”
“那本尊现在想告诉你。”
夜塍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又很快移回他的眼睛,像是克制到极点。
“本尊想你留下。”
谢无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当然留下,不然你以为我辛辛苦苦攒积分、抢灵石、搭阵法是为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被夜塍那双眼睛堵了回去。
夜塍要的不是一句保证。
他要的是谢无妄真的看见他。
看见那个不再只是魔尊、不再只是**牢笼,也不再只是需要被净化的任务目标的夜塍。
谢无妄的耳朵红得快冒烟,偏偏眼神没有躲。
“我不是一直在吗?”
夜塍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腕内侧。
那处有血契留下的微弱灵纹。
谢无妄被碰得指尖一麻,心跳又往上窜了一截。
【心率异常警告。】
系统这回只弹了一下,像也知道自己不该多嘴。
夜塍低声问:“可以吗?”
谢无妄怔住。
夜塍这样的人,想杀谁从不问,想留谁也从不讲理。
可他现在问了。
问得很轻。
谢无妄突然觉得自己完了。
他可以对付清虚真人,可以算阵法偏差,可以在万灵林里抢木灵石,也可以在太虚秘境里当着凌霄的面演戏。
但他对付不了这样的夜塍。
谢无妄闭了闭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你问都问了,我还能说不行吗?”
夜塍眸色一深。
他没有急。
只是缓慢低头,像在给谢无妄最后反悔的机会。
谢无妄睫毛颤了颤。
他原本还想再说一句“亲一下不许影响阵法进度”,可夜塍靠得太近,他连嘴都不敢乱动。
呼吸交缠。
距离被一点点抹平。
谢无妄心跳快到耳边全是血流声。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抓紧夜塍衣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亲就亲吧,反正都绑定血契了,亲一下又不扣积分。
下一刻,门外传来赤鸢清亮的声音。
“夫人!阵法材料到了,需要您过目——”
谢无妄像被火星烫到,整个人往后一弹。
他忘了自己背后就是长案,脚下又被椅脚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椅翻出去。
夜塍眼疾手快扣住他的腰,把人稳稳拎回来。
谢无妄脸红得几乎滴血,连看都不敢看他:“我、我没事!”
门外沉默了一下。
赤鸢似乎终于察觉到寝殿里不太对劲。
夜塍缓缓转头,看向殿门方向。
刚才还柔软得让人心口发烫的神情,在这一息全数褪去,只剩下清清楚楚的杀意。
那股杀意穿过殿门,压得外头空气都冷了三分。
赤鸢的狐耳立刻竖了起来。
“……我过一炷香再来?”
谢无妄捂着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夜塍声音极冷:“滚。”
门外脚步声飞快远去。
谢无妄从指缝里看他:“你别吓她,她也是办正事。”
夜塍低头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那点被打断的热意还没散。
谢无妄刚刚降下去的脸色又开始升温。
他咳了一声,强装镇定地站直:“阵法材料很重要,我去看一眼。”
夜塍没说话。
谢无妄立刻补充:“真的很重要。五方灵石基台、灵力墨水、阵纹载体,任何一样出问题都耽误净化。”
夜塍仍看着他。
谢无妄被看得头皮发麻,抱起桌上的阵图就往门口走:“我先去办正事,刚才的事……刚才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完几乎是逃出去的。
殿门打开又合上,寝殿里只剩夜塍一人。
夜塍站在原地很久。
方才谢无妄闭眼时的模样还停在眼前,睫毛轻颤,耳尖通红,明明怕得要命,却没有躲。
夜塍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只手刚碰过谢无妄的脸。
指腹上似乎还残着一点温度。
他慢慢收拢手指,将那点温度攥进掌心。
门外走廊上,小黑叼着一只灵鼠蹲在柱边,尾巴懒洋洋地扫了扫地面。
它看了看谢无妄落荒而逃的方向,又看了看寝殿紧闭的门,黑豆似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十分清楚的嫌弃。
人类真麻烦。
第230章阵法构建·第一天
谢无妄一进地下禁室,脸上的热意就被眼前的阵法材料压了下去。
赤鸢带来的材料堆了整整三排。
五方灵石被封在独立玉匣里,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隔着封印仍在轻轻震动。七彩灵心石则被放在最中央,外面套了三层防护阵,光芒温和,却像一颗随时会被点亮的心脏。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
情绪可以乱,阵法不能乱。
沧溟已经等在禁室里,见他进来,立刻递上一枚阵盘:“基础地脉已清理完毕,禁室灵压稳定,随时可以落第一笔。”
谢无妄接过阵盘,眼神沉了下来。
这座禁室位于魔宫地下最深处。
四周石壁被上古魔纹加固,寻常灵识根本探不到这里。也只有这种地方,才勉强承受得住五方灵石和太虚阵法增幅器同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