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没有否认:“有。”
“那就劳烦她帮我送出去,越快越好。”
心腹领命离开。
谢无妄转头看向魔侍:“研墨。”
魔侍很快铺好信纸。
谢无妄提笔时,才发现右手有些抖。
肩伤在左边,可血契转移后的痛意牵连半边身体,连右臂都酸软。更麻烦的是,九幽随时可能盯着他的举动,信不能写得太慢。
他握笔试了两下,字歪得惨不忍睹。
谢无妄盯着那团墨迹,沉默片刻。
魔侍小声道:“夫人,要不奴婢代笔?”
“不行。”
给夜塍的密信,不能经第二个人手。
谢无妄换到左手。
这下更难看。
字像被小黑踩过,但至少能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九幽的计划。
炎角残部、后门结界、万魔噬体阵法、刺杀血契另一端。
每一条都写得简洁清楚。
写到应对办法时,谢无妄停顿了一下,眼神越来越定。
既然九幽想看夜塍失空,那就给他看。
假装万魔噬体发作,引蛇入局。
宫内由赤鸢暗中布控,白骨可作为突发援手。玄甲若得知叛军入宫,必会按规矩镇压,不必提前告知,以免九幽察觉。
至于自己……
谢无妄看了一眼腕间银镯。
他可以当诱饵。
九幽既然想杀他触发血契反噬,就一定会派人来寝殿。他只要活到夜塍收网,就够了。
写到这里,魔侍脸色发白。
“夫人,这太危险了。”
谢无妄头也不抬:“我在魔宫哪天不危险?”
魔侍说不出话。
谢无妄把计划写完,最后落笔时,却迟迟没写署名。
按他平日人设,应该写一堆黏糊糊的话。
什么妾身日日盼君归,什么孩子想念父亲,什么夫君定要凯旋。
这些话他能写,甚至能写得九幽听了都牙酸。
可这封信是给夜塍看的。
不是给监听虫看的。
谢无妄盯着信纸,脑海里浮现夜塍肩伤愈合时,那边传来的沉重情绪。
他抿了抿唇,最终用左手一笔一画写下最后一句。
平安回来。别逞强。
六个字,歪得离谱。
写完后,谢无妄自己都嫌弃。
可他没有划掉。
他把信折好,封入赤鸢给的火羽密筒,交给来取信的人。
“告诉赤鸢姐姐,墙角那只虫子继续留着。九幽想听,我今晚再喂他一顿。”
来人点头离去。
当晚,谢无妄对着监听虫又演了一场。
他先装作伤势加重,咳了半天,又对着空荡寝殿低声道:“夫君快回来了吧?我听说战事快结束了。”
魔侍配合道:“尊上神威,必定很快凯旋。”
谢无妄垂眼,轻轻抚着腹部:“等夫君回来,我一定要让他多陪陪我。九幽大人虽好,可我总觉得,还是夫君在身边最安心。”
墙角魔虫微动。
谢无妄继续道:“不过夫君最近万魔噬体可还好?我总梦见他不舒服,若真发作了,我宁愿替他疼。”
这句半真半假。
假的是说给九幽听。
真的,是他确实替过了。
九幽殿中,黑雾深处传来低哑笑声。
“她还真以为自己能替夜塍挡灾。”
心腹道:“大人,魔尊若明日班师,我们的人可按计划埋伏。”
九幽抚着黑骨杖,眼底阴冷。
“让炎角残部藏好。夜塍一入宫,便开侯门结界。”
心腹应声。
“至于那位夫人……”九幽笑了笑,“等夜塍发作时,再取她性命。”
前线营帐内,火羽密筒落入夜塍掌心时,他刚处理完最后一批叛军俘虏。
炎角主力已溃,只剩残部逃散。
魔将们都以为尊上会继续追杀三日,把北境彻底犁一遍。
夜塍却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小黑蹲在案上,爪子踩着一块烤肉,听见火羽燃响,立刻竖起耳朵。
夜塍打开密信。
前半段,他看得很快。
九幽的计划并不让他意外。
那条毒蛇忍到今日才咬,已经算有耐心。
可看到最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平安回来。别逞强。
字迹很难看。
歪歪扭扭,像写字的人一边疼一边骂。
夜塍看了很久。
小黑凑过来,用爪子指了指那行字,又指了指信纸边缘。
那里有一点很浅的血痕。
夜塍眸色沉下去。
“左手写的。”
小黑轻轻叫了一声。
谢无妄的右手为什么不用?
因为肩伤牵连。
夜塍握着信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怕把那张薄纸捏坏。
魔将进帐时,正好看见尊上把密信折好,收入怀中。
“尊上,炎角残部往北逃了,是否追击?”
夜塍抬眼。
“明日班师。”
魔将愣住:“可残部……”
“有人会送上门。”
夜塍起身,黑甲上的魔纹在火光里浮动,眼底杀意被压得极深。
“回宫后,有一条毒蛇要清理。”
魔将心头一凛,立刻低头:“是!”
夜塍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侧过脸,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有些不自然。
“让后勤准备那个……”
魔将抬头:“什么?”
夜塍沉默片刻,冷声道:“火锅。”
魔将一脸茫然。
小黑趴在案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第65章小黑,还给你
谢无妄收到夜塍班师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把监听虫前的戏演完。
“夫君明日就回来了?”
他坐在榻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魔侍低头道:“是,前线大捷,尊上亲率大军回宫。”
谢无妄握着帕子,垂眼笑了一下:“太好了。孩子也能安心了。”
话说完,他差点把帕子捏烂。
孩子个鬼。
他现在只希望九幽那老东西听完后,能赶紧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别临场怂了。
墙角监听虫轻轻颤动。
谢无妄余光扫过,唇边笑意更软。
当天夜里,赤鸢的人暗中布好后门结界外的伏阵。
白骨笛被谢无妄藏在袖中。
玄甲那边没有提前通知,但赤鸢故意放出几道“叛军残部可能潜入”的巡防消息。以玄甲的性子,只要察觉异常,必会亲自查。
一切都在等夜塍回宫。
第二日,魔宫上下出迎。
谢无妄站在宫门前,肩伤还没完全好,脸色比平日白,却被宽大外袍遮住了大半。
他本想站得端庄点。
可远处魔雾翻涌,大军黑色旗幡出现时,他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
夜塍骑着那头踏火魔兽走在最前。
黑甲,银发,猩红眼眸。
十天不见,他看起来好像更高了些,也更冷了些。
谢无妄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夜塍变高。
是他腰间还挂着缩骨香囊,看谁都显得高。
真要命。
夜塍的目光越过跪迎的魔将、护法、魔侍,直直落到谢无妄身上。
那一眼压得谢无妄心口发紧。
他连忙低头,做出柔顺姿态:“恭迎尊上凯旋。”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谢无妄还没来得及继续演,怀里就被塞进一团熟悉的黑毛。
小黑。
小黑看见他,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疯了一样往他臂弯里钻。它在他手臂上打滚,爪子扒着他的衣袖,委屈得像受了天大折磨。
谢无妄眼睛一亮,差点没绷住。
“你还真把它带回来了?”
夜塍垂眼看他,声音淡淡:“完璧归赵。”
小黑听见这四个字,抬头冲夜塍呲了一下牙。
夜塍瞥它一眼。
小黑立刻把脑袋埋进谢无妄袖子里。
谢无妄忍笑忍得肩膀疼,低声道:“它没惹祸吧?”
夜塍面无表情:“拍了本尊十七次。”
谢无妄:“……”
他低头看小黑。
小黑假装听不懂。
旁边赤鸢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玄甲站在后方,铁面微偏,似乎也看了小黑一眼。
九幽则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惯常笑意,目光在谢无妄和夜塍之间扫过。
谢无妄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小黑抱紧,眼尾泛红地看向夜塍。
“夫君回来了,妾身就安心了。”
夜塍看着他这副熟练的模样,眼底情绪深了一点。
他没有拆穿,只抬手碰了碰谢无妄肩侧。
动作很轻,却让谢无妄整个人绷了一下。
夜塍声音压低:“还疼?”
谢无妄一怔。
满朝文武都在。
九幽也在。
他竟然就这么问了。
谢无妄指尖攥紧小黑的毛,轻声道:“不疼了。”
夜塍看着他。
显然不信。
谢无妄怕他再问,连忙低头咳了一声:“尊上一路辛苦,先入宫吧。”
夜塍收回手,转身往主殿走。
谢无妄跟在他身侧,心里却清楚,真正的戏才刚开始。
入宫后,夜塍按计划在主殿议事。
前线战报一条条呈上。
炎角主力已败,残部四散。魔兵损失极轻,战场膳功不可没。赤鸢当众提了一句,魔将们看谢无妄的眼神又变了些。
谢无妄表面低头羞涩,心里只想让他们少看几眼。
好感度再涨真要命。
果然,系统很快弹出。
【魔宫声望 15。】
【好感度 3,当前 10。】
谢无妄眼皮一跳,差点当场捂住系统。
别涨了。
再涨验身倒计时就近了。
夜塍坐在上首,听完战报后,脸色忽然白了一分。
殿内气息微变。
他抬手按住心口,指节用力到发白,周身魔气也乱了一瞬。
谢无妄立刻进入状态,脸色跟着变了。
“尊上?”
赤鸢眼底火光一闪,很快低头掩去。
玄甲上前半步:“尊上可是伤势未愈?”
夜塍声音低哑:“无事。”
他说无事时,魔气却又乱了一下。
九幽站在下方,眸中黑雾轻轻一动。
谢无妄把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
咬钩了。
夜塍起身,像是不愿在人前失态,冷声道:“今日议事到此。”
他说完便拂袖离开。
谢无妄连忙跟上,脚步看着急切,实则每一步都按着计划走。
消息很快散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