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夜塍,捏着嗓子道:“走了一天,我好累啊。”
夜塍低头看他。
“所以?”
“夜七。”
谢无妄拖长语调:“你背我走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夜塍平日最讨厌他用这种腔调,应该会面无表情地拒绝。到时他再发一通小姐脾气,戏便算演完了。
谁知夜塍只看了他一眼,便在石阶前蹲下。
“上来。”
谢无妄愣住:“你真背?”
“不是你说累?”
远处还有暗哨盯着。
他骑虎难下,只能慢吞吞趴到夜塍背上。
夜塍一手托住他的腿弯,轻松将人背起。谢无妄的下巴贴在他肩头,能感受到宽阔后背传来的体温。
为了避免滑落,他只能搂住夜塍的脖颈。
两人离得太近。
近到谢无妄每一次呼吸,都能扫过夜塍耳侧。
“你走慢点。”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夜塍脚步很稳:“怕摔?”
“不是。”
“那便闭嘴。”
谢无妄恼怒地想咬他一口,可目光落在夜塍冷硬的侧脸,又莫名停住。
明明只是做戏。
这人怎么配合得如此认真?
谢无妄把脸埋低了一点,试图遮住发烫的耳朵。可露在黑发外的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远处的暗哨看了整整一路。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两道气息才从系统感知范围中消失。
谢无妄确认数次,终于从夜塍背上跳下来。
“撤了。”
夜塍淡声道:“未必。”
“至少暂时不在附近。”
谢无妄刚松一口气,前方林中便传来脚步声。
萧远快步走来,脸上没有平日的笑意。
“苏姑娘,我帮你查到了一个消息。”
谢无妄心头微沉:“什么?”
“凌霄向各大宗门发出了一份通缉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男修,金丹期,灵脉觉醒体质。”
萧远停顿片刻,看向夜塍。
“描述的身形特征,和你这个护卫夜七,有七分相似。”
第180章通缉画像的威胁
谢无妄接过萧远递来的画像,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上面的人。
那是他在万灵林盗取木灵石时的装扮。
男装,束发,身形清瘦。
画像上的五官十分模糊,显然是凌霄根据残留影像补画而成。真正有用的信息,是右侧那几行描述。
金丹期。
灵脉完全觉醒。
擅长洞察阵法。
身高与夜七相近,逃离时疑似有高阶魔修接应。
谢无妄心中迅速理清了凌霄的思路。
凌霄没有认出苏婉。
至少暂时没有。
但寻魔镜两次对夜塍产生反应,加上夜塍的身形与画像中的男修相似,足够让凌霄怀疑,夜七便是盗取木灵石之人。
这是一个误会。
也是可以利用的误会。
萧远观察着他的神情:“你似乎并不意外?”
谢无妄把画像卷起。
“夜七长得高,秘境里和他身形相近的男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凌霄只凭这一点便怀疑他,我为何要意外?”
“画像只发给了各大宗门,并未公开。”
“说明他没有证据。”
谢无妄把画像还回去:“若证据确凿,清虚门早就直接抓人,何必暗中试探?”
萧远微微挑眉:“苏姑娘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找他讨个公道。”
萧远手中的折扇停住。
夜塍侧目看他:“你要主动去见凌霄?”
“他既然怀疑,我们就让他看个清楚。”
谢无妄带着夜塍进入附近集市,先买了一套粗布短衫,又挑了根最普通的木簪。
回到落脚处,他把衣服丢给夜塍。
“换上。”
夜塍看着那套灰扑扑的衣服:“本尊不穿。”
“为了洗清嫌疑。”
“杀了凌霄,一样能洗清。”
“那叫杀人灭口。”
谢无妄推着他进临时隔间:“快换,时间不等人。”
一刻钟后,夜塍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原本的黑色劲装被灰色短衫取代,腰间暗纹与护腕全部撤去,长发也没有再用玉冠束起。
谢无妄让他坐下,亲手拆掉发冠,重新挽成普通散修常用的低髻。
冷峻强势的护卫气息淡了不少。
可那双眼睛仍旧太锋利。
“收一收你的表情。”谢无妄道。
“如何收?”
“木讷一点,老实一点。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一口一个本尊,更不许盯着凌霄的脖子看。”
夜塍面无表情:“本尊为何要看他的脖子?”
“因为你想拧断。”
夜塍没有否认。
谢无妄揉了揉眉心,取出一盒易容膏,在他眼尾与眉骨处稍作调整。
两人距离很近。
谢无妄一只手托着夜塍的下巴,另一只手在他眉间轻轻涂抹。
夜塍垂眸看他:“你以前也这样替沈清辞易容?”
“我什么时候替他易容了?”
“萧远呢?”
“也没有。”
夜塍眼底的冷意淡去少许。
谢无妄趁机道:“待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能不开口便不开口。我来处理。”
准备妥当后,两人没有躲避人群,反而径直前往清虚门的临时据点。
凌霄此刻正与几名宗门弟子商议赤沙谷路线。
谢无妄故意没让人通报,直接闯入外围空地。
“凌霄!”
清亮又带着怒意的声音传开,引得数十名修士同时回头。
凌霄从营帐中走出,看到苏婉与夜七,眉头立刻皱起。
“何事?”
谢无妄快步上前,将那份重新拓印的通缉画像拍在石桌上。
“我倒想问问凌霄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四周修士纷纷围拢。
清虚门弟子想要驱散人群,却被谢无妄先一步抬高声音。
“听说有人怀疑我的护卫是通缉犯,还派人跟了我们两日。清虚门身为仙门正宗,就是这样期付散修的?”
凌霄目光越过他,落向夜塍。
换过衣服与发型后,夜塍的身形轮廓仍旧没有改变,可原本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峻气息已经弱了许多。
他站在谢无妄身后,眼帘微垂,确实像个不爱说话的老实护卫。
凌霄淡声道:“只是例行调查。”
“例行调查便能暗中跟踪?”
谢无妄眼眶很快泛红:“夜七跟了我三年,老实巴交,平日连话都不爱说。他若真是画像上的通缉犯,我还能安然活到今日?”
周围议论声渐渐响起。
“画像上的脸都看不清,只凭身形便查人?”
“清虚门最近确实抓了不少散修。”
“宗门弟子不查,偏偏盯着没背景的人。”
谢无妄听到这些话,底气更足。
“你们说他灵脉觉醒,那便查他的灵脉。说他盗走木灵石,就把证据拿出来。”
他将夜塍拉到身边,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若什么都查不出来,清虚门必须当众道歉。”
夜塍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十分配合地没有说话。
凌霄脸色微沉。
主动送上门来,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两人真有问题,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避开清虚门,而非在众目睽睽下要求查验。
“苏姑娘。”
沈清辞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他带着几名天剑宗弟子走近,先看了一眼夜塍的新装扮,才转向凌霄。
“此事可是有什么误会?”
谢无妄立刻道:“凌霄师兄觉得我家夜七像通缉犯。”
“仅凭身形?”
“还有寻魔镜亮过一次。”
沈清辞略作思索:“秘境灵气混乱,寻魔镜受到干扰并不稀奇。夜道友若真是高阶魔修,镜中不可能只有一丝微光。”
萧远也赶到附近,摇着折扇道:“沈道友说得有理。何况苏姑娘敢主动前来,已经足以说明坦荡。”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霄身上。
凌霄若强行查验,便会显得清虚门仗势欺人。若拒绝,又等于默认调查无凭无据。
他沉默片刻,抬手取出寻魔镜。
“既然苏姑娘坚持,本座便再查一次。”
谢无妄没有阻止,只拉着夜塍退到三步外。
凌霄将灵力注入镜中。
银白镜面对准夜塍。
这一次,镜面没有亮起蓝光。
谢无妄早在来的路上便给夜塍贴了三层遮蔽符,又把太虚古镜放在他身上,用上古法器的气息干扰寻魔镜。
代价是只能维持半刻钟。
但已经足够。
数息后,寻魔镜依旧安静。
周围修士的议论声变得更加明显。
凌霄收起铜镜,脸色比先前冷了几分。
“是清虚门调查有误。”
谢无妄没有就此罢休:“然后呢?”
凌霄看着他:“苏姑娘想要什么?”
“道歉。”
谢无妄眼尾仍旧泛红,语气却毫不退让:“你们跟踪了我们两日,还将夜七的画像发给各大宗门。难道一句调查有误便能算了?”
清虚门弟子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清辞站在一旁,没有开口打断。
凌霄最终压下情绪。
“此事是本座考虑不周。”
谢无妄这才收起委屈神色,将画像重新卷好。
“希望凌霄师兄以后查清证据,再怀疑别人。”
他说完便拉着夜塍离开。
四周修士主动让出一条路,不少散修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佩服。
敢当众逼清虚门真传道歉,苏婉绝不像表面那般柔弱。
走出临时据点后,谢无妄没有立刻放松。
直到拐过一面断墙,清虚门弟子的视线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遮蔽符正好在此时失效。
他正要催促夜塍快走,前方却走来一名身穿谢家宗门服饰的女修。
谢云裳。
她手中拿着一份通缉画像,正低头比对上面的描述。
谢无妄脚步微顿。
双方在拐角处正面相遇。
谢云裳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夜塍身上,随后缓缓转向谢无妄。
她眼中浮出一丝困惑。
“这位道友……”
谢云裳向前走了半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谢无妄的心跳停了半拍。
灵脉感应玉佩的有效范围是十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九步。
第181章九步之内的修罗场
谢无妄没有立刻后退。
九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