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打开商城,手指翻得飞快。
【幻形丹:需积分200。】
买不起。
【改骨术一次体验:需积分120。】
买不起,还听着很疼。
【缩骨香囊:佩戴后可使身高视觉缩减三寸,但行走时会有轻微不适。】
【兑换积分:15。】
谢无妄眼睛一亮。
就是它。
三寸不够完美,但能把差距压到一寸。
剩下一寸,可以推给鞋底、姿态、谢家资料误差,或者干脆靠撒交糊弄过去。
他看了一眼积分。
这几日靠糕点和日常任务攒了些,十五积分刚好拿得出。
谢无妄咬牙兑换。
【兑换成功。】
一枚灰色小香囊落入掌心。
香囊不起眼,只有半个掌心大,里面没有香味,摸上去像装着细碎骨片。
谢无妄把它藏进腰带内侧。
下一刻,一股奇怪的凉意从腰间散开,沿着腿骨往下钻。
他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力量轻轻压低。
不是骨头真的缩了,而是周身气场和视觉轮廓被扭曲。铜镜里的人仍是那张脸,却明显娇小了许多,肩线也显得更软。
谢无妄站在镜前,满意地点头。
有用。
他刚往前走一步,膝盖就传来一阵酸痛。
谢无妄表情裂了一下。
再走一步,酸痛变成细细密密的针扎感。
系统所谓轻微不适,果然不能信。
小黑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像在判断他还能不能正常走路。
谢无妄扶着桌子,艰难适应了几步。
“没事。”他咬牙,“为了活命,瘸两天也不是不能接受。”
接下来一整日,谢无妄都在练走路。
不能走太快,快了膝盖疼得表情会失空。
不能步子太大,步子大了缩骨香囊的视觉效果会有一瞬不稳。
最合适的方式,是放慢脚步,腰背稍软,走出一种病后娇弱的姿态。
这对谢无妄来说不难。
他别的不多,演技最多。
魔侍进来送药时,一眼看见他似乎比往日更小了些,却没有多想,只以为夫人伤后气弱,整个人都显得单薄。
谢无妄试探着问:“我今日看起来可还好?”
魔侍认真道:“夫人脸色还有些白,身子也瘦了。奴婢再让小厨房做些补汤。”
谢无妄放下心。
只要底下人不觉得突兀,夜塍那里就还有得演。
第二日傍晚,影卫回来了。
小黑先一步预警,尾巴缠紧谢无妄手腕。
谢无妄正在喝酸果汤,闻声立刻放下碗,整理腰带,确认缩骨香囊没有露出来。
没过多久,夜塍派人传他过去。
谢无妄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
他走到夜塍寝殿外时,膝盖已经疼得发麻。可他脸上仍挂着柔弱笑意,连步子都稳得挑不出错。
殿门打开。
夜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薄薄密报。
谢无妄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上面写着“谢云裳”三个字。
他心跳快了起来,却立刻低头行礼。
“夫君唤妾身?”
夜塍没有让他起身,只淡淡道:“过来。”
谢无妄乖乖走过去。
每一步膝盖都疼,可他不敢露半点异样。
夜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肩,再到腰间,慢慢扫了一遍。
谢无妄被看得背后发凉。
他知道夜塍在比身高。
密报里写着谢家嫡女五尺三寸。现在缩骨香囊压了三寸,他看起来约莫五尺四寸,仍高一寸。
一寸。
就差这一寸。
夜塍放下密报,声音听不出情绪:“谢家说,你幼时体弱,身形娇小。”
谢无妄眨了眨眼,立刻进入状态。
“是呀。”
他往前凑半步,故意站到夜塍身前,仰头看他。
两人身量原本就差得多,如今被香囊一压,差距更明显。
谢无妄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又踮起脚尖,像是很努力地想证明什么。
“夫君你看身才到你肩膀呢,小小的。”
最后三个字说完,他自己都想把舌头咬掉。
太羞耻了。
可夜塍没笑。
他低头看着谢无妄踮起来的脚,又看见他藏在裙摆下微微发紧的膝盖。
谢无妄心头一跳。
糟了。
踮脚会不会影响缩骨香囊?
他正想换个姿势,夜塍忽然伸手,掌心落在他头顶。
谢无妄整个人一僵。
夜塍的手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往下一按。
谢无妄脚跟被迫落回地面。
膝盖酸痛顿时涌上来,他差点没稳住。
夜塍另一只手扶了他一下。
那动作很快,也很轻,像只是顺手。
“别踮了。”夜塍垂眸看他,“摔了怎么办。”
谢无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头,对上夜塍的眼。
那双眼仍旧深沉,仍旧危险,可方才那句话里没有试探的冷意,反而像是极淡的一点关心。
谢无妄一时忘了接话。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好感度 2。】
【当前好感度: 3。】
【疑心值 3。】
【当前疑心值:37/100。】
谢无妄看着面板,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悸动瞬间凉透。
完了。
他又被关心了一刀。
第51章你最怕的是什么?
系统提示弹出来时,谢无妄正把缩骨香囊从腰间解下来。
那股针扎似的酸痛终于散开,他扶着桌沿坐下,膝盖还在隐隐发麻。小黑蹲在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手背。
【宠妃试炼第三关即将开启。】
【考核者:九幽。】
谢无妄手一顿。
他盯着那两个字,原本因身高危机稍稍放下的心,又被人一把提了起来。
九幽。
那个老东西平日像一团阴湿的雾,笑起来不见牙,只见刀。白骨疯在明面,玄甲硬在骨头里,赤鸢至少还讲交易,唯独九幽让谢无妄摸不准。
摸不准,就最危险。
系统很快弹出后续。
【试炼内容预告:心魔幻境。】
【考核方式:九幽将以幻术封困受试者神魂,令其直面内心最深恐惧。】
【失败后果:心魔吞噬神魂,肉身死亡。】
谢无妄看完,半天没说话。
小黑察觉他情绪不对,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谢无妄低头看它,扯了下嘴角:“这意思是,第三关不打我肉身,直接打我脑子?”
小黑当然回答不了。
系统也没有安慰他的意思。
谢无妄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九幽擅长幻术,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可“心魔”两个字还是让人心里发沉。
他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身份暴露?
当然怕。
夜塍掐着他的脖子问他是谁,假孕、男扮女装、替嫁一层层撕凯,他大概能当场吓到心跳停半拍。
谢家追杀?
也怕。
那群人把原主当祭品,把他当弃子,若有机会,绝不会放过他。
魔尊杀他?
更不用说。
夜塍真发起疯来,魔宫地砖都能被他碾成粉。
可谢无妄认真想了想,心口却没有被这些画面真正刺穿。
他最怕的,好像不是死在魔宫。
这个认知冒出来时,谢无妄自己都怔住了。
他慢慢抬手,按在心口。
脑海深处浮出的不是血池,不是万魔窟,也不是夜塍那双猩红的眼。
是灰白的出租屋。
窄小的床,堆在桌上的泡面盒,亮了一夜的电脑屏幕,手机里密密麻麻的工作消息。
凌晨三点,他胃疼得蜷在椅子上,点开通讯录,却不知道能给谁打电话。
父母各自有新家庭,朋友早在成年后的忙碌里淡了联系。同事会在群里喊他改方案,却不会问他有没有吃饭。
他曾经发烧到三十九度,裹着被子去楼下买药。回来时楼道灯坏了,他摸黑踩空一级台阶,摔得手肘发青。
手机掉在地上,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人知道他差点起不来。
谢无妄睁开眼,呼吸有些慢。
他以为自己只是怕死。
可原来,他更怕的是回去。
回到那个没有血契、没有系统、没有魔尊,也没有谁会因为他受伤而皱眉的世界。
那地方安全、平庸、安静。
也空得吓人。
谢无妄被这个想法弄得心口发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我疯了吧。”
魔宫是什么好地方吗?
白骨追杀他,玄甲一掌差点拍碎他,九幽天天想从他身上挖秘密,夜塍更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居然会觉得这里比原来的世界更让他舍不得。
系统冷不丁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心绪波动异常。】
【友情提醒:心魔幻境会放大所有逃避、恐惧、悔恨与依恋。】
谢无妄脸黑了:“你不提醒我也知道。”
他不敢再往下想。
想夜塍给他披过的衣,想那瓶藏在枕下的丹药,想血池边那句低到几乎听不清的“别走”。
这些东西不能想。
越想,心魔越有把柄。
谢无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实用层面。
幻术。
心魔。
神魂。
既然九幽出题,他就得准备破题。
他点开商城,把能搜的关键词全搜了一遍。
【破幻符:需积分90。】
【安魂铃:需积分120。】
【清心丹:需积分60。】
【醒神刺:需积分45。】
谢无妄看得眼睛发亮,刚要算自己还能买什么,系统直接泼下一盆冷水。
【心魔幻境特殊限制:无法携带、使用任何外部道具。】
【系统商城道具、法器、符箓、丹药皆无法在幻境内生效。】
谢无妄的手停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
系统很冷漠。
【宿主只能依靠自身意志突破。】
谢无妄沉默片刻,把小黑抱起来,和它对视:“听见了吗?它要我靠意志。”
小黑眨了眨眼。
谢无妄面无表情:“我现在最强的意志,是想活着骂它。”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这次确实不一样。
前两关还能算计规则,借血契,借赤鸢的把柄,借系统道具。
心魔幻境不吃这些。
九幽要看的不是他的演技,而是他被剥光伪装后,还能不能撑住。
谢无妄当天没有再出门。
他把门窗封好,坐在桌前写了整整三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