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宿衍序来不及阻拦,鲜血从少女的咽喉处喷溅而出落在地面的封印上,封印上霎时间黑雾四溢,周围的一切彻底变为几十年前的老旧景象,原本虚无的人影骤然变实,纷纷诡异地歪着脑袋看向他们。
第32章废弃商业街
无数个人影扭曲着扑向他们,眼前白光乍现,所有人在强烈的窒息感中被拉回了事发当年。
1963年,初秋。
商业街起初只是块还没开发的荒地,后来政府雇人来修路,结果修到一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工人们连夜停工,这一搁置就是半年,荒草丛生。
宿衍序猛地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站在道路尽头,半米高的荒草牢牢扒着他的小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残肢。
这又是被拉进幻境了。
宿衍序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此时不远处嬉笑声渐近,一群乌泱泱的人影靠拢过来,但周围空荡荡的无处可去,他只好就地蹲下。
“哎,小林,听说你老婆前几天生了,是男娃还是女娃呀?”
“女娃。”那个名为小林的青年咧开嘴笑了,“长得跟我老婆一样漂亮。”
“女娃好啊,女娃贴心又疼人,将来肯定比我生的那个混小子强多了。”中年男人打趣道,“啥时候摆席?我等着吃好吃的嘞。”
“马上了马上了,等这次完工,我准备回去歇半年陪老婆孩子,到时候肯定请你们吃饭。”
“说定了啊,可别到时候把我们全忘了。”
“哎呀陈叔,咱们兄弟伙都一块干多长时间活了,咋可能会忘,你说这话不是明摆着找事吗!”
十五个人嘻嘻哈哈走到修了一半的道路旁,一人疑惑:“这儿咋啥都没有,人和工具一个没见到,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另一人接话:“就是啊小林,这片看着也不像是准备开工修路的样子,像是废弃了。”
“不应该啊,老板给的地址就是这里。”小林挠了挠头,说:“我们在这儿等等吧,估计负责人一会儿就来了。”
“这要等到啥时候?”
“小林啊,要不你去找这边的负责人问问吧,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我……”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走了半天路也不嫌累得慌。”陈叔说着走到一边席地而坐,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也跟着坐下了。
宿衍序偷偷摸摸扒凯草丛看向众人,随即一愣:只见每个人身上都鲜血淋漓沾满泥土,活像是被活买后爬出来的死尸,每动一下都会有土块掉落,但他们的举动和言语却都像是普通人类一般平常。
这种幻境比先前那种更为凶险,面对这些已经死去的冤混,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反常的举动,不然冤混们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就会立马追杀幻境里的所有人。
宿衍序扒凯草丛打量四周,大概分辨出去酒店的路后就开始琢磨怎么不动声色跑走,毕竟面前可是十五个极凶冤混,傻子才会选择跟他们在这儿周旋。
正当他脑补好逃跑路线准备起身时,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满是淤青、血肉模糊的脸。
“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别看这东西长得吓人,可嗓音却温润悦耳,和那个小林的声音完全对上了。
几粒土块随着小林一张一合的嘴巴砸在宿衍序脸上,宿衍序吞咽了下,干笑两声:“附近找不到厕所,我找草丛解决一下。”
小林僵硬地点点头,更多土块噼里啪啦掉在宿衍序脸上,宿衍序眯起眼睛下意识“呸”了两声,小林立马瞪大眼睛:“怎么了?”
宿衍序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不小心吃了根头发。”
小林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宿衍序认为它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小林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住在这里?”
“不是,我家在隔壁县,我是过来投奔亲戚的,今天刚到。”宿衍序说。
“你亲戚住在哪里。”
“……就在附近。”宿衍序哪里知道63年这里的街道都叫什么鬼名字,于是试图岔开话题:“怎么了?”
小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得不像话的纸递给他:“看看这上面写的地址是不是这里。”
宿衍序:“……”
这张纸条上全是泥土,别说字了,就连这张纸原本是什么颜色他都分辨不出来。
宿衍序硬着头皮接过纸条,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秒,刚想说地址没错就是这里,小林却忽然开口:“念出来。”
“………………”
不想让人活直说。
“咳咳,我看看啊。”宿衍序清了清嗓子,又是捏嗓子又是撩头发,把能拖延时间的小动作都做了个遍,就在小林的表情越发阴沉之际,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出现在身后那几个聚众聊天的工友面前,然后拧眉看向小林:“小林,过来!我要说事了!”
“来了!”小林不甘地剜了他一眼,转身歪歪扭扭走了过去。
宿衍序松了口气,换了个位置继续偷听。
新来的男人就是正常人类的模样,一点伤也没有,看起来是寿终正寝的。
那十五个工人都在男人面前站成一排,虽然五官都很模糊,但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在男人面前有些卑躬屈膝,明显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姿态。
“好了,都别这么严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说,“领导通知说工期延后了,具体开工时间暂定,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就先在附近的一家宾馆住下,住宿费和伙食费都报销,不过需要你们每天都过来勘测情况,能做到吗?”
宾馆当时只有有钱人才能住得起,听到这话的所有人都兴奋的不行,什么附加条件也都愿意。
“当然能做到!”陈叔第一个拍上了胸脯,“既然上面领导这么体谅我们,那我们也一定会好好干的,坚决不让领导失望!”
“陈叔说的对,领导让我们几点睡我们就几点睡,一定超期完成任务!”
男人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说客套话了,我现在带你们去宾馆开房,都跟好了,一个也别掉队。”
“遵命!吴大老板!”其中一人敬了个礼,其他人跟着哄然大笑。
一群人跟着男人离开,宿衍序立马从荒草中钻出来跟了上去。
本来还怕走错路,这下来了个“导游”,还真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跟着这群人去宾馆的路上,宿衍序还特地留意了周围有没有纪靳离和陈亦卿的踪迹,但看来看去全是一群被幻境创造出来的路人,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期间还差点被扭头回看的小林发现,幸亏他躲得快,不然肯定要被这十几个人围攻了。
酒店在此时只是个又小又朴素的宾馆,虽然面积不大,但放在当时已经可以算是很高规格了。
不久后抵达宾馆,宿衍序就在门口徘徊,想等着这群人登记完信息上楼之后再进去,结果惊鸿一瞥,发现站在前台的人是纪靳离。
什么鬼?!
宿衍序拧眉扒着门框往里瞧,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青年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肉外翻,眉眼间看起来和有点像赵庆然两兄弟有点像,或许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方。
吴老板从口袋里掏初一叠厚厚的现金拍在桌上:“开十五间房,都是来修路的工人,待遇好点。”
纪靳离把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十五把钥匙扔在桌上:“去吧。”
“嘿,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让你们老板把你开了!”吴老板不乐意了,心想遇到我这么大的客户不上赶着巴结也就算了,臭着一张脸给谁看!
纪靳离白他一眼没说话,倒是无意间瞥到了门口鬼鬼祟祟的宿衍序。
宿衍序此时正挤眉弄眼比划着什么,纪靳离丝毫没看懂,但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要忽视他的意思,还是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冷着脸对吴老板说:“你还有事么?”
“你他妈——”吴老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方急忙上前,表情歉意地用手语比划:对不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请您消消气,他是宾馆新来的前台,您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看着**方一通比划手语,宿衍序忽然想到**方确实在记录本上写了自己是残疾,他起初还以为**方是缺胳膊少腿了,没想到竟然是聋哑人。
宿衍序恍然大悟,怪不得**方在日历里用的是“看他们说”这种表达方式而不是“听到他们说”,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宿衍序看不懂**方比划的什么,想着这位吴老板如此粗鄙肯定也看不懂,说不定还会因此更加愤怒,他都已经做好拉架的准备了,结果吴老板忽然冷哼一声消了气,抓起钥匙转身离开。
“都跟上来!我给你们分配房间!”
十几个人着急忙慌跟了上去,只有小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已经腐烂生虫的苹果递给**方,轻笑一声:“自己家种的,尝尝。”
**方感激地接过来,用手语比划“谢谢”。
小林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工友一起上楼选房间去了。
**方转身把腐烂的苹果递给纪靳离,纪靳离嫌恶拧眉,刚想说什么,宿衍序便三两步冲过来替他把苹果接下,还顺便笑着说了句谢谢。
**方先是一愣,随后腼腆一笑,拿起笔低头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纪靳离看着宿衍序的发旋沉默几秒,扬眉:“这么护食。”
宿衍序:“…………”
宿衍序:“你自己看这玩意儿能吃吗!”
第33章废弃商业界
“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宿衍序眼疾手快把苹果往垃圾桶里一抛:“他已经够可怜的了,我只是怕你的反应伤了他的心而已。”
“不错。”纪靳离点头:“现在变成你了。”
宿衍序一怔:“什么?”
“扭头。”
宿衍序转身,正对上**方茫然无措的表情。
“…………”宿衍序咳了声,“手滑了。”
**方和善地笑了下,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你也是新来的员工吗?
宿衍序摇摇头,放慢语速回答:“我不是,我只是路过。”
**方指指他身后的纪靳离,又写:你们是同学?
宿衍序点头:“对……”
“我们是夫妻。”纪靳离倏地上前打断了他,迎着**方震惊的表情搂上宿衍序的腰,笑道:“在一起很多年了。”
**方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僵硬地站在原地呆呆地微张嘴巴看着他们。
“你有病啊,胡说八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宿衍序蹙眉用胳膊肘顶了下纪靳离,然后朝**方咧开嘴笑了笑:“别管他,他脑子刚被门夹过——我也要住宾馆,帮我登记一下吧。”
**方把登记本往前推了推,随后伸出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