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大陆 第一百零七章 滞息

整个舞会的时空仿佛停滞了，没有声音，没人移动，桑德拉的话在大家脑中回响。

塔兰特低头看着桑德拉清澈的眼睛，她睫毛分明，两颊微红，微笑中满是期待和憧憬…她为什么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求婚仪式理论上只有男人可以做，从来没女人被允许向男人求婚。

“你能接受我的求婚吗？”桑德拉的话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

“怎么回事？”人群里开始议论。“是安排好的吗？”“尤素怎么办？”

戴维斯吃惊地跨下楼梯，“桑德拉，你疯了？”

“疯了！”尤素几乎是咒骂。他忘了几分钟前还许诺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

塔兰特看着眼前荒诞的画面，大脑空白。

桑德拉伸出手让塔兰特牵，“请接受我，我的全部都属于你。”

卢佩德夫人提醒塔兰特：“大家在等你的答复，桑德拉的守护骑士。”

塔兰特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发生的太快，桑德拉颠覆了他的认知，“我…桑德拉你…”

“从今天起我叫塔兰特夫人”，桑德拉羞涩地低头。

宾客慢慢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多。

“等等，我……”，塔兰特让大家停下，“这里有误会！你知道……”

“这绝不可能”，戴维斯冲到塔兰特面前，“我的女儿不会嫁给你！绝对不会！”他用力挥手让众人安静。

桑德拉起身拉住戴维斯，“这是我的选择，塔兰特爵士正直、英勇、浪漫，他才是唯一正确的人。”

“蠢货女人”，尤素大骂，他指着戴维斯喊道：“你们永远不能再踏进皇室半步，毫无信誉和尊严的下贱杂种，令人作呕！”他朝大门走去。

现在发生的事已经完全混乱了，宾客抱着目击绯闻第一现场的心态继续看戏。

戏的主角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戴维斯从幸福的云端跌落进猪圈，他呆滞地看着尤素离开的背影，一切安排都被毁了，该怎么收场？不仅是舞会，还有之后的报复和引爆的丑闻，他辛苦谋划的皇室之路荡然无存，再没有人会接受“塔兰特夫人”。

只有桑德拉还在期待美好，她向塔兰特伸出手。

如果碰到她的手就意味着同意，塔兰特连忙后退，他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失控了，世界失控了！他把手里酒杯塞给卢佩德夫人，“对不起，桑德拉，对不起。”

在桑德拉回复之前塔兰特转身离开，他快步走向门口，沿路的人都看着他，每一双注视的眼神都令塔兰特觉得狼狈。

他仿佛丧失了听觉和视觉，黑夜中他随意地选择一条路狂奔。

为什么会有舞会这种邪恶的活动，太糟了，他的余生不会有比今晚更糟的事。

一辆马车从后面过来。

车轮的声音让人厌烦，塔兰特很想大声喊，他要忘记发生的事。

“爵士”，车夫打招呼，见塔兰特没有转身他加快速度赶上，“塔兰特爵士。”

塔兰特停下脚步，是卢佩德夫人的马车。

车门打开，卢佩德夫人让出座位，“上来吧。”

塔兰特默默地上车。

“桑德拉的勇气出人意料，她让今晚的剧情走向完全脱离我们预期，幸好结果是我们想要的。”卢佩德夫人语气非常轻松，可以说是惬意。

塔兰特俯身捂住脸没有回答。

“你的表现也不错，没有明确回绝也没有同意而是选择离开，留下一些想象空间，大家会认为你在考虑，毕竟男人被求婚是红石大陆上的第一次，你们之间的情趣让我非常羡慕，爱情的种子就此发芽。”

多么难堪的经历，塔兰特用力捂脸。

“你在哭吗？”卢佩德夫人笑着问。

“没有。”

“抬头。”

塔兰特保持着心理防守的姿势。

卢佩德夫人：“你这样会让我好奇。那个下毒的女人——罗琳是你安排的吗？让戴维斯的订婚宴草率收场。酒杯里根本没下毒，你只是制造一个舞会骚乱。”

塔兰特闭眼回忆那件事，“我怀疑过是你安排的。你让罗琳刻意表现得慌乱可疑，我按照你设定的剧本发现她的行迹，然后桑德拉会再次感谢我。大家对我的评价显然比尤素更好，我更能‘竞争’出线。”

卢佩德夫人：“你能坐起来说话吗。”

塔兰特靠上椅背。

“你哭了。”

“我没有。”

“被求婚令人幸福，我理解你，我也经历过，只是我选择了同意。你不用掩饰和逃避，放轻松。”

“我没有掩饰和逃避。”

“好吧”，卢佩德夫人淡淡微笑。

两个人互相看着。

“对于英雄来说被求婚只不过是新增一个小故事。”

“不要再讨论这件事。”

卢佩德夫人笑出了声。

塔兰特：“桑德拉不是不计后果的强势女孩，你是不是…”

卢佩德夫人扬起眉毛，“你想问什么？你怀疑是我教唆她这么做？”

刹那之间塔兰特想明白了，都是卢佩德夫人的计划！第一方案是让塔兰特求婚，桑德拉一定会同意，她太单纯了，完全被卢佩德夫人掌握在手心里，可塔兰特拒绝了，所以卢佩德夫人启用第二方案，从桑德拉入手让她主动示爱，桑德拉是一枚牵动某种关系的棋子。

“我没有那么做，女孩憧憬爱情，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为爱献身多么浪漫。”

“她毁了自己。”塔兰特驳斥。

卢佩德夫人收起笑容，“别用你的价值观来评价她，否则你和戴维斯没有区别，擅作主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桑德拉有权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还年轻，她没有意识到这么做会付出什么代价。”

“我要申明两点。

一，我没有教她用什么手段，只是让她面对爱情时要执着和勇敢，不要轻易放弃。

二，为了我们的任务即使我教唆她这么做你也应该理解我。你为了守住自己的爱情拒绝执行，我巧妙地完成了，你要感谢我。‘我们’的任务都必须完成，这不是选择题。

我再说一点，我在你身上耗费了很多耐心，远比其他人多，我曾说过我在意你的潜力，但你越来越频繁地暴露出缺陷，不受控制，目标错乱。我以为和你的谈话能提升你的思考境界，但很可惜，你没有取得我预想的进步。为了任务我连自己都可以放弃，又怎么会在意其他人的爱情。”

卢佩德夫人的话让塔兰特惶恐，有不少人指导或点拨过塔兰特，斯图尔特，卡尔佩柏，斯特拉普，卡罗德，布伦格，但对塔兰特影响最大的只能是卢佩德夫人，她讲述的理论有完整庞大的体系，她让世界运行的规则更清晰，塔兰特局促地低头承认错误，“抱歉，我……会更努力。”

“你知道什么是最强大的武器吗？军队？城堡？魔法？传奇？”

塔兰特不解地看着卢佩德夫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她肯定有更深所指。

“你的答案是什么？”

塔兰特回顾自己的经历，联系近期的思考，“我……曾经认为是信仰，有信仰的战士不会倒下，现在……我认为是节点，历史的趋势，任何人都无法与历史抗衡，站在节点上顺势而为才能无往不胜。”

卢佩德夫人赞许地点头，“现在的你比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成熟和理性了很多，抱有这样的思维能力才值得我关注。告诉你我的答案，最强大的武器是哲学。”

“哲学？”

“哲学是辩证，是对立和统一的融合，它规定了世界的运行方式，任何人都逃不脱哲学的控制，这点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你说的节点确实是重要的胜利条件，但节点的创造是什么契机？是对立和统一的转换，背后核心是哲学。”

“我不明白……”哲学曾是塔兰特认为最无聊的知识。

“假如你是兰缪平原上的兔子，你喜欢狼吗？”

“不，当然不，它是兔子的天敌，狼群出没会让兔子灭绝。”

“没错，但如果没有狼呢？你会高兴吗？”

她的问题似乎暗含陷阱。

“如果没有狼，兔子可以自由地繁殖，两个月一次，一年产下四五十只兔子，你们自由自在的啃食平原上的优质草料，不用三年，兰缪平原会成为荒地。”

塔兰特略微理解了“对立”和“统一”的意思，没有天敌的环境下兔子也会把自己灭绝，要延续兔子族群的生存需要控制总人数，不，总兔数，一个临界点，所以狼是兔子生存的“必需品”。

“哲学是平衡各种关系，世界如此广阔，我们的眼光必须无限放大，考虑每一个因素，让它们既对立又统一，这是我们在做的事。你现在能理解吗？一个人、一群人的生命对世界没那么重要。”

“这和我接受的信仰……”

“正义也是世界运行的一个因素，一小部分，每一位神只都是世界需要的，但也没那么重要，如果正义消弭，一定有其它势力填补相同的位置，它可能是规则神，法律神，微笑神。”

精神的洗礼，塔兰特陷入深思。

马车驶向铁匠铺的路不再漫长，甚至太快了，塔兰特还没有头绪就已经进入洪都区。

“还记得上次给你一个任务吗？”卢佩德夫人说道。

“巫妖。”

“对，舞会时送来了紧急情报，找到它了。”

塔兰特等待指令。

“它比我们预计的更快，仪式就在今晚，去消灭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