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波郡,无尽汪洋之上,一艘庞大如山岳,通体由奇异金属铸造,铭刻着无数古老避水,御风,破浪符文的巨舰,正破开重重巨浪,以惊人的速度航行。
舰首,连家当代家主,一位身着水蓝色法袍,面容儒雅却目光如电的中年文士,正凭栏而立,感受着巨舰深处,那件与家族气运相连的“镇海天梭”传来的轻微却持续的震颤,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栏杆。
“融千载……竟被逼到了这一步。看来那苏皓,比传闻中更加棘手,也更加……危险。”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莘郡,秋家秘府,一处鸟语花香,灵气化液的世外桃源。
当代家主,一位风韵犹存,气质雍容华贵的宫装美妇,正对着一面古朴的铜镜梳妆。
铜镜之中,倒映出的并非她的容颜,而是一片不断旋转,仿佛蕴含了命运轨迹的混沌星云。
此刻,星云剧烈翻腾,一颗漆黑如墨,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凶星,骤然在星云中心亮起,光芒甚至压过了其他所有星辰。
宫装美妇梳妆的动作微微一滞,美眸之中掠过一丝凝重与深远的忧虑。
她的声音,通过一件珍贵的传讯秘宝,在几位同级别的家主心神间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肃穆:“此乃融家最后的手段,亦是最后一搏了。若连手持天器,尽得那位刺客老祖真传的融千载都败了……那此子苏皓,便真正成了气候,羽翼已丰,凶威铸就。北荒之内,除非叶家那位深不可测的星城天君亲自出手,否则,将再无人可制,无人敢制。”
“届时,我等十三天君世家苦心维持了数万载的平衡格局,必将被彻底打破。我等的地位与话语权,恐怕会进一步被叶家压制,蚕食,最终……难逃逐步沦为其附庸,甚至被其吞并的命运。”
“融祖携终末回响刀亲临,以自身残存生命本源为祭,催发天器全力,其威足以短暂媲美天君巅峰倾力一击!绝无败理!”
传讯秘宝中,融家家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斩钉截铁,透着一股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能听出一丝隐藏极深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此番为了扼杀苏皓,融家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了。
不仅唤醒了自封于家族仙灵脉最深处,作为家族最后底蕴,一旦动用便近乎彻底断绝道途的融千载,更是将镇压家族气运,非灭族之祸不得轻动的镇族天器终末回响刀都请了出来!此战若再败,对融家而言,已非伤筋动骨那么简单,而是动摇根基,气运大损,甚至可能引来其他虎视眈眈势力的觊觎与落井下石,是真正……灭顶之灾的前兆!
他们已无退路,只能胜,不能败!
这一刻,整个北荒,明里暗里,无数道目光,无论是担忧局势失控的其他世家,是幸灾乐祸的仇敌,是心怀叵测的旁观者,还是纯粹被这天君级波动震撼的散修,都跨越了无尽山河,穿透了重重迷雾,聚焦于大药墟深处那片早已化为能量风暴核心,生命绝地的战场。
所有人都清楚,此战结果,将深远影响北荒未来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格局。
苏皓若再胜,其凶威将真正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携斩杀手持天器的半步天君之威,其势将如日中天,不可阻挡。
北荒十三郡,恐怕都要在这位横空出世,无法以常理揣度的煞星脚下……为之颤栗!
一个属于旧时代天骄,属于传统世家的时代,或许将迎来最猛烈的冲击。
“轰!”
战场核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奏,没有冗长的蓄力过程。
在彻底唤醒终末回响刀,引动天地道则共鸣,将自身气势攀升至顶点的刹那,融千载动了。
他仅仅是双手稳稳握住那柄仿佛重若万钧,又轻如无物的漆黑魔刀,将其高举过顶,刀尖直指无尽苍穹,然后……对着下方雷海中心,那浑身浴血却战意冲霄的苏皓,以一种稳定到极致,也简单到极致的姿态,轻轻向下一劈。
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缓慢,仿佛樵夫砍柴,农夫锄地。
然而,其中蕴含的威能,却足以……毁天灭地!
“咔嚓!”
那一刻,仿佛开天辟地时的第一道灭世雷霆炸响!
又似支撑寰宇的世界之树被无情斩断!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大,其漆黑,其终结意味的刀芒,如同自九天之上决堤倾泻而下的,由纯粹死亡与凋零道则凝聚而成的“冥河”,悍然撕裂了苍穹,斩断了空间,搅动了地火水风,破碎了阴阳五行!
甚至连高天之上那覆盖三千里,代表着天罚与生机的“乙木神雷”雷云,都被这股恐怖绝伦,纯粹到极致的终末刀意所引动,所干扰,所……激怒!
无数道粗大如远古青龙,蕴含着狂暴生机与毁灭力量的青色雷霆,失去了原有的轨迹与秩序,化作亿万条暴怒的电蛇雷龙,自翻腾的雷云之中疯狂劈落,目标并非渡劫者,而是直指下方那道仿佛要终结一切的漆黑刀芒,以及……刀芒之下的苏皓!
天劫的毁灭之力,与天器的终结之威,竟在这一刻形成了某种诡异而致命的联动,天地之威与人世杀器,共同锁定了苏皓,欲要将这个胆敢挑战规则,引动无边灾劫的“异数”,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葬送!
刀芒过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湮灭!
化为最原始,最混乱的混沌气流,久久无法弥合。
难以计数的,呈现漆黑色,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光,湮灭一切生机的“冥界之风”,如同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死亡宣告,自那浩瀚刀芒之中席卷而出,呼啸肆虐!风过之处,万物凋零,色彩褪去,声音消散,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终结。
所有有幸目睹这一刀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距离远近,无不神魂颤栗,心神被那纯粹的终结意志所慑,道心摇曳,骇然欲绝!
仿佛自身的存在,也在那一刀之下,变得渺小,短暂,终将走向无可避免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