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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宽衣解带,查看伤势,一切都是那般自然,如同天上云舒云卷,枝头花开花谢,让他不忍出言干预。待李成器重新将薛崇简覆盖好,为了掩饰方才的失神,薛崇简淡淡道:“殿下不是说,拿什么物事给我看么?”
李成器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薛崇简,薛崇简入手一看,原来是一只金光灿灿球形香薰,通体镂空出缠枝芍药花,首尾相连,连绵不绝。他熟悉这香球的构造,不用打开亦知道里边是环环相套的三层,在香球转动时,最内的一层却不会倾侧,以保证内中的香料不会洒出。这类香球可以系上银钩悬挂于帐幔中外,还可于寒冷之时放入被中熏香取暖。他从小到大见过许多,翻来覆去看了一阵,眼前香球虽然镂刻精美,却也无甚奇特之处。【1】除了失望外,他还有种被戏弄的恼怒,冷笑一声道:“原来殿下喜欢这个,我派人给您拉一大车去。”
李成器似乎信守承诺,当真一言不发,只是握着薛崇简的手,将那香球的上半边盖子揭开,薛崇简隐约中似看到中间层的一圈金环上似乎刻的有字,他将香球凑近,有些吃力去一一辨认金环上细如蚊足的小字:谁令此身逐风摇,自煎膏火自营牢。
独有方寸未侧转,
心香一缕为君烧。【2】
他脑中又开始嗡嗡作响,他想让自己定下心神来,去仔细回想,是否读过这首诗。他不知道将那四句默念了多少遍,终于可以确定,这是李成器写给他的,不再借他人之口,不再有任何避忌隐瞒。李成器平日里也写诗,但却极少为薛崇简写这样剖白心迹的文字,偶尔写几句,也是让他看过就烧掉,怕的是流传出去惹人口舌。可是今日,他终于有胆量将这倾诉铭刻金石,铸就成不会消湮的誓言。
薛崇简缓缓抬头凝目,望着李成器,李成器仍是不说话,他虽然面容憔悴,神情比之昨日,却多了一分平静。他曾企图假花奴之手对自己加以鞭挞,今日他终于自执敲扑,对自己痛加刑求,并将这血淋淋的供状呈于花奴之前。他对世情的屈从,对礼法的畏惧,他的膏火自煎,他的画地为牢,他此生唯一不可放松的执念,以及他痛楚万分的求恕,他都毫不掩饰地给了出来。只等那执掌他魂魄之人,做出最后的判决。
作者有话要说:【1】香球的内部结构是三层,靠转轴连接,最中间的容器靠着重力可以保持一直向上,所以不会在香球转动时侧翻洒出香料。原理如同不倒翁。【2】李成器尼玛号称文质兼半,留下两首诗会死啊!有木有!!!不会写诗还要替古人写诗的孩子伤不起!!!
第七十八章南陌朝朝骑似云(下)
薛崇简一觉醒来,朦胧中下意识抚了下身后,肌肤虽然依旧肿硬,那火辣辣的痛楚却已缓解了许多。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忽然觉得颈下所枕之物有异,睁开眼来,借着透进屏风帘帷内的薄薄微光,尚能看清李成器面容的轮廓,原来自己所枕的便是他的一条手臂,他的另一条手臂还搭在自己腰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身上似乎轻快了许多,并不像昨日那般沉滞酸痛,应当是已经退了烧,也许便是被他抱了一夜,出了一身汗的结果。
他鼻中嗅到了一股带着暖意的甜香,知道这气味便是从那只香球中散发而出,心中泛上一阵酸痛。昨日终究是败给了他,或许是他也明白,李成器本就是无力操控未来的人,这样的许诺已是他所能给的全部,自己强行向他索要一个未来,并不公平。他只是患得患失,想让他的负担轻一点,爱自己多一点,想让欢笑多过离别,相守多过相思,安稳多过恐惧。他割舍不下这个人,二十年的相伴,对这个人的依恋融入进他的血脉中,成为比信仰更为强大的习惯。
可是就这样原谅他了么?薛崇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委屈,他将头挪开,将李成器的手臂拿下去。李成器被他惊醒,低声道:“你身上觉得怎样?还痛么?还热不热?要不要水?”他用嘴唇去试探薛崇简的额头,却被薛崇简用手肘抵住胸膛,薛崇简闷声闷气道:“你该起了,此处不是隆庆坊,离太极宫远着呢。”李成器微微一笑,话语中还带着初醒的倦怠迷蒙,道:“我向爹爹告了假,这阵子不用去上朝,我们做松鼠吧。”
薛崇简一怔,李成器一向畏惧人言,往日两人便是同宿,早朝也是先后而行,并不敢联袂,现今听他的意思,竟是要留在芙蓉园中陪伴自己。薛崇简的心跳蓦然便快起来,追问道:“这阵子是多久?”李成器低语道:“到你厌烦了我为止。”他说毕又闭上眼睛,搂着薛崇简的手臂紧了紧,毫无起身之意。
薛崇简在枕上偏了脑袋去望李成器,其实帐中晦暗,他并不能看清李成器的神情,只是依稀感到,他的眉梢,他的唇角,都带着一丝清甜安然的笑意。他们的身子还偎在一处,那温润的肌肤被松软的棉被覆盖,汇聚了一夜的暖意,帖服上去是那般的舒适,成为这残冬之际最好的取暖之物。薛崇简咬咬下唇,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让他爱到极处,又恨得牙痒痒的人。他想到此处,当真扯开李成器的领子,一偏首狠着心咬在他肩头。
李成器不曾防备,痛得哎呦一声低呼,却随即微微含笑,在薛崇简耳畔低声道:“再用力些,该咬出血来。”薛崇简哼一声道:“你心里不愿记得,便黥上去也白饶。”李成器指着胸口道:“你来听听。”薛崇简道:“听什么?”李成器笑道:“你听听就知道了。”薛崇简虽明知他在故弄玄虚,却还是依言将身子向下缩了缩,将耳朵贴在他胸膛上,问道:“听什么?”李成器搂住他道:“听它唤花奴。”
薛崇简撇撇嘴,哼得一声,李成器将下颚轻轻蹭着他的额头,道:“是真的,不信你到我梦里听。”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薛崇简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便去睡了,却也不再动弹,依旧维持着依偎他胸膛的姿势。因为脑袋钻入了被中,耳畔平和的心跳被放大,清晰地如同空谷闻足音般令人爱慕欢喜,那股熏香之气也更加浓郁,原来这便是心香的气味。这安稳温暖的被窝,如同松鼠的小小巢穴。
薛崇简想起一句俚俗的诗,罗帏绣帐隐灯烛,一夜千年犹不足,原来人世间最幸福的事,便是这般静静躺着,思恋之人触手可及,抛却了空间的阻隔,挣脱了时间的催逼,不忆过去,不思将来。
李成器向皇帝上表告病,皇帝特许他留在芙蓉苑中休养。芙蓉苑即为秦之宜春苑,汉之乐游苑,隋文帝以乐游原低洼的曲江一代赐予百姓游赏,地势较高处修建离宫,以池中多芙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