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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不是第一次发现星会说话。
她一直都知道。
她每日都会在月下观星,其实都是只看不观。真正的“观”要有观想和连结。
她不观星,因为星会主动跑过来跟她说话。然而它们说的语言又是她听不懂的。
繁星不知道,听不懂星的语言这种事是不是正常的。她拿它去问祭司,祭司说,在我们的世界,星从不说话。
繁星就知道是她的问题。
这就难办了,星单独跟她说话,说的却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她无法解读,也就无法叫它们闭口,不能说,你们其实很吵。
星的语言不似具体的声音,更像是一只细小的手,有羽毛一样的触丝,轻轻拨弄大脑,拨弄耳膜。
繁星刚醒来时还不会屏蔽,甚至还听祭司的教导在星下修炼,于是那密集的、??的响动会扰得她整夜难以入眠。
渐大一些,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繁星自然而然明白过来:她不需要观星。
祭司她们观星,本质还是为了储备力,加强与星的沟通。而她,从未缺过星力,更不需要维系什么沟通。星都会主动来找她沟通,这还有什么观星的必要呢。
繁星甚至觉得那些星太粘人了,它们叽叽喳喳围在脑边,似乎总想告诉她点什么,偏偏她又听不懂。于是从某天开始,繁星单方面切断了与星的联系。
为表示她只是嫌吵,并没有那么绝情,繁星每夜都去星下露露面,告诉星,她还在这里,只不过不再主动呼唤了。
星好像也从不介意。繁星每次祈星契星,总之要用到星术的时候,它们前呼后拥,仍然跑得比谁都积极。
繁星就当她们达成了和平友好的共识。
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圣院这个梦境赐福竟然需要用到这么多星力??星力本身具有启发灵性,增强感悟的作用,圣院利用星象仪聚星的行动也不算奇怪。只是一切都太巧了。四座星象仪汇聚了四方星陨之力,天芒本身又是一座像撑天之柱那样的险峰、高峰。越高离星就越近。
种种因素叠加在,这里的星力浓郁到了可怕的地步,对繁星来说,就几乎等同于和星脸贴脸。
再没办法屏蔽了。久违的星的声音像开闸的水一样冲进脑子里,繁星有一瞬间的眩晕,像人掉进了信息汇聚的海。
耳膜中响起咕噜咕噜的进水声,很快堵塞封闭,整个世界与她隔绝开来,沉闷又安静。
繁星在海中缓慢下沉,柔柔的海水托着她,海的天空出现一副星图。属于天空的秘密完整地对繁星敞开,有些星聚在一起,勾连成一个个图案。天宫、天门、天仓、天苑......属于星的荒野与神圣徐徐展开。
掌握星术的巫脑中自有一张星图,每当她们成功契约一颗星,那颗星就会在星图中点亮,若成功契了一整个星宿,星图就会崭亮地勾勒出那个星宿的形状。
若有一个熟知星术的巫立在于此,便会震撼地发现,繁星脑中如深海一样广阔的星图,密密麻麻,全是星点,星图的一半,已经皆尽亮起,它们宏伟地勾勒出各种图案,人与兽,器与物。
那是大地的背面,天上人间。
繁星仰面看着天空,看见星图映在海上,粼粼地闪着光,她离那些光点越来越远,海水将全身包裹,口鼻被封,冰凉而有压迫感,漫长的窒息中,仿佛时间就此停住,在某一瞬间,竟觉得安逸。
繁星又听到了遥远的呼唤声,频次有些熟悉,是每一次观星,众星在她耳边的低语。而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晰了些。
原来是在叫她吗?几乎是本能地,繁星伸出了手。她想知道呼唤的尽头,想听清私语的全部。
可那声音离自己真远。她被困于深海,声音的秘密,竟来自于天空。她想触碰,就得经历漫长的翻越,开启无尽地奔跑与追逐。
心底里忽然涌上一股愤怒,声音的遥远像是一种故意的耍弄??如果想告诉我,就不应该故弄玄虚;如果不想告诉我,从一开始,就别出现。
繁星平静地想:我受够了,受够了困于深海、困于迷雾中的日子。
星应奔向我。
而不是冰冷地悬于天空。
繁星忽而伸指,向天幕一滑,如同记忆中那个高大威严的女人那样,声低,却不容拒绝地说:“坠星。”
星辰开始频闪,像是回应,它们一颗一颗于天空坠入大海。盛大的坠落,像是一场奔赴。
繁星感到,每一颗星的坠落,砸在海面,都像是打破了什么,遥远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一颗星,那一瞬的感觉很清晰,她听到清凌一声脆响,阻隔海水的屏障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遥远的声音传进来了,繁星屏息去听。
咕咚咕咚。她先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而后心底很深的地方,忽而传来一道尖利冰冷的声音。
“你,怎能忘记!”
悚然一惊。
那遥远的声音竟不是来自远方,而在她的心底……………
那一瞬间像血液成冰,一直捂住她口鼻的人陡然加大了力道,寒潮冰封万里。
繁星的瞳孔因为过度震惊而剧烈缩放。她看见没有任何星辰的天空缓缓浮现一个人影。深红的衣,像染在天空的血迹,满头青丝披散,身后是高耸而模糊的宫墙,她立于血火中,有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冰冷而愤恨地注视她。
“你怎能忘记。”她又一次重复,含泪喊她的名字,“繁星!”
繁星。
繁星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她说:“你,你是繁星。”
“不。”天空的繁星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周圣女。”
“......你才是繁星!”
我,才是繁星。
那一瞬像被重击。
繁星怔怔地抬眸,看见天幕拉开一条奔涌的河,长河滚滚向前,有大半的黑暗,隐在迷雾中,只有少数光点,有限地存放一些画面。
是祭司手柱权杖,背光立于床边。“你叫周繁星。是第一神国周国的圣女,周王室最后的王姬。”
于封印中醒来的繁星沙哑地重复:“我叫......周繁星?”
是篝火前,星空下,祭司要为她解开封印。
繁星说:“能将我无暇尘封百年的封印,解开,可有代价?”
祭司浅淡一笑,说:“不过我这一命。”
繁星又问:“是谁封印的我?”
“你的母亲,周国大祭司。
祭司平静地看着繁星,解与不解,都看她的选择。繁星最终说:“能让我的母亲亲自种下的封印,必有缘由。我不愿以祭司的性命去解。”
“不做圣女,做繁星也挺好。”
长河消失,天空只有圣女。圣女与繁星对视。她失望地说:“看见了吗?是你选择忘记。你逃避了血火,远离了宫墙。’
“你只是周繁星,在假装周圣女,而已!”
天空的圣女逐渐远去,众星归位,海的屏障开始恢复,遥远的声音再次沉寂,繁星怔怔地抚上自己的脸。
“我只是在假装周圣女,而已。”
在星海中沉浮像是忘记了时间,繁星不知道,距离梦境赐福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天,排名前十学生陆续从梦境中醒来。
他们多少得到了好处,有些面露沉思,仍需要消化赐福的意向,有些就直接面露喜色,像来得到的好处已经可以直观看见。
宁凤游正是面露喜色的一员。可很快,她的欣喜化为焦虑,因繁星还没有醒。她是十人中的最后一人了。
第三天夜晚,祭坛的光芒绝大多数都已经熄灭,唯有其中一束。其他星陨仪都已经停转,唯有当中最大的一座,仍在缓慢吱嘎地转动。
四位宫主对这种情形,也是十分不解。
“往届似乎没有学生经历梦境赐福超过三天的情况。”心主捻着须说。
“那说明我这学生天赋异禀,在赐福梦境中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云野双手环胸,用强势的姿态表达自己的肯定。
房主摇摇头,客观地说:“都说是梦境了,一梦千年,醒来也只是一瞬。梦境是不以长短分优劣的,若是超过三天,就确实不太正常了。”
决无锋的目光落在祭坛顶层的繁星身上,眼神透露沉思:“这些天我一直在看,她似乎进入了一种深度昏沉状态,像是灵魂移体,遨游虚空。”
“啊,你说她魂儿没了?”云野吓一跳。
“魂还在。”决无锋无奈瞥云野一眼,“就是魂也快睡着了。超过三天再不醒,说明她已经迷失在梦境,那就有点难办了。”
“那完了!”云野的表情好像繁星已经走丢了一样,“是不是太虚大人没控制好神力,好好的人,怎么会在梦境中迷失!”
转了一圈,右手击左手,想了个主意:“不若我们叫醒她?”
“不可!”这次不用等决无锋开口,房主就立马摇头,“她的灵识还未归位,你一旦叫醒肉身,梦境世界破碎,反而再也回不来了。”
宁凤游本来对繁星充满信心,并且也认为她最后一个醒可能是机缘深厚的表现,只是看着上首宫主们的眼神却逐渐不像那么回事儿。
怎么越来越沉重了呢?难道繁星有什么不好?
祭坛顶层的繁星周身着一层浅淡的光,宁凤游拧着手,在心中喊:繁星,你怎么还不醒呢!
星海中,繁星缓缓睁开眼睛。
有流光闪过,那一瞬,她像是有些不同,又像一直如此。
繁星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之前经历了什么,又该怎样恢复到正常中去。
她之所以放任自己在海中沉浮,只因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周之后,还有人成功契星吗?
若是他们看见一个不是周人的人,成功契星,会有什么反应呢?
若契的还不是某一颗星,而是一整个星宿呢?
繁星想着想着,心中就升起一种趣味,她的目光在众多点亮的星宿中划过,像在挑选。
最终,她停下。
“就你吧。”繁星说,“去告诉世人,你已被我繁星契约。”
祭坛上,几位宫主忽然心中一凛,一瞬间听到了明显的心跳声,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怎么回事?”第一个出声的,反而是看起来最不着调的云野,她朝四周看看,目光在落到天空某个点时凝住。
“那是......”
暗夜中有星忽而大灿,缓慢勾连,在天幕刻写出一个清晰的图案。它们震撼地发光,一瞬间,竟有种肃杀之意。
“苍龙之角,朽木蛟。”
“那是,角宿。”
“有人契约了角宿.....”方怀瑾震撼的声音,伴随他的目光,缓缓移到祭坛中心的繁星身上。
她不知从何时醒来,已经站起,眼眸看向了天空。
今次场上唯有一人,有可能契约苍龙之角。
那就是,大荒圣女.....……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