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大荒司辰部,繁星。”
听到这句,云野首先嘶了一声:“大荒这地方,还活着部族呢?那之前各国的人去查……也没发现啊?”
“或许生活在深处,或许是更加隐秘的边陲。总有一些特殊的巫族,能无视大荒的环境,存活下来。”
识玉频闪几次,停息下来。房主抬头,看着繁星,笑容温和:“你叫繁星是吗,若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繁星颔首,似有瞬间的停顿,一息过后,眼神一沉,气质陡然不同起来。
像藏锋的神兵,在这刹那间出鞘。锋芒毕现。
她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天,拇指向地,快速结了一印,抬眸时,定音开口。
“祈星?唤灵。”
繁星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全场这些耳目灵便的人听见。
此时正是白天,日光洒得恰到好处,前几日都是多云转阴的天气,唯有今天是晴天,想来是圣院特意择的好日子。
白天通常都是看不见星星的,尤其是日光强烈的晴日,可此时,云层中却有个星点猛然大灿,穿云破出光来。
这样的光点与太阳的灼热宏大不同,它不争辉,不抢眼,没有照亮天地的意图,只持续发光,恒定而持久。
是星。
一颗星在灿阳高照的晴天,回应了繁星的呼唤。
繁星的身上朦胧披了一层星光,莹莹灿灿。抬眸,看见云层中的星点,在繁星眼中,那星正如一只巨大的眼眸,正扒着云层看她。
是天狼。怪不得这么亮……繁星只是随意用了祈星术,没有具体呼唤哪一颗星,白天星力被压制,不同的星出现,呈现的效果难免不同,而天狼,恰是这个场合效果最好的一颗。
想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繁星收印,可身上的莹光并未消散,天狼依然在持续发光。
繁星顿了一下,快速反应过来,变换手势,单手再结一印。
“祈星?附灵。”
于刹那间抽刀出鞘,月轮一样的寒光快过人眼,飞旋而出。没有发出什么金石相击的声音,那一刀的轻易,像寒兵劈开了水,水波迸起,一分为二。
等到金刀回鞘,众人所能听见的,不过陨铁分裂坠地所发出的沉闷滚响。仅此而已。
再看切口,削泥一般,光滑平整,显然是被强横的力量一道截断,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繁星的手尚握在刀柄上,不动声色地抬眸,看见天狼竟然还扒着云不走。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天狼隐入云层,消失不见,才缓缓转身。
“宫主,我好了。”
轻巧平淡的一句,听不出什么起伏。
台下的宁凤游正为繁星惊叹,她早就知道繁星的传承是星术,因此看见灿然的星点也没觉得奇怪。只是感叹这星亮到白天都能看见,一定很厉害吧。
直到看到繁星劈手斩断陨铁,她才惊愕地瞪大眼睛。
速度太快了!
别说眼睛,她的脑子都捕捉不到。只模糊听到什么“附灵”,再回神时陨铁就一分为二了。
她可是用藤刺扎过陨铁,知道那玩意有多坚硬。只能依靠藤杀爆发的突发之力,勉强扎进去一点,而繁星却能一刀截断,姿态还很轻松。
这就是她跟繁星的差距吗?
宁凤游自顾自做着外行人的惊叹,而台上四位宫主的神情已经十足严肃,就连最不正经的尾主云野,此时也收了嬉闹之色。
“星术?”房宫宫主凝着眉,神色惊疑不定。
她难道是……可翻了下手中玉简记录的信息,明明显示是“大荒司辰部”,与周绝无半点干系。
角宫主决无锋一改之前万事与我无干的姿态,主动开口:“不是你想的星术,她用的,只是最基础的祈星。”
在星术大类中,祈星只算低等巫术。便如字面意思,向星祈愿,祈求被星界的某一颗星看见,以此获得星力赐福,得到一些基础的能力。
“只单纯祈星的话,一些野巫都能做到。少部分生活在极寒、或者沙漠地带的荒原部族,也存留着一些对星的原始信仰,运气好,多少能得到一些星力赐福。”云野正经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倒真像个宫主。
繁星已经被晾了一会儿。
这是宫主们在传承展示完成后,第一次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头探在一起私密讨论起来。
这讨论虽然听不见,可姿态却并未做掩饰,引得围观的圣院弟子们也忍不住窃语。
纪灵焰再没有之前的不耐之色,眼瞳盯着繁星,所有所思。
倚在巨虎怀中的鲁擒虎不知从何时起结束了小憩,微支起上半身,抱胸看着这边。
有容圣子旁边围了一圈黝黑的虫子,吱吱作响,没一个学生敢靠近他。他盘膝静坐,闭着眼眸,是场中看起来唯一没有被吸引注意的人。
可若细看,就能发现盘绕他的虫子不知从何时起停止爬行,虫身皆转向同一个方向,微微翕动触角。
台下的宁凤游在这片夹杂着私语的安静中后知后觉感应到什么。
这……不太对吧。
宫主们怎么不说话?
神国殿下怎么有兴趣看弟子的考核了?
繁星面无表情,继续等待,叫人摸不清深浅。
良久,宫主们坐回原位,房主伸手敲敲案桌,开口了:“你……方才所示传承,是星术?”
众目睽睽下,繁星竟然点头。四位宫主还来不及欣喜,就听繁星不紧不慢解释:“正是祈星星术。”
心情还没提上去,就陡然下落。
后面的房盛悦瞄见几位宫主发沉的脸色,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暗爽。莫名有种,我所经历的难言之苦终于也被他人经历了,妙哉妙哉!
云野不死心,又故意问:“你方才,呼唤的是天狼,你可是与它契约了?”
“契约?”繁星先是一愣,跟着露出一抹汗颜,“繁星只能祈星,呼唤后得到熟悉的几颗星的回应,与它们建立微弱的连结。至于契约……也曾尝试过,但是从未成功。”
竟回答得滴水不漏。
若说星术大类中,祈星尚好入门,那么祈星之后的契星,便是星术中的中高级巫术,如同天堑,能瞬间筛掉近九成的人。除了周氏,几乎没听说过有人能修成。
云野微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繁星观察着几位宫主的神色,沉稳的表情有微微皲裂。她像是终于察觉到宫主们几番盘问后的不对劲,感到一丝后怕了。
“宫主……”繁星迟疑开口,“可是星术的考核有所区别,需要成功契星,才能通过?”
房主无声叹一口气,却又笑起来,温和道:“叫殿下多想了,只是殿下方才施展的星术,叫我们联想到其他东西,才多问几句。”
“这便开始评级。”
台下的宁凤游为繁星松一口气,又在心里嘀咕:这,房宫主好温柔啊,还喊殿下呢。难道这就是优秀弟子与他们普通弟子的区别吗?
“你所施展的传承,乃是星术大类中的祈星。”房宫主徐徐开口。
“祈星唤灵,呼唤的天狼星恒久明亮,星力持续不散,说明你与它联结颇深,可以允许你调动的星力更多,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能摸到契星的门槛。”
“祈星附灵,星力附着于武器之上,一刀劈断陨铁,没有任何滞涩迟疑。”
“以上,我给你的评级是:天级、天级、天级。”
人群刹那安静,恍惚以为听错了。
角宫主无视他人,第二个开口:“你的唤灵附灵之术,房宫主已经点评过,我就不多说了,只说你方才出鞘的那一手。果断迅捷,且施了巧力,才能让陨铁呈现一刀横断的效果。”
“你的杀伐之术修得不错,当是有刻意训练过。可愿入我角宫?”
云野一听这话,神情立马警惕起来。刚刚脑中还在琢磨的周人,转眼被抛诸脑后。
角宫主的识玉开始频频闪动,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决无锋你什么意思?”
“正大光明撬我墙角?”
“当我这正经宫主是白瞎的?”
“要你评分就别跑题啊,你不会点评就我来!”
“……”
台下繁星愣了愣,有些意外,还是说:“多谢角宫主好意,但我先前已经选了尾宫。”
云野:“好孩子。”
“如此,”决无锋点点头,若无其事回到正题,“我给你的评级是,天级,天级,天级。”
坐下后终于在云野发的诸多消息后面回了一条:“你行你来。”
云野嗤之以鼻,转头对繁星和颜悦色,明明尚且年轻秀美,却生生挤出了慈爱之色。
“只单从你施的两个祈星术看,便是传承星术的周人亲自在这儿,所能达到的,也就这个效果了。我给你的评级是,天级、天级、天级。”
说完咂摸咂摸,又觉得太过正经,显不出她的特殊来,又忍不住多添一句。
“听说你选了尾宫?”饱含慈爱的微笑,“你,很不错。”
心宫主乃是四位宫主中最严肃之人,这会儿也柔和了语调:“该说的,其他宫主都说了,我便直接给评级吧,天级、天级……”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心宫主慎重道出最后二字,“天级。”
全天级!
四位宫主竟都给出了全天级的评价!
嗡嗡响起的私语声中,繁星的神情没有变化,只说了一句:“多谢宫主。”
房宫主颔首,正要点亮太虚拟像,却听人群中忽然有人问了一句:“这位殿下的祈星术应该只算入门吧,为何能得天级评价呢?”
是站在圆台内围的人群中发出的声音,应是今日考核诸多“殿下”中的一位。他的声音倒听不出来什么不满,像只是单纯疑惑。
“星术中的祈星术,是天下传承的巫术中,寥寥能达到神术级别的那几个之一。获得天级评价并没有任何问题。”回应他竟是话最少的角宫主。
“圣院今日的考核,包括之后的每一次考核,考的,都是你今次台上的表现。”
也就是说,哪怕台上的表现只是神光一现,只要发挥出来了,圣院都会认。
角宫主环视一圈,语调冷厉而清晰,显然不单单是说质疑那人听的,更是说给全场人听的。
语毕,看也不看挑刺的那人,亲手点亮太虚。
这次太虚大人的拟像似乎比之前更亮些,玉球显示评级的时间也比之前更长。
众目睽睽之下,太虚玉雕给繁星的评级为:“天、天、天。综合:天。”
一锤定音。
再无人敢置喙了。
繁星在满堂的寂静中,迎着一些或惊讶或审视的目光,平静下台,与宁凤游汇合。
宁凤游激动得直跳,“繁星,你是全天级,连太虚大人都给你定了天级,那可是太虚大人!”
繁星笑一笑,客观地说:“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的星术传承是大类,只要不出错,他们就无法给我挑刺,施展的祈星术也都是入门级。只是将基础做到极致而已。”
这是她观察一圈“殿下”们的水平后,给自己找的,既不会暴露,又能保住评级的方法。
“切!”宁凤游可不赞同,她自有见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真能做到的,到目前为止也就繁星你一个。那是别人傻么?显然就是别人实力不到位,而繁星你到位啊。”
宁凤游说起大道理来,全然不似她平时的胆怯,一套又一套的。繁星扬着嘴角听着,看圣院弟子将破碎的陨铁收走,太虚拟像重新吐出一颗新的。
转眼又是好几人上台,并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至多也不过得了个玄级下等。
宁凤游看见已经有考完的弟子忍不住无聊走了,便说:“考完可以走了哎,繁星,你要走吗?”
繁星的眼眸动了动,视线微不可查地落到某个角落。
那里与宫主所在的位置平行,像是专门劈出来的空地,还有一颗古树遮阴。三位还未轮到的神国殿下,便在树荫下小憩。
圣院弟子们自发远离那里,似乎知晓那里与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繁星收回目光,说:“不,我要等三位神国殿下出场。”
宁凤游一愣,跟着咧嘴笑了,“原来你也想看啊!嘿嘿,我也想,今日在场的这些人,恐怕没人不想。听说三国内外,都对这场考核十分关注呢。”
说完双手合十,就像她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露出憧憬羞涩的眼神,“其实我最想看有容圣子,听说他容貌天下一绝,之前他出场,我都没看清哩。”
宁凤游此时此刻展露出的羞涩,甚至都称不上是倾慕,更像是人单纯对美好事务的向往。
繁星含笑听着,像被日光刺到,眯了眯眼,抬手挡住。空出的另一只手,却悄然握向剑柄。
今日的天,确实是好,天高云阔,气朗风清。站在云峰之顶,有种抬手可以摸到天壁的抒意畅快。
正值秋季,云峰种植的枫树已经有些泛黄,但绿色又未完全退去,金粉一样的日光洒下,绿色更浓,金色更灿,是独属于秋天的写意之美。
如此美景。围在这里的圣院弟子,是昂扬向上的;神国殿下,是瞩目高贵的。一切景象,正显露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气息。
太平静太美好了。
美好到繁星觉得,本不该如此。
她的心明明是空泛的,却渴望一场风暴。
摧毁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