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一次经验,再来一次吕阳自然是轻车熟路。
在他的逐光道心冲击下,盘皇等十二位法身道大真君立刻复苏,随之而来的则是赫然爆发的剑鸣声。
然而很快,他就挑起了眉宇。
因为异变发生了。
...
烛火在静止的风中纹丝不动,那页残纸悬浮半空,墨迹如活物般缓缓流转。玄音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纸面仅一寸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代价是自己……”他低声重复,声音在凝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响了一口沉埋万年的古钟。
忽然,残页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你已踏入因果之外,故无退路可言。
>若取此页,祖龙之路将断,然光海亦将崩解;
>若留此页,伪史延续,众生蒙昧,但秩序尚存;
>若毁此页,则时间长河倒卷,万界归墟,无人能逃。”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毁灭,每一条路皆无生门。
玄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初圣孟媛的身影??她站在星河尽头,披着月白色的道袍,手中握着一支燃烧的笔,正在书写一部无人能读的书。她的声音穿越时空传来:“开辟者,不为成道,而为破局。”
他猛然睁开双眼。
“我不是来选的。”玄音缓缓收回手,“我是来改规则的。”
话音落下,他并未触碰残页,而是盘膝坐于祭坛之前,双手结印,引动体内【北极驱邪院】与【天历数】共鸣。刹那间,黑白二气自他周身升腾,化作一道旋转的太极图样,将整个主屋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他以自身命格为引,激活了深藏体内的【百世书】残页投影??那一道自幼伴随他的紫色光芒终于显现,从眉心冲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枚古老的符文:**“观”**。
这并非观测,而是反制观测。
真正的“洞天法”此刻才真正觉醒??它不是创造空间,而是剥离现实与观察之间的联系,使施术者成为“不可见之人”,跳出历史的剧本之外。
时间依旧静止,但在玄音感知中,世界开始松动。
他看见了“线”。
无数条银色细丝贯穿天地,连接着过去、现在与未来,每一根都是命运的轨迹,而所有丝线最终汇聚于一点??祖龙手中的金色锁链,那正是他篡改历史后所建立的“伪史中枢”。
只要斩断那根锁链,哪怕只是瞬间,就能撕开一个缺口。
可问题是,现在的他是【应身】,并非真我降临,力量有限,根本无法触及十七万年前的真实存在。更何况,一旦强行干预,司祟和祖龙都会立刻察觉,届时三方围杀,必死无疑。
除非……
玄音眼神骤亮。
“我可以不直接出手。”他低语,“但我可以留下‘种子’。”
说罢,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天历数】推演而出的逆命公式,注入太极图中央。紧接着,他将自身对“真实”的理解、对伪史的认知、以及从巨脸口中得知的一切真相,尽数封入一缕神识之中。
这一缕神识,不含情绪,不带执念,唯有纯粹的“知”。
然后,他将其打入残页之下,隐匿于祭坛最深处的地脉节点??那里正是当年孟媛布下初始阵法的核心所在。
“我不取你,也不毁你。”玄音望着残页轻声道,“我只种下一个念头:怀疑。”
怀疑是伪史的第一道裂痕。
只要有人在未来某一天,看到这页残纸时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为何要写下“勿信所见”?若一切皆真,何须提醒?
那一刻,裂痕就会蔓延。
而这缕神识,便是火种。
做完这一切,玄音缓缓起身,望向门外仍在凝固中的战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片刻。一旦时间重启,任何细微波动都可能暴露痕迹。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转身走出主屋,玄音悄然绕至院后,寻到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根盘错,下方隐约有股阴寒之气渗出??那是通往冥府边缘的缝隙,也是当年孟媛用来隐藏命格烙印的地方。
他掌心凝聚一丝紫芒,轻轻按在树干之上,刻下三个极小的古篆:
**“后来者,当自省。”**
不同于残页上的警示,这是留给未来开辟者的密语。只有同样走出了伪史框架的人,才能感知到这三个字的存在。
做完这些,玄音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小院。
夜色依旧深沉,星辰低垂如泪。
他知道,自己改变了什么,也失去了什么。
因为他没有带走残页,也没有阻止祖龙,更未与司祟交手。他像一阵风,掠过历史的边缘,只留下几枚看不见的棋子。
这才是真正的“苟”。
不是畏缩,而是蛰伏;不是逃避,而是布局。
下一瞬,他的身形开始淡化,如同被抹去的记忆一般,悄然退出这片时空。
就在他彻底消失的刹那,时间恢复流动。
“轰??!”
司祟的一掌轰然落下,光海虚影镇压而下,整座别院剧烈震颤。祖龙冷笑一声,符?爆燃,化作千丈血龙迎击而去。两人交锋余波席卷四方,主屋瓦片尽碎,祭坛崩裂数角,唯独那页残纸毫发无损,静静躺在原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残页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裂痕,像是被人用无形之刃划过一次。
……
玄音再度睁眼时,已回到现世的农家小院。
井口早已闭合,地面平整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的身体清楚地记得那种撕裂经脉的痛楚,记得那场跨越时空的博弈。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股牵引之力变得更加强烈了。
“成功了。”他喃喃道,“虽然我没有拿到残页,但我让它产生了‘变数’。”
只要那缕神识还在,只要那三个字未被发现,未来就仍有希望。
然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一股冰冷的气息忽然自背后袭来。
“你以为,你真的瞒过了所有人吗?”
玄音浑身一僵。
这声音……不属于祖龙,也不属于司祟。
它更古老,更空洞,仿佛来自时间之外。
他缓缓转身,只见原本空荡的茶亭之中,坐着一名白衣女子。
她面容清冷,眉心一点朱砂,手持一卷半透明的竹简,正低头翻阅。
牌匾上的“祖龙别院”四字,在她出现后悄然变为“**初圣居**”。
“孟媛……?”玄音声音微颤。
女子抬眸,目光平静如湖水:“不错,是我。或者说,是残留在此地的一段意志投影。”
玄音心头狂跳:“您……一直都在看着?”
“我一直等着。”孟媛放下竹简,轻叹,“等一个愿意放弃‘掌控历史’,而选择‘播种怀疑’的人。”
玄音沉默片刻,问道:“那我做的,是对是错?”
“没有对错。”孟媛摇头,“只有后果。你种下的因,终将结出果。但我必须告诉你??祖龙之所以能篡史,不只是因为他拿到了残页。”
“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观史者’的存在,并且,他已经见过他们。”
玄音瞳孔骤缩:“见过?可你说他们是超脱于时间之外的存在!”
“正因如此,才可怕。”孟媛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祖龙曾以秘法短暂脱离时间流,窥见了‘观史者’的背影。他们坐在一片无色虚空之中,手持无数本书卷,记录着万千世界的兴衰。而我们的光海,不过是其中一页。”
玄音呼吸一滞。
“所以他不是想取代观史者。”孟媛继续道,“他是想告诉他们??我们不甘做被书写的蝼蚁。”
玄音怔住。
原来祖龙并非纯粹的野心家,而是一个觉醒者。
一个看清了宿命却仍要反抗的疯子。
“那你呢?”玄音忽然问,“你创造伪史,是为了保护‘道主之上’的秘密,可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也变成第二个祖龙吗?”
孟媛笑了,笑容温柔而苍凉。
“怕,所以我等了十七万年,只为等一个‘不像祖龙’的人。”
她站起身,身影逐渐透明:“记住,真正的自由,不在于改变历史,而在于拥有选择相信与否的权利。你今日所做,不是终结,而是开端。”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消散。
只留下那卷竹简漂浮空中,缓缓展开,露出一行新写的字:
>**“苟者非怯,乃待时也。
>待天下皆疑之时,真史自现。”**
玄音久久伫立,直至竹简化作飞灰,随风而去。
他明白,自己的使命尚未完成。
洞天法虽成,时间泡虽启,但他终究未能带回残页。这意味着,祖龙依然掌握着伪史的钥匙,司祟仍在追猎叛徒,而光海依旧运转在虚假的轨道上。
但他留下了一个变量。
就像一颗埋在冻土中的种子,等待春雷唤醒。
“接下来……该回去了。”玄音抬头望天,云层之上,北极星黯淡欲熄。
他需要返回【北极驱邪院】,整合此次所得,重新梳理功法体系,将“反观测之道”彻底完善。同时,他也必须防备祖龙可能察觉到异常??毕竟,时间线已被扰动,哪怕只是一丝涟漪,也可能引发滔天巨浪。
正欲离去,忽觉脚下一沉。
低头一看,方才被他炼化的虚空石地基竟在缓慢复原,一块块砖石凭空浮现,重新拼接成完整的庭院格局。
“这不是自然现象……”玄音眯起眼睛,“是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修复这段时空。”
说明这里仍是敏感区域,不容外力长期干涉。
他不再逗留,运转【应身】法则,准备撤离。
可就在启动瞬间,耳边响起一道稚嫩童声:
“哥哥,你找到答案了吗?”
玄音猛地回头。
院角处,站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抱着一本破旧的册子。
那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字:**幼学纪事**。
但玄音一眼认出??那根本不是普通书籍,而是【百世书】的童年伪装形态!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小女孩的模样,竟与记忆中幼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谁?!”玄音厉声喝问。
小女孩歪头一笑:“我是你啊,也是你忘记的那一部分。”
说着,她翻开册子,第一页赫然写着:
>“三岁那年,我梦见一位姐姐对我说:‘你要活下去,因为将来有一天,你会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玄音脑中轰然炸响。
这是他五岁前失忆的那段空白!
他曾以为只是童年妄想,可现在看来……那是孟媛提前植入的记忆碎片!
“她让我等你。”小女孩合上书,认真地说,“她说,当你回来时,请带上这本书。因为它记载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的选择。”
玄音颤抖着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书页的刹那,整座小院猛然崩塌!
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一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大手掌从中探出,直抓而来!
“竟敢扰动本座定下的秩序!”
一声怒吼震荡九霄,
“小小蝼蚁,也配染指【百世书】?!”
玄音瞳孔骤缩。
那声音,那气息,那手掌上的伤痕??
正是**祖龙**!
而且,是已经完全掌控伪史、凌驾于光海之上的祖龙!
他竟然跨越时间,感知到了这里的异动!
“快!”小女孩将书塞进玄音怀中,身影开始消散,“带着它走!这是唯一的副本!”
玄音来不及多想,抱住书卷,全力催动【应身】逃遁。
金手拍落,庭院化为齑粉,连同那口深井一同湮灭。但玄音早一步跃入虚空裂隙,借由【天历数】预判的逃生路线,险之又险地脱离追击。
最后一刻,他回首望去。
只见祖龙立于破碎苍穹之上,金瞳俯瞰万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在布局?
其实,你一直在我写的剧本里。”
风沙卷起,天地重归寂静。
唯有玄音怀中的《幼学纪事》,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紫光,似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蜷缩在一处废弃山洞中,喘息不止。
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低声呢喃:
“原来如此……孟媛知道祖龙会监控历史变动,所以把真正的情报,藏在了一个孩子都不会注意的地方??一本看似普通的启蒙读物。”
他翻开第二页,上面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图画:两个小孩手拉手站在星星上,旁边写着一句话:
>“我和未来的我,约好了要一起打败坏人。”
玄音笑了,笑得眼角湿润。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但他也终于明白??
所谓“苟”,从来不是为了偷生。
而是为了在风暴来临前,悄悄点亮一盏灯。
哪怕微弱如萤火,也能照亮一段被遗忘的真相。
而当他再次走出山洞时,必将带着这本书,踏上一条连祖龙也无法预测的路。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棋子。
他是那个,开始写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