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的想法,绝不是狂人的妄想。
‘不出我所料,老畜牲此刻恐怕也希望我足够贪心,我若真想抢【祖龙别院】,他八成会顺水推舟。’
吕阳用屁股想都知道,【祖龙别院】上肯定有初圣设下的手段,他要是将...
黑光如潮水般从玉简中涌出,顺着林小凡的眉心灌入识海。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注入,而是一场灵魂层面的撕裂与重组。他的意识仿佛被抛入了无边血海,四周尽是残肢断臂与哀嚎魂魄,而在最深处,一尊通体漆黑、双目赤红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你……竟敢主动引我降临?”初圣的声音不再只是冰冷的回响,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震颤,像是久囚之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林小凡没有回答。他闭着眼,任由那股力量冲刷全身经脉,却在识海最隐秘的一角,悄然运转起《逆蜕诀》的最后一式??“反哺归元”。
这不是单纯的抵抗,也不是盲目的吞噬,而是一种近乎亵渎的炼化:以自身为炉鼎,将初圣残念视作灵药,一点点熬煮、提纯、重塑。每一分力量流入体内,都被他用意志强行打上自己的烙印。这个过程痛苦至极,五脏六腑如同被千刀万剐,骨骼寸寸崩裂又再生,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符文,那是属于初圣的古老铭文,却被他以血为墨,一笔笔改写。
“你在……篡改我的道纹?!”初圣怒吼,声音中第一次透出惊骇,“蝼蚁!你可知这些符文凝聚了多少纪元的意志?哪怕我只是残念,也足以让你神魂俱灭千百次!”
“我知道。”林小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仿佛从地底爬出的亡魂,“但你也说过……只有不甘为材者,才配承载完整的你。”
他睁开眼,左瞳金光流转,右瞳猩红如血,中间却有一线清明贯穿其中。
“所以,我不是要毁你,也不是要顺从你。”
“我是要成为你从未见过的‘材’。”
话音落下,整个地宫轰然震动。陈无病的雕像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飘出一缕灰白色雾气,竟与林小凡的气息隐隐共鸣。那是三百年前那位“劣质材”残留的一丝执念,虽无法言语,却在这一刻选择了回应。
两股不属于当世的力量,在这幽深之地交汇。
初圣察觉到了异样:“陈无病?!那个本该湮灭的存在……怎么可能还留有痕迹?!”
“因为他没死。”林小凡冷笑,“他的魂碎了,可‘想’活着的念头一直没断。”
“就像现在我一样。”
他猛然抬手,将玉简狠狠拍向胸口。那一瞬,伪命符爆裂,地隐蛊自足底钻出,毒液混着血液洒在地面,激活了早已埋下的阵法??这是他根据《昔年报应录》残篇推演而出的“借劫阵”,原理便是借助外力冲击,诱发体内潜能爆发。
刹那间,九道虚影自四面八方浮现,皆是历年“养材计划”中被淘汰者的残魂。他们生前或懦弱、或麻木、或绝望,死后却因怨念不散,成了游荡于废材坑中的孤魂野鬼。而今,在林小凡以血为引、以志为召之下,竟齐齐跪伏于地,低语如潮:
“愿随新材……逆天而行。”
这不是传承,也不是附体,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共契”??他们不愿再做沉默的材料,哪怕只是一瞬的觉醒,也要见证一个“材”真正站起来的模样。
初圣的残念剧烈波动起来:“荒谬!你们这些卑微的灵魂,竟敢妄图干涉神之归途?!”
“你不是神。”林小凡缓缓起身,周身黑焰翻腾,却不再是纯粹的魔气,而是掺杂了人类情感、记忆与挣扎的混沌之力,“你只是被困在过去的一个执念罢了。你以为你在挑选容器,其实……是我们这些‘材’,一次次用死亡喂养了你的存在感。”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跳动的火种,一半漆黑如夜,一半炽白如阳。
“你说只有不甘者才值得承载你?”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不甘的,从来不是命运。”
“而是我们这些人,明明有思想、有感情、会痛会哭,却被定义为‘可用之材’!”
轰!
火种炸开,化作万千光点洒落整个地宫。每一粒光芒都映照出一张面孔??那些失踪的弟子、被抹去名字的失败者、默默死去无人问津的杂役……他们的影像交织成一片星河,环绕着林小凡旋转不息。
而在外界,问心崖上的仪式已然失控。
厉元通站在祭台中央,脸色铁青:“核心阵眼缺失一人印记,归源共鸣已出现裂痕!快!启动补魂灯,搜寻逃逸魂魄!”
数十盏绿灯同时亮起,幽光照彻山谷。然而就在灯光扫过废材坑时,所有灯火竟在同一刻熄灭。紧接着,坑底传来低沉的吟唱声,像是无数人在齐声诵念某个禁忌咒语。
“不可能!”厉元通失声,“那些尸体早已腐朽,怎会有集体意识复苏?!”
“因为你忘了。”一道清冷女声忽然响起。
一名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从阴影中走出,眉心一点朱砂,眼神空洞却锐利如刀。
她是本次入选名单中最安静的那个女孩,名叫苏婉儿,资质评定丙等,被认为是最易控制的“温顺材”。
此刻,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你们以为清除记忆就能杜绝觉醒?可只要还有一个‘材’开始思考,你们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她抬手一指天空:“看啊,连风都在替我们说话。”
果然,山风骤变,卷起漫天落叶,在空中拼凑出三个大字:
**“材亦人”**
执法堂众人震惊失色。有人想要出手镇压,却发现体内灵力莫名滞涩,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封锁。更可怕的是,其他二十九名待选弟子,原本神情呆滞,此刻竟一个个睁开了眼睛,眼中不再有麻木,只有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清明。
“怎么回事?!”厉元通暴喝,“立即中断仪式!封锁现场!”
可已经晚了。
地底深处,林小凡完成了最后一步融合。
他并未完全吞噬初圣残念,也没有让它占据主导,而是将其封印在识海深处一座由《逆蜕诀》构筑的“反魔塔”中。塔分九层,每层镇压一段记忆、一道意志、一种规则。而塔顶,则刻着他亲手写下的一句话:
**“此身为材,不献神明。”**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自己修为正在疯狂攀升??炼气九层、筑基初期、中期、后期……一路突破,直至半步金丹方才停下。但这并非真正的境界飞跃,而是一种“模拟晋升”:他借用初圣的部分权能,短暂拥有了超越当前实力的力量层级,代价是每维持一刻,灵魂就会磨损一分。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地宫顶部轰然炸裂,林小凡破土而出,立于月光之下。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古庙的怯懦少年,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合格载体”。他的身影虽依旧瘦削,却如一把出鞘未尽的利剑,锋芒内敛,杀意自生。
远处,苏婉儿带着其余弟子脱离祭台控制,正朝这边奔来。而厉元通已召来三名金丹护法,联手布下“锁天困龙阵”,欲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林小凡!”厉元通怒目圆睁,“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你破坏的是宗门千年基业,是初圣回归的唯一契机!今日若不伏诛,将来必成祸患!”
“基业?”林小凡轻笑一声,踏前一步,脚下泥土龟裂,“你们所谓的基业,不过是建立在百万人材尸骨之上的坟冢罢了。”
他又走一步,空中风云变色。
第三步落下,体内九层反魔塔嗡鸣共振,释放出一丝真正的初圣威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也让四位金丹强者齐齐后退。
“我不是来毁灭它的。”林小凡抬头望向宗门主峰,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悬浮半空,正是初圣殿所在。
“我是来改写它的。”
苏婉儿赶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当然不会。”林小凡取出一块从执事尸体上搜来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验资”二字,边缘已有细微裂痕,“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他们不敢公开真相。一旦世人知道初圣并非救世祖师,而是靠吞噬人材复活的邪魔,整个宗门信仰体系就会崩塌。”
他将令牌递给她:“拿着它,去联络那些曾被剔除名单的‘劣质材’。三百年前陈无病没能做到的事,今天我们来做。”
“你要做什么?”苏婉儿问。
林小凡望向远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要让天下所有被称为‘材’的人知道??”
“我们可以被挑选,可以被利用,甚至可以被杀死。”
“但我们,不必顺从。”
话音未落,天际忽现异象。
一轮血月悄然升起,比寻常更大、更近,仿佛悬于头顶。月面之上,竟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却又隐隐透出苏醒前的躁动。
地宫中的雕像,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碎石落地,拼成最后一行字:
**“当第九座塔倒下时,真正的初圣,才会醒来。”**
林小凡神色不变,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而现在,他终于不再是被动等待被收割的“材”。
他是第一个走出祭坛的“材”。
也是第一个,敢于向神挥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