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天色渐亮,红霞深处掠来一线铜绿色的微光,迅速逼近之后勾勒出流线型的优雅轮廓,赫然是送信的针尾鸭。
天边落下两声嘹亮的“嘎嘎”,针尾鸭盘旋在姜纣头顶绕了几圈,夹着嗓子用嘶哑的声音恭维道:
“尊敬的顾客,鸭鸭快递很荣幸为您提供服务,今日份《神隐界小报》已经送达。”
“如果您对本鸭的服务感到满意,非常感激您能打一个五星好评,本鸭的编号是丙丁庚辛壬乙甲...”
似乎是怕顾客忘记编号,针尾鸭又报了一遍,慢慢地,一个字接一个字,才把晨报扔下来。
姜纣捏着鼻子震散漫天纷飞的鸟毛。
【丙丁什么什么,这谁记得住,直接用一二三四多好。】
起居郎解释道:【鸭鸭快递的评分和绩效挂钩,评分越好,绩效越高,以前是用数字系统,沈家收购之后,换成了十干计数法。】
姜纣道:【颍川沈家?】
起居郎点头,正是四大世家之一,与苏家齐名那个修仙巨擘,新任家主沈见善接手以后,发展极为迅速,隐隐有超越其他三个世家的苗头。
姜纣点评道:【黑心资本家。】
今日份《神隐界小报》将会评选出时代十大人物榜单,每个五百年,选取出十位在神隐界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大人物。
自从姜纣少时成为上任剑尊漆红翎的亲传弟子起,便蝉联第一,封面一直是她的大脸,千年来地位从不动摇。
这届榜单想来也是如此,前些日子神隐界记者前来采访,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意思意思。
姜纣抱着绝对的自信心,满不在乎地拆开一看,封面居然是张陌生的大脸,美得惊为天人,不像是世间人能有的容貌。
她心道是不是时代报给她美化过度了,仔细端详,这眉眼、这鼻梁...怎么看也不是她!
该不会是没睡醒吧,还是打开方式不对?
姜纣合上报纸,又打开一遍,封面仍是那种惊世骇俗的脸庞。
她合报一揉,扔给起居郎,郑重道:【赶紧联系报社,封面都印错了,干的什么活,神隐界怎会有人不识得本座的脸?】
起居郎推平一看,封面真的不是姜纣,而是一张美得令人惊呼的脸庞,继续看榜首的名字,赫然写着??【颍川沈家家主,沈见善,修仙界第一美人,权势滔天,钻石王老五。】
起居郎一字一字念完,感觉旁边的气压越来越低,抬头一看,就见姜纣轻嘲地笑了一下。
起居郎心觉不妙,小声问道,【剑尊?还要找报社吗?】
看起来不是印错了,而是这届的榜首真的被人夺了。
【当然找,怎么不找?】
姜纣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
【问问版主,他沈家给了多少钱,本座翻倍!】
从姜纣手里薅走时代人物的冠首,这可是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大事。
起居郎继续弱声道,【可是...神隐界小报不接受潜规则。】
作为神隐界最大的报纸,它们向来不惧权威,更不接受贿赂。
这届榜首易人,说明在报社和绝大多数人眼里,剑尊的影响力真的不及沈家家主。
克制脾气的姜纣思忖片刻,也想到这点,只能咽下苦水。
【本座倒要看看,它们敢把本座排在哪儿。】
从封面翻过去,唰唰唰,直到第十二页才出现剑尊的名号,位列第七。
从常年第一惨跌六位,屈于老七。
对堂堂剑尊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
报纸攥在手心,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湮灭在狂风暴雨的剑气之中。
起居郎观察姜纣的反应,谨慎地退了一步。
李琚看不到那两人的互动,仅仅发现剑尊的神情突然变了,咬着牙关冷笑,仿佛陷入极大的困境。
在云隐剑宗的所有弟子心中,剑尊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从容稳重,镇守宗门,乃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定心骨。
李琚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尊。
他惴惴不安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
她僵硬地扭过脖子,嘴角咧得更开了。
“本座能有什么事?有事的只能是别人。”
起居郎:......
默默为神隐界小报和全体工作人员默哀一秒。
李琚还欲开口,就被姜纣抬手打住,“本座还有些工作要忙,你先练着,本座忙完再来检查你的练习成果。”
李琚怔愣,什么练习?
拿起《超实用亲吻指南》和《从新手开始教你体势七十二变》,脸蛋砰地爆红。
这个练习?也太难为情了!
检查练习成果又是什么意思?剑尊还会再来吗!
李琚脑海浮现昨夜旖旎的画面,感觉下腹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弓背夹腿,脸颊红得滴血。
*
话说姜纣应付完李琚,单手拎起起居郎的后衣领,划破虚空,一脚迈进祖堂。
金碧辉煌的大殿在眼前徐徐展开,四面八方全是高达百尺的白玉石像,俱是云隐剑宗历代剑尊的雕塑,栩栩如生,仿佛她们就在这儿,垂眸望着后辈。
姜纣一进来,就往最近的雕塑的大脚趾一坐,毫不顾及这是她师父漆红翎。
起居郎可没这么大胆,拘谨退远了些,甚至给列祖列宗的剑尊们问候一声。
姜纣翻腿一靠,半躺上塑像脚掌,啪地把报纸掷在地上。
“本座就不懂了,姓沈的就一毛头小子,凭什么挤掉本座的位置。他有本事过来,本座封掉毕生灵气,也能一剑戳死他。”
起居郎叹气道:“剑尊,时代变了。”
实力为尊的时代过去了,你死我活的斗法,早就不兴了。
如今神隐界风平浪静,各门各派并肩同行,各行各业欣欣向荣,仙凡和谐共处。
没有人妖大战,没有宗派纷争,更没毁天灭地生死存亡的大危机。
姜纣空有一身实力,却没有大展身手的场合,更没有名垂青史的机会。
她的师父??漆红翎也是那一代的最强修士,由于没有留下刻骨铭心的经历和彪炳千古的功德,飞升之后,仅仅留下一行字【第五千五百五十四任云隐剑尊】,从此淹没在神隐界历史。
如今提起漆红翎的大名,老一辈们或许会想起前任剑尊的风采,但是小一辈们甚至不知她是谁,当年又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姜纣不愿像师尊那样被人遗忘,但是...名震一时容易,名垂千古太难!
铁打的修仙界,流水的剑尊。
神隐界六十万年的历史,云隐剑宗出了五千五百五十四名剑尊,绝大多数剑尊直到飞升,都没能在历史上留下什么痕迹。
大部分身具剑骨,资质绝佳,道途顺利,这类剑尊没有特点,也最容易被历史隐藏。
有人根骨奇差,凭借不懈的修炼,每次都卡在寿元将尽的关头险险进阶,最终逆风翻盘,在渡劫期一举拿下剑尊之名。
历史喜欢草根崛起的传说,但是草根出身的剑尊太多,历史只会记录最早的开拓者。
同理,废柴逆袭流、靠脸软饭流、躺平天才流...
修炼的路子走完之后,剑尊们别出心裁,前去开拓感情戏的□□。
有男剑尊杀妻证道,就有女剑尊杀夫证道,男同弑师尊,女同弑师妹,双插头一刀剁一个...
由一个对象延伸出去,还有剑尊后宫无数,最终携带最钟意的美男飞升。亦有男剑尊抛弃弃妾,舍弃所有情人,最终被情人们联合绞杀,飞升当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惨遭情杀,不幸殒落...
至于黑化叛逃,叛逃后悔过自新、重新再来,还有因误会而叛逃、因潜入妖族做卧底而故意叛逃...
各种套路层出不穷,只有想不到,没有剑尊们做不到。
姜纣当上剑尊的那一日起,就在思考怎样才能弯道超车,怎样才能寻到新的足以留名青史的道路。
杀夫证道,试过了,她特意选择妖尊伏厌,自小与她相争互斗,有关系铺垫,他的名气也大。
她好不容易钓上对方,捅他一窟窿之后,起居郎却说杀夫证道的路子有人走过了,非人对象的亚道路也走过,甚至还有同性元素的叠加。
太卷了!
姜纣默默心疼自己。
起居郎倒是可怜妖尊被她捅了一肚子,闭关五百年,也不知这辈子还能出来么。
姜纣想了多年,仍然没有想出一条路子。
现在倒好,连时代人物的榜首都丢了!
这种凡尔赛的苦恼,起居郎自然理解不了,捡起报纸,重新读了起来。
从后排一路往前翻,颇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第八,妖尊伏厌,闭关多年,出关之日遥遥无期,于是从第二退到第八。】
和上次榜首的姜纣倒是同病相怜。
【第三,贺周回,天衍宗首座。】
以廉洁闻名,从不收礼,与来者不拒的姜纣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闻人无虞,边城城主闻人长安的义妹。】
沈见善的头号舔狗,利用城主义妹的身份和边城的资源,处处讨好沈见善,闹出不少笑话,舔到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沈见善位列榜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头号舔狗荣升时代人物第二。
起居郎念完咂舌,什么鬼,修仙界玩得这么花?神隐界小报的权威还靠不靠谱呀。
姜纣思考片刻,喃喃道,“闻、人、无、虞,好耳熟。”
起居郎解释道,“当然耳熟,闻人无虞自创一个品牌,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产品囊括生活的方方面面,凌霄殿和您寝宫都摆着不少。”
姜纣又道:“本座也从很多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她现在比本座还出名吗?”
起居郎捏着下巴想了想,“应该算吧,至少年轻一辈都在用她的牌子,平时也爱她的绯闻轶事。”
姜纣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报纸,眼睛紧紧盯住【舔狗】和【榜二】的大字,似有所思。
起居郎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却不知缘由,试探性地出声问道,“剑尊在想什么?”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舔狗都能当第二,本座身为剑尊,只能屈居第七。”
明明是嫉妒的话,她却说得异常平静,让起居郎更不安了。
她又道:“第七加第二的影响力,应该能超过第一吧。”
起居郎心里打起鼓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仿佛自问自答般点头,“身为剑尊,又当舔狗,定然能一跃回到第二,再想办法干掉第一。”
起居郎咽了咽喉咙,不敢回应这句话。
姜纣抬首扫过满殿的剑尊塑像,陷入沉思的脸庞迸放精光。
“历史上有万人迷剑尊、团宠剑尊、恶女剑尊、钓系剑尊...”
“但是!”
她眼里的精光越来越亮,连声音都发起抖来。
“从来没有出现过舔狗剑尊!”
起居郎吓掉大牙。
这不是废话嘛!都当上剑尊了,谁她喵的去当舔狗!
只有别人舔她们的份儿,何时轮得到她们去舔别人。
“本座若是去舔沈见善,第一强者的名声加上第一美人的名号,定然旷古绝今,把本座送上青史留名的宝座。”
姜纣说完,脸庞绽放自信的笑意,仿佛真的寻到一条崭新的、从未有剑尊涉及的赛道,梦寐以求的曙光已经披露。
起居郎:这种事情...不要哇??
您倒是仔细想想,为什么从来没有剑尊去走,因为那是条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