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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夫人离开了。
木棉打开香炉的盖子,漫不经心地用一把灰鼠毛刷子扫出燃尽的香灰,扫一下,看九九一眼,再扫一下,再看九九一眼……………
到最后,她索性停了手上的动作,犹豫着,叫了声:“娘子。”
九九看了过去,问:“怎么了?”
木棉勉强驱动手臂,又扫了一下:“夫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木棉说:“她真的会杀了你的。”
九九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自己的手臂:“嗯,其实我说的也是真的。
木棉扫不动了。
她眉头皱起一个怀疑又难以置信的弧度来:“你真的要…….……”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木棉下意?地压低了声音:“杀了他们?”
九九说:“对。”
木棉心中五味杂陈,缄默了片刻,最后问她:“是为了芳草吗?”
九九说:“是为了芳草。”
木棉怔楞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来,她手上的动作麻利起来,语调也跟着变得快了:“可是你都不??芳草。”
九九说:“有时候,?不??其实并不重要。”
木棉低着头,用干净的浸过水的巾帕擦拭起香炉盖,擦完之后,她又重新加了香料进去,将其点燃,而后轻轻地将盖子合上了。
那香炉的顶端袅袅地升腾起一缕芬芳。
木棉将用过的巾帕丢进水盆里,说:“你可别死了啊。”
九九说:“不会。”
木棉斜了她一眼,嘟囔了句:“话说的可真满。”
这话说完,都没等九九再说,她就先一步向了出来:“之前在正房那边,你真的把夫人给打了?”
九九反问她:“你今天不是也看见了吗?“
?氏夫人的脸这会儿还红肿着呢。
木棉有些难以想象:“我隐约听闻了几句,今天也亲眼见到了,只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由衷地道:“夫人居然没叫人把你押下去乱棍打死......“
“你可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九九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她当时就是那么说的!”
木棉听得心头一紧,赶忙问她:“那后来呢?“
九九就把自己当时说的话告诉了她:“我给了她一个收回那话的机会。我说,如果她杀不了我,那死的就一定会是她。她怂了,就这样。”
木棉神情敬佩地看着她:“你不怕夫人报官,不怕把事情闹大吗?”
九九摇摇头,说:“我不怕。”
她把自己的头发揪到胸前来,像是在摸小猫尾巴似的顺了顺,而后思忖着说:“我有时候也会有点迷糊,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九九,不过很奇怪,有一件事我倒是很肯定......”
木棉下意?道:“什么事?”
九九说:“如果有人想要杀我,那死的一定是他。无论那个人是?。”
木棉几次欲言又止,无奈地对着她看了会儿,终于轻轻地叹口气,出去了。
九九稍?郁卒,只能跟猫猫大王嘀咕:“她不相信我呢!”
猫猫大王趴在桌子上,翘着一条后腿在舔背上的毛,闻言扭头瞅了瞅她,说:“你刚才没吹牛吗?”
九九摇摇头,说:“我很少说谎的。”
她瞧着这不大不小的一间房子,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跟猫猫大王言语,又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东都城真奇怪,四处都飘荡着一种很古怪的气息。”
九九说:“皇城所在的方向,聚集了一群很强的人,我起初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后来听英国公说了才知道,原来那是中朝所在,是紫衣学士们的大本营。”
“裴熙春是其中的一员,当日往英国公府去宣布太夫人遗嘱的,也是其中的一员。”
“除此之外,东都城里还零散地分布着许多强者。”
“但是占据主宰地位的,还是紫衣学士们。”
“我?得我应该很强的,若非如此,一开始装熙春就不会那么亲切客气地去跟我说话,中朝对于我的诸多行径,也就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得?相公真的很聪明,很阴险,很毒辣。”
“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变化,就像我不相信他不知道昨天我当着很多客人的面,往?氏夫人脸上扇了好几?耳光一样。”
“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出面,是?氏夫人在做,但是就如同纪氏夫人知道道惠欺负我但是置之不理一样,默许其实就是赞同。”
“可他很平静,就跟当时在英国公府一样,毫无反应。”
“他跟英国公太夫人联手对付过庄太夫人,但是庄太夫人和庄家对此一无所知,至今都以为他是同盟。”
“他是个比纪氏夫人可怕得多的敌人。”
九九重又取出了自己收着的那根长针,捻在指间,端详着:“不是纪氏夫人要杀我,那么会是?呢??相公吗?”
猫猫大王给吓了一跳:“你怎么还随身带着毒针,扎到你自己怎么办?”
九九看得忍俊不禁,伸手往它面前一刺,?得??大王眉毛乱飞,喵喵叫了好几声。
九九笑够了,这才告?它:“原先淬上的毒,都已经被我设法抹掉了,这上边的蓝色,是我捉了几只蝴蝶,用它们翅膀上的荧光色染的………………”
说起来,她还觉得很新奇:“那种蝴蝶很漂亮的,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猫猫大王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再一想,忽的原地一颜:“是一种幽蓝色的,常在夜里出现的蝴蝶吗?”
九九说:“是呀??只是不知道我们俩说的是不是一种。”
猫猫大王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真是奇怪,一只小猫猫,居然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它告诉九九:“那是织梦娘,我是说那种蝴蝶的名字。”
“织梦娘?”
九九品了品这个名字,不由得道:“还怪好听的呢!”
吃过午饭之后,九九盘算着想法子去?部查一查木棉提出的线索。
只是该去哪儿办,该怎么办,又还有的斟酌。
九九问木棉:“是不是找英国公居中说和一下,再去?部说这事儿比较好?不打个招呼,就直接去,感?好像不太好......”
木棉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九九。
九九被她看得有点委屈:“怎么了,这不对吗?”
木棉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说:“你是不是不知道?部尚书是谁啊?”
九九不明所以:“是谁?”
木棉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苦中作乐的情绪,说:“你见过他的。”
九九愣住了。
九九开始头脑检索。
九九………………好像就见过一位尚书。
那是在英国公府上。
九九会意过来。
九九嘴巴里苦得像是吃了很多很多黄连一样。
九九崩溃地说:“不会吧!”
九九捂着头说:“庄尚书原来是?部尚书吗?!”
木棉冷笑了一声:“娘子,你都跟庄尚书结成生死大仇了,居然连他在做什么官职都不知道?”“
九九惨叫得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九九垂头丧气道:“这可怎么办呀?”
木棉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看她蔫眉耷眼的样子,顿了顿,又说:“不然,还是去问一问英国公吧,不管怎么说,他的门路总比我们多不是?”
九九心想:这倒也是。
说干就干,她马上就要出去。
“哎,“木棉叫住她:“好歹换身出门的衣裳啊!”
九九人都已经跑出院子了:“不用啦!“
木棉叹了口气,一个人在屋子里站了会儿,迟疑再三,终于还是合上门,往前院那边儿去了。
九九才出了门,裙摆就被猫猫大王扒拉了一下。
她会意地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怎么啦?”
猫猫大王说:“之前在木棉面前,我没法儿说话,只是,如果英国公那边走不通的话,或许可以?我太姥姥的仆人去走一趟!”
九九在脑子里?了?,才意会到所谓“太姥姥的仆人”应该是安国公世子。
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身后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靠近。
九九与猫猫大王对视一眼,齐齐回头去看,却见来者是个身量适中,两鬓斑白的中年妇人,着一身鸦青色圆领袍,看起来十分干练。
她近前来,上下端详着九九,迟疑着叫了声:“娘子?”
九九原地怔住。
回神之后,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猫猫大王??是?翎认识的人吗?
猫猫大王摇头。
它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九九因猫猫大王这动作而疑心起来。
那妇人也垂眼去看那只狸花猫,旋即了然道:“猫猫大王?“
对面那一人一猫俱正住。
那妇人见状,反倒从容起来,叉手行礼,先说:“娘子,我本姓羊,牛羊成群的那个羊,因为家中行三,道上的朋友们客气,叫我一声三姐。”
九九便有点犹豫地叫了声:“三姐。”
羊三姐说:“娘子,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你托我找的人,我已经寻到踪迹了,她叫小庄,现下正在城东福云客栈下榻。”
猫猫大王听到“小庄”二字,不由得精神一振,扒拉一下九九的裙角,雀跃地叫了声:“喵!”
九九明白它的意思??猫猫大王知道,并且认识这个小庄,且大概率与此人相熟。
只是………………
小庄?
是庄家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找小庄?
......
九九忍不住问:“三姐为什么会管我叫娘子?难道我与你认识的那个人生得很像吗?”
羊三姐说:“你与她生得并不相像,但是我很确定,你就是她。”
九九?疑不定地看着她。
羊三姐再次向她叉手行了一礼,由衷地道:“乔娘子,你对我有大恩,所以我自愿为你驱使,按照你事先的安排,搜寻你同伴们的踪迹,寻到之后,又来此地寻你。”
她说:“事态所限,我没有办法同你解释太多,只是?你放心,一切都如你安排在照计划进行,并无意外。”
#一切都如你安排,在照计划进行#
猫猫大王震?不已地看着九九。
九九:“......”
九九茫然之余,还有点震?,再察觉到猫猫大王狐疑的眼神,不由得心虚地“喵喵叫了几声。
“坏了,”九九双目无神地说:“我为什么忽然间反派起来了......”
羊三姐并没有长久地在此停留,说完几句之后,便匆忙离开了。
九九?她再说几句,她却不肯。
羊三姐说:“我并不是蓄意要对娘子卖关子,而是之前娘子曾经叮嘱过,事情没有彻底结束之前,不要将实情吐露,如若不然,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来得突然,走得迅疾。
九九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我好像真的是乔翎?”
又说:“乔翎好像知道自己会变成九九,这是为什么?”
猫猫大王也想不明白。
最后它说:“我们还是先去找小庄吧。”
九九忍不住问它:“小庄是谁,跟住家有什么关系?”
猫猫大王说起小庄,明显开心起来:“小庄是个出远门会带鱼竿,遇见河水就给猫猫钓小鱼小虾的很好的女孩子!”
又说:“她是你手底下的吏员,姓王名庄,跟庄家那群人才没有关系呢!”
九九又听见了一个新词儿:“什么,我手底下还有吏员?!“
九九新奇不已:“那我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
猫猫大王说:“你是京兆少尹。”
九九说:“噢噢!“
猫猫大王狐疑地看着她。
果然,九九脸上的表情宕机了一会儿,很快又迷惘地问:“什么是京兆少尹?”
猫猫大王稍显无语地看着她,说:“就是京兆尹的副手,从四品的官。”
九九的背立时就挺直了。
九九说:“哦!”
九九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去,煞有介事地做出威严的样子来:“原来我还是个大官?!“
九九忽然间想起另一件事来,赶忙问:“户部尚书是几品官?”
猫猫大王觑着她,说:“户部尚书是正三品的官。”
九九挺直的背立即就弯了下去。
九九说:“什么?!”
九九把两只手重新收回到身前来,忧?又失望地说:“那我从四品的官,也不高呀!”
猫猫大王赶紧说:“其实你只是官位低了点,但你还有个爵位呢!”
它告诉九九:“你是越国公,正一品的公爵!”
九九的背像弹簧一样,马上就弹力十足地挺起来了。
九九背着手,维持着一品公爵的派头,说:“走吧,去瞧瞧小庄。”
一人一猫按照羊三姐所说,一路找了过去,等问清楚房间,知道小庄今天没有出去,便上楼来到门外。
猫猫大王一猫当先,挤开门缝溜了进去,同时响亮地叫了一声!
小庄扭头一瞧,又惊又喜:“项链?!“
猫猫大王精神抖擞地跑进去。
九九走在后边,迟疑着敲敲门,走了进去。
小庄瓜子脸,长身条,看起来年纪跟九九差不多,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
但要是有人因为年纪而轻视她,觉得她好糊弄,那可就找错人了。
小庄瞧见九九,起初还有点怔愣,盯着她上下打量几眼……………
她有点难以置信地叫了声:“乔少尹?“
这下子,不只是九九,猫猫大王也大吃了一惊!
一人一猫异口同声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小庄也觉得惊讶呢,一边手行礼,一边失笑道:“虽然长相不一样,但是看人的动作和神情是一样的呀,乔少尹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分辨出来了。”
九九惊奇不已地看着她。
小庄叫这一人一猫进屋来坐,又主动给倒了水。
九九瞧见桌上厚厚的一摞报纸,旁边摆着纸笔,奇的是却没有写成的东西。
再一错眼,桌子右边摆着一只火盆,里边残留有许多纸张燃烧之后的灰烬。
小庄注意到她的视线,就说:“我叫伙计每天送报纸过来,看是否能得到有用的讯息,写下来整合之后?到脑子里,就赶紧烧掉。”
九九说:“噢噢噢!“
九九深觉与有荣焉:“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NE:“......“
虽然的确是这么回事,但倒是也很少有人会这么大喇喇地用这话来形容自己………………
小庄有所察觉:“乔少尹??你,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九九还没说话,猫猫大王便揣着两只前爪道:“别问了,她什么都不?得啦!”
小庄嘴唇微张,为之惊愕,再一想,很快又释然说:“能聚到一起就是好事,总比散兵游勇,在外边做无头苍蝇来得要好。”
她年纪虽小,在家却做惯了主事的大姐姐,现下再看九九生得瘦削单薄,不免有些担心:“这段时间,少尹都跟项链在一起吗,有没有遇见什么麻烦事?”
九九先说:“管我叫九九就好啦!”
又说:“过得很好,没有遇上什么麻烦事~”
猫猫大王趴在旁边说:“也就是跟户部尚书结成死仇,跟宰相夫妇约定择日互砍罢了,都是小事儿,不麻烦的。”
NE:......“
小庄皱起眉来,看起来有点严厉了:“怎么还不说实话呢?“
九九莫名地有点心虚,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小庄见状,又不忍心了:“一定吃了很多苦。”
一低头,又注意到她的手,当下眉头皱得更紧,执着九九的右手,指尖轻柔地摩挲着:“这是怎么搞的,手背骨节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旧疤?”
“哎?”九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头瞧了一眼,后知后觉地说:“我也不知道......”
小庄跟着仵作学过一段时间,见状又气又急:“这一看就是被人蓄意弄?的呀!“
她说:“手上的?口多难好啊,沾水就会痛,还伤得这么厉害……………”
九九看她好像要哭了,就故意笑嘻嘻地宽慰她:“都已经长好啦,一点也不痛了!”
只是连她自己也记不起手背上的疤痕都是从哪儿来的了。
思绪再一转,九九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个画面来。
当时在太妃宫里,太妃去了只小香梨叫她捡,那时候,她手背上的伤才刚开始结痂………………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过去很久了.......
九九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一一说给小庄听。
因为小庄聪明,说不定可以察觉到什么她忽视掉了的线索呢!
九九跟小庄说自己的事。
九九跟小庄说英国公府的事。
九九跟小庄说?家的事。
小庄听后告诉九九:“不要走户部的门路,也不要让那位庄尚书知道你想要通过奴籍来查温太太的事情。”
小庄说:“出于旧怨,他不仅不会帮你,还有可能销毁掉相关的记述,对于户部尚书来说,这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小庄说:“户籍之事,可从地方上纠察,也可以在户部的汇总文书里查阅,但温太太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户籍,还有奴籍??沾了这两个字,就不再只是户部的差事了,太常寺也会有存档的,可以请英国公出面周转,去太常寺查,这就能绕开户部!“
“是哎!”九九豁然开朗:“还真是人多力量大!”
九九说干就干,马上就要往英国公府去。
小庄与她同行。
一路到了英国公府,将事情原委略微一讲,英国公使应了:“此事极易。”
当下手书一封,交给九九,又让亲信与她一起去。
九九道了谢,便要离开。
英国公知道她的性格,也不挽留,亲自送她出门,又问九九:“我听说你才把你嫂嫂给打了?”
九九回的理直气壮,毫无歉疚之心:“她偷我钱,这贼婆娘!“
英国公哈哈大笑:“你啊,你啊!”
那封手书是写给太常寺卿的,请他抬一抬手,帮一帮忙。
九九协同猫猫大王和小庄,后边还跟着英国公的亲信,数人一起跑了趟太常寺卿夏家府上??这会儿已经是下午,早已经过了公当值的时辰,只能去对方府上寻人。
门房看了英国公的拜帖,匆忙过去通传,九九原以为对方会直接给张条子的,没成想不多时便有管事来请:“我家太常请娘子进去说话。”
九九稍有点惊奇地小庄对视了一眼,一起走了进去。
夏太常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九九进去一瞧,使见他十分饱满地嵌在一把加宽了的官帽椅里边。
坐在他旁边的夏夫人与丈夫年岁相当,体态也颇相当。
求人办事,态度就得格外客气。
九九几人近前去向他行礼,口称:“夏太常,夏夫人。”
夏太常点点头,问九九:“这个温氏是你什么人?”
九九如实道:“是我阿娘。”
夏太常又点点头,再问:“你查她做什么?”
九九给他问得一怔,而后才迟疑着说:“那是我阿娘呀,查不需要理由,置之不理才需要理由吧……..……”
夏夫人在旁,不由得道:“真是好女儿!”
夏太常盯着她瞧了会儿,忽的问:“听说你昨天才把?夫人给打了,还说她偷了你的钱?这是真的吗?”
夏太常没等她言语,就加重语气,先道:“说实话。”
小庄在后边悄悄拉了九九一把。
九九明白她的意思,顿了顿,终究还是说:“我昨天把万夫人打了,这是真的。我说她偷了我的钱,是因为她之前诬陷过我偷东西,所以我故意报复她,反过来诬陷她的。”
九九眼皮耷拉着,有点丧气:“这是实话,一点都没掺假。”
夏太常又盯着她瞧了会儿,忽然间笑了,捎带着那两层的下巴也抖了起来。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早就拟好了的条子,递给九九:“拿去吧,太常寺常日有人值守。”
九九又惊又奇:“敢情你早就打算好要给我条子啦?“
夏太常说:“嗯。”
九九忍不住问他:“要是我刚才说万夫人真的偷了我的钱,你也会给我吗?“
夏太常说:“嗯。”
九九瞧着他,忍不住说:“你真奇怪!“
夏夫人瞥了丈夫一眼,轻哼一声:“小娘子,他故意逗你呢,这老东西坏得很!”
夏太常则笑了笑,不无唏嘘地说:“当下这个世道,恶人已经够肆无忌惮了,再用所谓的道德去限制好人反击的手段,这不是道德,是助纣为虐。”
九九听得若有所思:“夏太常,你好像......”
不太喜欢纪氏夫人。
夏太常摇了两下蒲扇,说:“我的确不喜欢他们夫妇的做派。”
同时,他不无嘲讽地说:“万沛霖是冷血无情的伪君子,纪氏是手段酷烈的毒妇,他们俩倒真是很合适,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九九有点讶然:“很少有人敢这么直接说他们俩呢……”
夏太常冷笑一声:“万沛霖算老几,他才在政事堂坐过多久?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九九听他这意思,更觉惊讶:“这么说,夏太常曾经也在政事堂待过?”
夏太常摇着蒲扇,说:“嗯。”
九九下意识道:“为什么成太常了?”
夏太常用蒲扇搔了搔头,说:“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就被贬黜了,又过了些年,才又被召回来做了太常。”
夏夫人在旁一声冷笑:“你真不知道?不是因为你在朝中骂先帝秉政昏聩,一味地吮吸民血吗?当时还被下了刑部大狱,声势浩荡的,吓死我了!”
夏太常瞪了她一眼:“我没忘,那时候你跑去宫门口骂街,后来也被投进刑部大狱,跟我团圆了??我记得真真的!”
夏夫人就笑了。
夏太常也笑了。
夏夫人笑完之后叹口气,有些落寞地跟九九说:“万家啊,真跟龙潭虎穴似的,之前一连打死了好些个侍从,老东西跟御史台一起上奏过,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她有些黯然:“当今较之先帝,青出于蓝胜于蓝。”
九九心里边五味杂陈地从夏家出来,又协同猫猫大王和小庄等人一起跑了?太常寺。
有夏太常出具的条子,很顺利地寻到了温氏的那份记档。
“温氏,名玉兰,五十四岁,江州人氏,祖籍东都。原系江州长史樊康之妾......”
短短的几行字,记述了温氏的一生。
九九从太常寺里借了张地图,在上边找到了江州。
那里离东都很远,强日照,多雨水,鱼米之乡,是个温暖湿润的好地方。
她被卖出东都,流离到了江州,做了江州长史樊康的接待,后来有了女儿。
九九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九九决定先行回府,明日再查。
小庄遂与她道别,相?明日在福云客栈碰头。
今日进展实在是很大,九九一路回去,脚步都是轻快的。
如是到了万家,回到了远香堂,进门之后倒一杯水,闻一闻没有异样,她咕嘟嘟将其喝下了肚。
九九察觉到猫猫大王在看自己。
九九遂倒了一杯水,推到猫猫大王面前去。
猫猫大王瞟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前爪伸进去开始洗脚。
tr:“......“
九九怒指着它:“可恶的小猫!”
猫猫大王充耳不闻。
九九哼了一声,正要坐下来歇一口气,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九九走出门去,瞧着院子里相对陌生的婢女,疑惑地问:“木棉呢,怎么没看见她?”“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
木棉俯身趴在自己的榻上,呻吟着,不住地打冷战。
木棉断断续续地,虚弱地说:“冷啊,好冷……………”
她没穿外衣,后背上血肉模糊的伤痕正逐步变成暗红色。
几只苍蝇在绕着她打转。
九九站在门外,只觉得触目惊心。
她问于??:“这是怎么回事?”
于??默然几瞬,低声说:“她真傻,跑到前院去打探温太太的事情,结果叫二公子撞上了......”
九九仰起头来,吸了吸鼻子,也说:“她真傻。”
九九仰着头,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一个丫鬟,为了一个小姐的事情,叫打成这样,她嘴上把自己说得很清醒,但却还是在做傻事。”
九九又说了一遍:“她真傻!”
于妈妈默不作声。
九九一边迈步走进屋里,一边说,她嗅着满屋的药气,问:“于妈妈,二公子他在哪儿?”
于妈妈叹了口气:“何必呢,别再生出是非来了,娘子。”
九九沉默的时间有点过于久了。
于妈妈微觉不安,抬眼看了过去,却循着她的视线,一直望见了木棉搭在床头的手。
木棉的手背上是血糊糊的一团,皮肉被揉烂,最深的地方,大概伤到了骨头。
九九了然地,长长地“哦??”了一声。
九九笑了起来,说:“原来是他啊。”
于妈妈心里边陡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