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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禁足之后,池初宴便只能在学塾和竹山院两地停留,已经足有一月没被允许去过小花厅。
这一月他虽然日日都能见着郡主,两人却几乎没再说什么话。
随着闻炀的离开的时日越来越长,郡主对他也愈发地不耐。即便他想要主动开口缓和关系,也总被郡主以询问闻炀下落的方式给怼回来。
可每当他以为郡主早已厌弃了他,要将他驱逐出府,再不复用的时候,她却又什么都没有对他做。
除了漠视与冷脸相待,再无其他责罚。
但即使是这样的惩罚,也足够他难受,辗转难眠了,煎熬远超于他的想象。
池初宴不清楚这份精神上的折磨源自何处,只知道他不想再这样一直与郡主僵持下去了。
他亟需一个和解的突破口。
郡主截了他的书信。
或许就能成为那个突破口。
院门口看守他一月之久的人终于走了,初宴步履匆匆,来到了小花厅。
一月未至,小花厅庭前的茉莉和绣球花都开了,花团锦簇的模样,乍见几分陌生。
他照例站在廊下,等候着郡主的到来。
初夏的晨风尚带着一丝晨露的湿润,微凉却和缓。
朝阳尚未升起,天边露着鱼肚白,那冷冽的天光本是他最喜欢的风景,但此时此刻却无心欣赏。
只垂眸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手心隐隐冒汗。
未过半盏茶的功夫,后院方向传来人走动的声音。
前头的女使提着引路的风灯,一点暖光飘忽在黯淡天光之下。
池初宴发觉自己能轻易地辨认出郡主的脚步声,在其他人背景音一般杂乱的脚步声中突兀着。
轻盈且频次稍快。
这便是她心情甚佳的写照。
若是心情一般,那便是轻慢,晃晃悠悠的。
怒气腾腾时,便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落得比平时稍重一些,途经小石子,还定然要踹上一脚泄愤。
这样熟稔的感知仿佛与生俱来,他对她的情绪敏感得让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恍惚发现,只要是郡主在的场景,他即便不敢正视她,注意力也全在她的身上。
就像此时此刻。
她人尚未至,折腾出来的动静便引走了他全部的心神。
转过回廊,池初宴终于盼见来人。
郡主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宽袖长衫,搭白色印花齐腰百褶裙,在熹微晨光之中娇嫩而明亮。
她似乎正在同金兰说着什么,唇边还带着一缕未散的笑意。
抬眸看到他,晶亮的眸光微微一凝。
淡了几分:“你怎么在这?”
池初宴心口一刺,袖中手指不自觉握紧了一瞬,又松开。
刚要开口,便听得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嗷,对了,正好聂景明将军递了拜帖,今日便要登门,咱俩得一齐去见见他。”
林白差点忘记她还得搭着池初宴的由头才能接触到聂景明,昨日好不容易盼来人家拜帖,光顾着高兴去了。
拍了下手,随意道:“等人来了,我去同学究说一声,咱们请个假便去找他。
李学究还是相当好说话的。
可能是看出这个私塾里头除了池初宴和林越,没几个是正经来读书的,批假比从前控得松了好些。
主要是短短三月多时间内,学塾内的学子中,赵梓辰和钱立前后脚一个退学,一个休学。
赵梓辰说是家里安排了去上京的书院读书,钱立则是说染上了重病,久病未愈,得先在家养好身子。
李学究怎么说都是混过官场的人,一眼瞧出了这底下的猫腻。
偏郡主表面还是端的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在他眼前格外乖巧,李学究私底下劝过几句,眼见并无成效,也拿不住郡主什么实证来,便只当不知的不管了。
林白在学塾上混了个黑白双吃,可谓是随心所欲至极,自然不觉得请个假能有多大的阻碍。
池初宴也知郡主能耐,点点头,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林白的身后。
林白安排完见聂景明的事,扭头不再看他,接着乐悠悠朝学塾去。
池初宴知晓即便郡主今日心情再好,也断没有主动同他搭话的可能,斟酌片刻后,低声开口:“我今日来找郡主,是有一事要问的。”
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
林白没听清他这一句话的语气,但也没回头,淡淡:“何事?”
其实心里早就明白。
他俩现在为着闻炀冷战了一个月了,池初宴要不是手里捏着什么由头,哪里能主动上门堵她。
那多半就是截信的事儿了。
他也是真不怕事儿大的,莫不是还敢找她兴师问罪?
林白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
池初宴便也没避讳林白身后跟着的那六名女使,兀自问:“我的禁足令今日便解了。可闻炀至今仍未找到,郡主曾说若找不见人,还要罚我,便请郡主降下责罚吧。”
林白错愕斜眸看他一眼:“......”
开了眼了,这世上竟有自己求虐的人?
金兰等女使一听这开头就感觉不妙。
屏住呼吸,脚步减缓,不自觉和两位稍稍拉开了距离。
林白短暂懵逼之后,气乐了。
唰一下回过身来直面着池初宴:“不是,你莫不是仗着有几分我喜欢的颜色,便觉得我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不成?”
池初宴眸底颤动一下。
慌忙敛下眼睫:“我只是知错认错而已。”
“你知错?”林白像是听了天书,尾调上扬,“你知道你错哪儿了?”
池初宴飞快看了她一眼,沉声:“郡主引我为自己人,心事与筹谋从不避讳地告知于我,我却违抗郡主意愿,自作主张放走闻炀,自然该罚。”
林白唇角动了动:“那你就去给我把他找回来。”
池初宴面容上褪了几分血色,摇摇头:“然我亦是闻炀的同窗旧友,不能忍见他身陷囹圄,受人逼迫......我知错,但无悔,故而愿受郡主责罚。”
林白有时候在想,池初宴到底是因为年纪小,尚处于刚正不阿的时期,还是诚心气人。
明明能用两句漂亮话忽悠过去的,他非得说实诚的心底话,就好像他掏心掏肺了,郡主这个恶毒反派就能看得到他的无害,理解闻炀的屈辱与抵触似的。
反派哪有心啊?
林白问他:“你觉得我配不上?”
池初宴惊愕,甚至忘了恭顺,抬眸直直看向林白:“怎么会?”
“可你宁愿受罚,也要助他远离我,难道不是将我当做洪水猛兽么?”
郡主出乎意外地没有显出横眉冷对的模样,而是近乎平静、温吞地问,“你坚持你心中的道义,这很好。但你也知道,你是在背叛我吧?你能保证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发生吗?”
池初宴一滞。
“你不能。”
林白笃定着,直勾勾望入他清亮的眸子,“远的不说,你和上京的联系,合该再断干净些。既然已经到了南京,做什么还要去操心上京朝局,搅合进皇子之间的纷争。”
池初宴被她看得无端地心乱,立时道:“郡主多虑了,我并没有参与朝局的意愿,同四皇子那只是年少的情谊......“
年少情谊四字真是扎人耳朵。
林白抬手止住他的话,咬着牙道,“可别提那些我不爱听的了,总之咱们以后是做不了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这道德水准太高,自己主意又大得很,只怕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表面上认个错,心里也不能真听我,我罚你有什么用呢?”
“B......“
“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她脚下轻轻一错,踢开一枚小石子。
眼看着那石子咕噜咕噜蹦?着,滚出去老远。
林白回眸一眼,眸色晦暗,眼底尽是偏执,“再怎么,你都会是我的人,这是咱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不能是幕僚,便只能是别的什么了。”
“你要记着,这都是你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