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就无法自控地沉进了另一个世界,我知道自己在睡觉,在梦里,我盯着那只凶猛的海东青,大脑已经木到无法思考,累到动也动不了,可我仍在坚持,不愿意醒过来。”
他说出这段话时,苏让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与自己那场短暂的梦境相比,这场历经多年的梦对阿古达木来说,是一场无法忽视的执着,他自幼时起,就在梦里经历着这些。
“有一天早上,我看到它的头耷了下去,那时我已经到了极限,看到它垂下头时,我整个人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骄傲。”阿古达木的声音变得鲜活轻松,他勾勾唇,说:“我知道我赢了,我驯服了它。”
“吉林有悠久的鹰猎文化,”苏让月开口道:“满族人喜欢海东青,希望它能为他们狩猎,训化它、让它忠诚臣服,是威严英武的象征。”
阿古达木点点头,说:“满族人喜欢它,还有一个原因,是海东青的寿命很长。”
苏让月听说过这个,开口道:“它能活到四十岁。”
“四十岁以后,因为常年捕猎,它的爪子就会变钝、断猎,它的鹰噱也会脆弱、弯曲,它不再被猎人需要,会慢慢死去,”阿古达木仰起头,锐利深邃的眼眸望着湛蓝的天空,说:“它们如果想要活下去,就会用自己那脆弱、钝化的鹰噱,把自己的羽毛一根一根拔下来,等待着长出新的羽翼,这样,它可以再活三十年。”
苏让月轻轻颔首,与他一同仰头看向蓝天,轻声说:“或许这就是满族人把它作为图腾的原因,勇猛、无惧、以这样的精神重生。”
“昂哈强撑着走到了那个汉族少年的面前,满身狼狈地昂着头对他说”阿古达木弯弯唇,笑容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显得明媚又张扬,苏让月有些失神,听着他说:“他对岱钦说:你看,我做到了,我为你驯服了草原上最勇猛的海东青。”
苏让月笑了起来,说:“像个想要得到夸奖的孩子。”
阿古达木说:“岱钦夸赞了他,那种喜悦……”
他将手覆在自己的心口,敛眸,低低说:“我的喜悦,比驯服海东青时更加强烈。”
苏让月歪头看他,问:“你能分清你和昂哈吗?”
阿古达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很长一段时间,我沉在梦里,分不清。”
苏让月点点头,没说什么。
“梦里的雪下了很长时间,”阿古达木好听的声音如同风过原野,清澈自由:“雪把白桦松柏覆盖,密林草原都是白茫茫的,很多人在雪里狩猎,雪没过马蹄,獐子、雪貂、白狐在雪中奔跑。”
昂哈开了第一弓,箭射出时带有雷霆势,卷起漫天飞雪,向着苍莽雪原急射而去,而后,跟随者策马疾驰。
“岱钦没有去。”阿古达木低低说:“岱钦守候在叔叔身边。”
很多时候,岱钦都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不太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那个场景很混乱又很清晰,混乱是因为很多人满载而归,马蹄声与豪放尖啸传出数里,清晰是因为昂哈一直看着岱钦。
海东青为他抓回了雪貂,他要剥下雪貂纯白的毛皮送给岱钦。
叔叔坐在高位上,其下属们嘲讽挑衅岱钦时,他并没阻止。
岱钦沉静地站在叔叔身旁,面上波澜不惊,比起那些刮躁的下属,他更像一个蒙古贵族,矜贵、高傲。
昂哈也没上前,他一直盯着岱钦。
直至桑格博尔济叔叔开口道:“岱钦,去让他们看看。”
岱钦抬步走到叔叔面前,行礼后,转身,动作漂亮地翻上骏马,策马扬鞭向雪原飞驰。
风雪掠过他冷峻锐利的眼睫,跟在其后的人甚至无法触碰他的马蹄扬起的乱雪。
翡翠扳指套在冷白的手指上,弓缓缓拉开,就在骏马疾驰里,他稳稳坐在马背,寒芒卷起空中乱雪,以雷霆之势射向密林深处。
鹰啸长空,一群蒙古汉子向丛林策马飞奔,扬起的雪沫飘在了毛皮制成的帽子,骏马在原地踱了两步,很快有人自远处策马而来,高声道:“岱钦……”
“岱钦猎到了老虎。”苏让月在此时,低低接道。
阿古达木倏然转头看他。
那种感觉就像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发生模糊,幻觉与记驱逐理性,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做了同一个梦,怎么能让人不震撼,不心惊!
苏让月苦笑道:“我应该知道接下来的事。”
凶猛的海东青在天际盘旋。
手扯了扯缰绳,那少年转过身来,一个高坐在貂皮上的清朝官豪放笑道:“不愧是岱钦!你们谁能比过他?”
一个身影从旁边跑了出来,踏雪高高一跃。
马背上的少年猝不及防,被扑在了雪里。
“我的岱钦!”看不清面貌的蒙族少年大笑着,将他压在厚厚的雪地上,阳光耀眼,雪色耀眼,高大少年抱住他,大声说:“我的好兄弟!”
阿古达木久久没说话,北方炎夏的烈阳将人的眼睛晃得发白,苏让月额头有汗水流下,又喝了口水。
他的水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几口,所以喝得很省。
“冬捕。”苏让月说:“我还梦见很多人在祭祀,他们在结了冰的湖面捕鱼。”
阿古达木剥开一粒奶片,放进嘴里,所以说话有一瞬的含糊:“在几百年前,查干淖尔是贵族游完、狩猎的地方,平民不可以进行捕捞。白色圣洁的湖泊,那是几年前我找到这里的线索。”
苏让月摇头,推翻了他的话,说:“那些捕捞的人是平民,我确定。”
阿古达木垂眸,修长的手轻轻折起奶片的塑料包装纸,开口道:“岱钦说这是很自私的行为,所以昂哈袭札萨克辅国公后开放了湖泊,那之后,他更加受平民爱戴。”
苏让月心口微滞,仿佛有什么绵软的东西塞进去,他呼吸有那么一点闷,心口带着微微涩意,仿佛另一个人的情绪散开,酸涩侵染了他的灵魂与躯壳。
史书上很少有关于这个蒙古王公的记载,只不过短短数句话,昂哈袭札萨克辅国公时的年龄不详,父亲过世后,叔叔代了两年的王爷,昂哈于顺治七年(1650)袭札萨克辅国公,康熙十八年(1679)卒,他做了29年的王爷,假设他二十岁袭辅国公,那么他其实并没有很长寿,至少……他没有那只海东青活得久。
他的政绩,他在民众口中的口碑,经百年时间洪流淹没,没人知晓。
阿古达木低低道:“马拉绞盘,冰下走网,现在只有查干淖尔还这样捕鱼,现在这个地方,最为人熟知的事就是冬捕,但没有多少人知道关于它的从前。”
苏让月刚来到这里,还没有看过湖。
“你是内蒙人吗?”苏让月询问。
阿古达木说:“我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