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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说:“听您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男人点头,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头,说:“我是山东人,特意过来的。”
茶香袅袅,入口回甘,喝了一口茶,男人似乎微微放松了下来。
“我前些日子爷爷托梦给我,我回老家,翻到了爷爷的日记,”张先生说:“老家要拆迁了,本来那些东西都要扔的,我赶在那之前把东西翻了一遍,就看见了那本日记,里边夹着这个当票。”
盛谦瑞典当行一直开在扬州城,这当票却在山东。
苏让月有些好奇:“你们家人曾经来过扬州吗?”
张先生点点头,长叹了口气,说:“富走南,穷进京,死逼梁山下关东,当年很多人为了活着出山东,我爷爷也出来了。”
富走南,穷进京,死逼梁山下关东,这是很早之前的说法,遇到流年不利,天灾**,百姓脱离故土寻找生计,对于山东而言,这种浪潮持续了很多年。
像是这位张先生的祖先跑到江南,应该是家境较为富裕的,来这里避祸安家。而像苏让月刚刚回来的地方,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迁去那里的山东人更多,现在已经完全和当地人融合。
而大概每一个“闯”出来的山东人,都在深深眷恋着故土。
“听我爸说,来到南方后,家里有一阵子特别难,带的东西大多数都卖了,日子过得很拮据,”张先生缓缓道:“我三岁那年,我爸又带着我们全家回到了山东。”
苏让月点点头,说:“你刚刚说托梦?”
男人精神微微一震,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让月,苏让月对那种眼神并不陌生,和颜小姐看他的眼神类似。
他直直看着苏让月的眼睛,一瞬不瞬,眸子里闪出异样的光彩,他在激动,又怕苏让月不信似的。
“你相信吗?”张先生急促地说:“我没见过我爷爷,但是他出现在了我的梦里,他跟我说,让我去找一个本子,并且非常精确地告诉我那个本子在哪里……”
“老宅东屋木箱里,那摞书底下倒数第三本,把当票取出来,去盛谦瑞典当行赎当……”张先生喃喃说:“梦里,他一字一句对我重复,我竟然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苏让月点点头,拿起手机,说:“我让人把画送过来,不过现在这个当票已经没用了,如果你想把画带回去,需要购买。”
张先生点头,十分迫切地说:“麻烦您了。”
来送画的是姑姑,她抱着木盒子,撑着油纸伞从雨中走来,询问道:“让月,你昨天怎么没在家?”
苏让月站起来,笑着说:“去了趟吉林。”
姑姑奇道:“去做什么?”
苏让月含糊道:“去找个朋友。”
画被保存得非常好,苏让月认识它,是因为爷爷对这副画十分喜爱,经常拿出来和老朋友们一起观赏。
这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花鸟画,放在现在非常值钱,即便是当初典当时的价格也是不菲的。
姑姑小心小心将画卷展开。
男人看到画时,眼睛都亮了起来,大步走过来,激动道:“这……这是爷爷典当的那幅吗?”
苏让月点头,说:“是。”
男人伸手欲碰,姑姑拿着折扇格住了他,温温柔柔道:“画不能用手碰。”
男人一愣,连忙道歉,目光还锁在那幅画上。
苏让月微笑道:“张先生,你要买这副画吗?”
男人连连点头,说:“买,开个价吧。”
苏让月与姑姑对视一眼,点点头,开口道:“一百万。”
男人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惊叫道:“你们抢劫啊?”
苏让月微笑未变,开口道:“这就是这副画现在的价值,没有多报,也没有少报。”
男人脸色变了,有些愠怒地抓起桌上的当票,语气很差:“当年也才当了几千块,你开口就要一百万?”
苏让月:“那是1950年的当票,那个当金,在当时也是十分合理的,超过六月未赎当,画归典当行所有,如果你要买,就要遵循我们的定价。”
“可是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男人沉沉道:“最多三十万,你必须还给我,否则我就去告你。”
姑姑皱着眉,将画收起来,男人想要阻止,苏让月挡在姑姑面前,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说:“尽管去告好了,随时奉陪。”
男人不依不饶,伸手去推他,他的眼里只有那幅画了,满眼贪婪和占有欲,用的力气也极大。
下一瞬,一声低促的惨叫声响起,男人的手臂被反压在背后,额头疼出了冷汗,高声嚷了起来。
苏让月游刃有余地控制住他健壮的身体,斯斯文文道:“当初张道儒先生来当画时,虽落难也仍是铮铮文人傲骨,他再三恳求当铺留着这副画,说以后一定来赎,我们遵守约定,留到现在,也很高兴你能上门。”
“但是……”姑姑抱着画,站在后面,面色疏冷道:“他大概不会愿意把画交给你这样的后代保管。”
苏让月收拾了店里,燃起熏香,天色已经暗了。
窗前的乌龟慢吞吞往拱形玻璃缸上爬,苏让月趴在桌上,疲倦地睡了过去。
安神香薄雾袅袅间,店门口的铃铛响了两声,有人走了进来。
苏让月抬起头,见那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清瘦,步履沉稳。
“我们已经打烊了,”苏让月从桌后站了起来,微笑着看那人,温和地说道:“您明天再来吧。”
那人在店中央站住,没再往里走,当行里没开大灯,只桌子这边开了盏台灯,光线调得很暗,来人的身影隐在昏黄的薄光里,有些看不清模样。
苏让月眯起眼睛,努力看过去,听见那男人斯斯文文地开口:“多谢守诺,不孝后辈惊扰老板,实是对不住。那幅画,我便不赎了。”
苏让月一怔,抬步匆匆走出柜台,右腿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低下头看。
身体轻微一晃,他缓缓从发麻的手臂中睁开眼睛。
店里一片寂静,香炉仍静静燃着,窗外的雨沙沙轻响,天地间一片寂静。
昏暗的台灯薄光笼罩当行的大堂,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苏让月揉揉眼,低下头,发现越狱的小乌龟正慢吞吞往他的右腿上爬。
他俯身,将乌龟捡了起来,小乌龟四只爪子在空气中慢吞吞划动,苏让月的目光再次看向空荡的大堂,方才那人站过的地方。
怔怔发了一会儿呆,他把乌龟放在桌上,拿起他翻看到一半的手册,按开红笔,在其中一页上打了个叉,书写客人放弃赎当。
桌上手机忽然亮起,苏让月点开屏幕,阿古达木给他发消息:“哥哥,睡了吗?”
苏让月轻轻勾起唇,在对话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