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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回来,不敢看子桑,往前走了半步,欢快道:“前头就是陕西巷了。”
他走得快,子桑落后他半步,眸色幽深,望着他的背影。
少年脚步轻盈,似乎心情很不差,子桑轻抿起唇,蛮蛮看不见的地方,神色难明。
第228章一诺百年
陕西巷,上林仙馆。
进了大门,早有鸨儿迎上来,里边笙歌阵阵,浓香扑鼻,坐着的客人身侧都有美人相伴,调笑肆意,纸醉金迷。
高台上有个漂亮的姑娘在弹着琵琶,蛮蛮站着听了会儿,说:“先生想听曲儿还是想听戏?”
鸨儿瞧着两人是手牵手进来的,又穿着不俗,十分有眼力见儿,把围上来的姑娘推走,笑着说:“楼上有雅间儿,我给二位弄桌好的酒菜,想听什么,我叫她们进去伺候。”
蛮蛮从怀里摸出张银票,老鸨儿接了,看清金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叫人引着两人上了楼。
廊上悬着红彤彤的灯笼,照得此间天地如同烟花色海,有些房门开着,有些紧闭。两人被引进了一间房,里边算是雅致,靠墙摆着一张梨花床,靠窗的妆台放着一只西洋钟,滴滴答答地走,厅中一张八仙桌,珠玉帘子后有琴桌,上边摆了琴。
蛮蛮进了门,四处看了一圈,往那琴的方向去了,指尖轻轻拨动,弹出一两声不成调的音。
子桑在八仙桌旁坐下,道:“你若想听,就叫人上来弹。”
蛮蛮摇头,道:“我会弹曲儿,也会唱戏。”
子桑望向他:“那还来这里做什么?”
顿了顿,他语气有些奇异地说:“找姑娘?”
蛮蛮笑了起来,他走到床边坐下,脱下了鞋子,道:“是我走累了,鞋不合脚,想找个地方歇歇,又没别处去。”
褪下鞋袜,那双脚就露了出来,洗澡时还没怎么样,这会儿功夫居然磨出了血。
子桑轻皱了下眉。
蛮蛮看在眼里,弯着眼睛说:“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呢?子桑想。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柜子旁,打开,在里边看了看。
一堆瓶瓶罐罐,分门别类。
他直接一起拿出来,放在了床上,自己也坐下了,随手拿起一瓶,打开放在鼻间闻了闻,道:“没记号,不知有没有伤药。”
蛮蛮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却不说话。
子桑拿起下一个瓶子,正要凑在鼻间闻,却忽然被蛮蛮按住了手。
蛮蛮轻声说:“先生可还记着我曾说着上林仙馆早先是卖药的,经营着‘二药一纸’?”
子桑手顿住。
蛮蛮拿过他手中的瓶子,续道:“这二药便是指春药、麝香。”
子桑:“……”
蛮蛮垂眸,叹了口气,道:“我的爷,青楼的药怎么能随便嗅呢?”
室内暖意如春,燃着香炉,外头的喧闹隐约能传进来些,却并不真切,两人不说话了,这室内就静了下来。
半晌,子桑俯身,在他手中的瓶口嗅了嗅,只道:“这瓶也不是。”
蛮蛮:“……”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子桑去开了门。
蛮蛮将药随意洒在足上,把瓶子放了回去。三十六个瓶子,方方正正码得整齐,这伤药放在第二排的第三个。
一桌的席面,无一不精细,配了一壶上好酒,伙计领了赏钱高高兴兴地出去了,好生带上了门。
蛮蛮净了手,坐到桌旁,第一筷子就对着那盘儿红烧狮子头。
子桑没动筷子,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少年正是好年纪,模样好、性子好,有慈悲心,可就是这样的人,却……
“先生看我做什么?”蛮蛮浅啜了口酒,调笑道:“难道我比这饭好吃不成?”
子桑放下酒盏,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你杀了人。”
蛮蛮的笑僵在了脸上,直直地望着他。
子桑不闪不避地回视他,道:“你为什么杀人?”
杀了人,便是你做了再多好事,那功过簿上也无法相抵。若是真投了胎,想必也是一世凄苦。
屋内静了许久,蛮蛮才有了动作。将自个儿方才只沾了一点的酒一饮而尽,拿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斟满,轻笑了声,道:“不知先生觉得,何谓人?”
子桑不语。
蛮蛮撑着腮,望着酒盏中晃动的佳酿,轻声道:“我手上是沾了血,却不是人血。”
子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少年将自己的手举到眼前,那只手如玉般好看,只随意舒展着,那风韵便足够赏心悦目,这是韩家潭的角儿,唱的最好的角儿。
少年细细看了会儿,道:“他叫我去唱戏,我不愿意,他便把我绑了去。到了他那宅子我方知这世上的豺狼是什么模样。”
蛮蛮是名角儿,即便是出身低贱,多年来凭着自个儿一身本领也算是能给自己挣得一二自由,奈何那韩大帅的独子韩辅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是抢也得抢回去。
蛮蛮那日刚下了戏,刚卸了妆容,就被绑到了一处府邸,韩辅正在那儿等着他,干瘦猥琐的男子见着他,眼睛瞬时就亮了。
他装模作样的给他松绑,嘘寒问暖,面上甚至算得上礼遇有加,可蛮蛮始终不假辞色。
韩辅许是真的喜欢他,最开始并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蛮蛮晃悠悠地拿着酒壶走到床边,歪倒在床上,望着房檐呆了会儿,道:“他养了只大老虎,就放在院子正中央,只喂人肉。”
那日天气好,蛮蛮被他囚着,也出不去,就在院子里闲逛,转过假山时,正遇上韩辅在花园中宴请朋友,周围围了一圈的莺莺燕燕,那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并不收敛,有一个男人甚至当众扒了一女子衣裳苟合,周围的人都嬉笑地看着,四面站岗的卫兵仿佛习以为常,目不斜视。
那女子实在不堪受辱,挣扎了几下,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韩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阴沉道:“是我没教好人。”
他站起了身,道:“今日我那白额虎还没吃肉,正好,将她投进去吧。”
那女子脸色顿时泛白,瘫软着去够他的衣摆求饶,却被人拉了下去。
蛮蛮轻声说:“那还是我头一回见到大老虎,它的牙好利啊,能咬碎人的骨头,先一口咬断人的喉咙,再撕扯肉,从胸腹开始吃,血流了一地,它一口下去,人就少了一块儿,直到最后,它吃饱了,一整个人只剩下个头,直勾勾地望着韩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像是说给子桑听,更像是自语:“我以为韩辅会怕,可他在笑,他和一群人都在那儿笑,热闹瞧完了,他们又回去,继续完乐。可我睡不着啊,我一闭眼睛就是那女人的尖叫,是那老虎的血口,我怕极了。”
椅子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