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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摘了棉花,一层一层把它铺得厚厚的。
店里都是些纸人纸花,黑的白的,不吉利,也不好看。
我却很习惯这里了,这里让我感到安心,盛谦在里面,他在棺材里睡觉。
最近他出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他本就比其他灵体要淡,更虚弱,我大概明白,他滞留人间太久,快到要走的时候了。
他留下时,说他想看看这人间,可其实,他一直在我身边打转。
他没说过什么时候走,可我要做些准备,以免他离开得匆忙,我预备不及,他到那边挨饿受冻。
阴天,外面天光暗,屋里开着灯,我又把小太阳打开了,坐在小太阳旁边,认认真真拍棉花。
我尽量不去想以后的事,不想盛谦离开后我要怎么过,我把对他的喜欢都铺进了棉被,边做边得意地想着,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孝顺的后辈了。
想到盛谦在那边会过得好一点,我心情就会好一点。
店门被打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裹着雪落在我的手上,冷冰冰。
季明宇又来了。
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他把一只泰迪熊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有些讨好地说:“我在街上看到了它,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不感兴趣,我继续拍棉花,说:“这种东西我有很多了。”
我每天都搂着它们睡觉,超幸福。
他沉默一下,低低开口:“小逢,鬼是不能养的,你分明知道的,他们跟着你,一定有所图。”
我抬起头来,定定看他:“那你呢?”
我疑惑地看他:“你找我,又是图什么?”
季明宇抿起唇,不吭声了。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太了解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代表什么,他在挣扎,也在迷茫。
我对他余下的不舍,在他这些日子里一次又一次来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时被磨灭,只剩下失望和不耐烦。
我想,我大概懂他当初迫切想把我甩掉时的心情了。
我低眸说:“分手后,有一天我太想你了,去找你,想跟你说,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不在乎你喜欢过别人的。”
“小逢……”他低声叫我,似乎讶异,他不知道这件事。
我看到盛谦从后面出来了,站在我身边,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找到了你,”我心情没有什么起伏,很平静地说:“你和你的女朋友在接吻,很投入。我想到了你和我接吻的时候,你有时候会心不在焉,会在和我接吻时,用余光去看手机,回复别人的信息。和她时不会,你闭着眼睛,很享受,很温柔。”
“我没有……”季明宇下意识抢话。
我拍着棉花饼,说:“你现在应该找的不是我,我这里也不再欢迎你了。”
季明宇走的时候好像受了很大打击,我才不管他,我给盛谦看这床新被子,说:“冬天太冷了,我要做厚一点。”
盛谦缓步走到门口,透过缓着雾气的玻璃门往外看。
我眯着眼睛,默不作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拿起了那只熊。
“真好看,”他温和地说:“你应该会喜欢……”
“对不起,”他转身,歉意地对我笑笑,左手上提着熊耳朵,温润地说:“不小心把它弄坏了。”
那只崭新的泰迪熊,脖子被扯断了,里边的棉花争先恐后不断涌了出来,看起来有点恐怖。
我眯着眼睛看他,伸出一根手指,晃晃,说:“小孩儿行为。”
盛谦轻笑一声,没说什么,把不断吐棉花的熊又放回了原位。
因为做被子,我好久没有更新视频了,棉花铺好,我开始缝被子时,躺在那松松软软的明黄色被子上休息,又拿起了很久没看过的手机。
盛谦从里面出来,走过来,居高临下看我。
我眨眨眼,向他伸手,说:“躺下来试试。”
盛谦轻轻牵住我的手,跟我一起并排躺下。
我们两个躺在一起,门外天光黯淡,灯被我关了,纸人纸马守卫下,只亮着一个小太阳,店里很安逸。
“有好多人关注我,”我笑着和他说:“他们以为你快死了,但是不知道你早就死了一百多年了。”
盛谦歪头看着我,目光柔和,静静听着我说话。
“他们说我长得好看,”我翻着评论,嘀咕道:“还从来没有人说过我长得好看。”
“很好看,”盛谦开口道:“你小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很有福气。”
福气?那东西我哪有?
我小时候干干巴巴,就像一个不挂肉的骨头架子。
盛谦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我的眼尾,低低说:“你这双眼长得真好,就像蓝田的黑玉。”
我侧过身,撞进了他的的眸子。
“我是遗传你吗?”我很期望能和他有一点关联:“你的眼睛也很黑,我们的眼睛有一点像。”
盛谦轻笑了声,摇摇头。他仰卧着,看向屋顶,忽然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门外雪静静落着,世界安安静静。
我缓缓靠上他的肩,轻声说:“还不错,我找到愿意做的事了,也不会时常觉得孤独。”
盛谦弯唇说:“还会觉得自己是一只吗?”
我想了一下,摇摇头。
小太阳熏得我背上暖洋洋的,我望着那映在墙上昏黄的光,觉得心里也满满的。
“盛谦,”我小声说:“我攒了一点钱。”
盛谦转头看我。
我缓缓凑上去,抵着他的额头,有点兴奋地说:“我们去旅行吧,我还从来没有旅行过。”
盛谦静静看我一会儿,微微扬首,在我唇上贴了贴。
我们没办法触碰,但我还是会心跳加速,盛谦那晚亲我的样子,那么热烈,与理智谦和的他形成强烈反差,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好,”盛谦温柔地说:“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谢谢。”我弯起眼睛,雀跃地说。
那是二月初,距离过年还有几天,我一个人买了去北京的车票,手上带着那把纸雨伞。
上车是第一天夜里十点,因为我几乎没出过东北,也没坐过火车,所以很早很早就在车站等着。
车站里人稀稀落落,反春运不会有太多乘客。
我手上紧紧握着那把伞,不断张望候车信息,生怕弄错。
十点上车,硬卧睡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就能到目的地。
我跟在人群后,排着队,对着手机找车厢。
上车的人看起来多,但是分散到各个车厢就不多了,我找到我自己的车厢,放下行李,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再进来。
火车缓缓开了。
我放松了点,轻轻把伞撑开,放在床上,然后打开背包,拿出了薯片和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