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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乐安紧紧攥着书包带,小声说:“没什么。”
楚菲菲:“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有人欺负你也和我说,我替你收拾他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抬高了声音,全班人都听到了,于是他们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让段乐安窘迫又不安。
有人笑着调侃:“学委都发话了,谁敢啊?”
教室干净明亮,暖气也很舒适,似乎一切都很平和。
段乐安把书包放进了抽屉。
他的书包是空的,算是个摆设,所有的课本和练习册都被他扔掉了,他来到新的学校,只带了他自己。
“段乐安,”前桌是两个男生,转头打招呼:“你会打篮球吗?下课一起啊。”
段乐安紧张得手心发麻,鼓起勇气摇了摇头。
“那会踢足球吗?”另一个问。
段乐安又摇了摇头。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段乐安不敢看他们的眼神。
他很怕这种被人注意的场景,可新同学们并不打算放过他,有人隔着半个教室对他喊:“那羽毛球总该会吧?”
他大概又要被厌恶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将手心的汗偷偷在腿上擦了擦,他又开始摇头。
“那你会什么啊?”前边有人问。
他的语气可能没有恶意吧,可段乐安脑补出了他的鄙夷,他在看不起自己。
指甲狠狠扣着掌心,他低下了头,敛眸道:“我喜欢自己待着。”
班里的人静了一瞬,接着一阵怯怯私语。
段乐安想,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了。
“老师要回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都小声点。”
这个人的话很管用,很快班里就安静下来。
像是验证刚刚那人说的话,班主任的身影隔了不到半分钟就出现在了门口,班里就彻底静了下来。
楚菲菲小声说:“不用理他们,一群智障。”
段乐安没吭声。
他今天没有书,当然,有没有书都一样,他并不想学习。
段乐安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换了新环境,走了好远的路,他很疲惫,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让他觉得不安全,他想尽快睡着,这样就可以逃开现实。
他确实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又做起了梦。
梦里他被人逼着跪在讲台上,压着脑袋给全班的同学磕头,底下的所有人都在笑,他们戏谑地看着自己,往自己身上砸着东西,老师进来了,他只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那些同学,却眉心紧皱,厌恶地让自己滚下去。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教学楼,然后一盆不知掺杂着什么的冷水从头顶倒下,厚重的衣服湿透了,满身恶臭,寒风一吹,都成了冰。
好冷啊……
他全身发着抖,醒了过来,周围却没有那一张张如梦魇般的脸。
他撑起手臂抬头看,上边正讲着课,是一个陌生的老师,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像,很难懂。
不知是爸爸打过招呼还是老师根本不想管自己,总之没有人叫自己,窗外天黑了,教室里开了灯,他大概是睡了很长时间。
肩头有东西滑落在椅子上,他微微一怔,低头看,是一件宽松的红白色校服。
快掉到地上了,他连忙抓住。
这是谁的?
他茫然抬头看,目光微微一顿,正前方隔了四五排的位置,一个男生恰好回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老师在上边讲着课,听起来有点催眠,同学都在认真听课,那个转过头的男生身上没穿校服,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看起来清瘦,长相斯文,一双眼睛轮廓流畅,眼尾微微上挑,眼仁很黑,像黑曜石一样,眼睛轻转间看起来很精明。
他轻轻扬起唇角,眼睛里浮现些微笑意,对他浅浅点了下头,随后转了回去。
段乐安将那个陌生的校服放在了桌上,直至下午放学,他没再碰一下。
他不喜欢和别人交流,所以楚菲菲要和他一起走时,他装作没听见,快步出了教室。
外边下小雪了,在地上覆了薄薄一层。
他低着头走进了夜色里,随着人群向校门外走。
刚走出去,就见爸爸站在保安亭旁边等着他。
高二了,他还是需要家长接送的那一个。
身旁穿着陌生校服的人群川流不息,校门口的路灯洒下迷蒙光晕,看着爸爸担忧的目光,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透明的巴掌重重甩了一记。
他低着头慢慢走了过去,想要退学的话到了嘴边,在看到爸爸肩上覆的薄薄的雪那一瞬间,又憋了回去。
爸爸问:“新学校怎么样?”
段乐安说:“很好。”
校门口车堵得严严实实,段爸爸把车停在了隔壁的街道,段乐安在他身边低头走着,有几个学生嬉笑着追逐跑过身边,差点撞到段乐安,他躲开的同时抬头,微微一愣。
旁边不远处,有三四个男生一起走着,都穿着校服,其中一个在看自己,金丝边框眼镜后那双漆黑的眸子很眼熟。
他在自己看过去之前就已经在看自己了,段乐安确信。
对方似乎想开口说话,他祈祷着对方最好闭嘴,慌乱移开目光,快步追上了爸爸。
爸爸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他准备把家里原来的房子卖掉,和妈妈一起搬到这个崭新的城市,重新一起生活。
段乐安不想这样,他试图阻止,却是徒劳。
他有全天下最好的爸爸妈妈,可自己却害得他们放弃工作和奋斗多年的一切,来到这个毫无归属感的地方,重新开始。
妈妈暂时在家里处理卖房子的事,爸爸给段乐安做好了饭,饭桌上,爸爸小心翼翼地尝试和他沟通学校里的事,他迫切想了解儿子在新学校里过得好不好,不想再让段乐安再次经历那种噩梦。
谁能理解作为一个父亲那种保护自己孩子的决心,与面对自己孩子受伤时那种心疼、小心与无力呢?
段乐安想他大概是了解的,所以他说了一些好事情。
他低着头戳米饭,语气平稳地说:“我的同桌是一个很好的女生。”
段爸爸很想他针对新朋友再说一点,可段乐安似乎只有这一句话了。
他给段乐安夹了菜,出租屋里空白了一会儿,他又听段乐安说:“还有同学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披了一件衣裳。”
段爸爸尽量把语气放轻松,笑着说:“那要谢谢人家。”
段乐安点点头,沉默着吃着饭。
其实他并不知道是谁给他披了衣裳,他也不在乎。
他清楚地知道,那些偶尔的善意根本没有意义,在别人欺负他时,那些给予他善意的人一样会肆意地笑他,甚至不吝惜狠狠踢他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