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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大洋……”我想象了一下,说:“换成人民币有多少?”
“两块大洋,够一户普通人家活一个月,”盛谦垂眸道:“一千块大洋,可以买兵、买马、买枪,养一个军队。”
我瞪着他,追问:“现在那里还有钱吗?”
盛谦莞尔,对我笑笑,道:“没有了。”
我把双臂枕在脑后,没意思道:“真是没用的祖宗。”
盛谦又笑,我拿余光偷瞅他,看他虚淡的眉眼间露出恬淡的笑,我发现,我不再怕他了。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第538章三世伞
盛谦怔了怔,望向桌上的酒杯,客厅明亮安静的光影穿透他的影子,落在平静的酒水上,折射出属于百年后今天的、陌生的世界,却没有他的身影。
他动了动嘴唇,平静的声音轻轻落地:“后来,我死了。”
那个动荡的年代,没有哪一处是安稳的,他们的城里也开始有拿着枪的队伍在街上晃。
城里的大户人家也如他们家一样,紧闭门户。
所有人都嗅到了里边的不寻常。
入夏时,盛谦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暗地里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家北上。
他亲自给父亲做了一桌的菜。
过几日就是父亲的五十大寿,他赶不上了。
叫管家去请人,管家却迟迟未归,他走出房门,去往前院。
走到一半,却见一群穿着不伦不类绿色军装、扛着枪的人守在路上。
他被拦住,没能进去,站在原地向里看。
身后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你在外面风光、追求你那所谓的理想,家里的死活半点不放在眼里,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侧过身,没和大哥拌嘴,开口道:“他们是谁?”
“太平山上的土匪,”大哥昂起头,说:“不,他们是兵,以后能打天下的兵。”
盛谦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没等细想,父亲出来了。
那群人离开,父亲脸上肉眼可见的忧虑疲惫,回到盛谦的房子,未等盛谦开口,父亲就说:“谦儿,我知道你还有没做成的事,爹给你备好了钱,过两天你就离家吧。”
盛谦沉默下来,却并没应,他望着自己那个龙肝虎胆的父亲,发现他发上染了白霜。
他问:“那些人经常来吗?”
盛豹豪爽笑道:“一群想当皇帝的要饭花子罢了,不怕他们。”
他出了家门,走在城中街道上,城中店铺都开着,人却奚落了不少,时不时能看见来去的、松松散散的兵。
他走到一户粮食店门口,恰好见他那位并未说过几句话的大嫂扶着肚子出来。
听爹说,她家里是开米铺的,虽比不上他们家,但识文断字。
盛谦看见,那米铺门口站着几个男人,像是守卫。
一路走来,但凡有点家底的,都多了不少守卫,夏季燥热的天仿佛风雨欲来。
他回家的时候,看见爹靠在躺椅里,手上拿着个烟枪,正一晃一晃,眯着眼睛吸。
他心头一阵翻涌,走上去,爹看见他,却没放下,浑不在意地说:“就一口,一口就完了。”
就完了。
不知道怎的,那位穿着长衫的饱学青年只听清了这三个字。
他走上去,夺下他手里的烟枪,握在掌心。
“咔”一声响,成了两半。
爹哎呦哎呦两声,很是心疼,可更不舍得责骂儿子。
院子里站着二三十个壮汉,在日头底下晒着,管家走上前,说道:“以后你们就护卫主家的院子,一个苍蝇都不让飞进来,听懂了没?”
那些人纷纷道:“听懂了。”
盛家不可能不请护院,这些日子,盛豹还加固了炮楼,买了几十杆枪。
盛豹给他找了五六个人,身上都背着家伙,看起来都是好手,对他说:“你走的时候带上他们,有家伙,人不敢近身。”
他站在爹面前,跟他说:“爹,咱们不抽了,行吗?”
盛豹低着头,说:“谦儿,爹离不了它。”
给同学的信里,他言明六月十三离家,那边已准备好接应。
但是他没走,那些人来得越来越频繁,三天两头过来喝茶。
他们想要盛家跟着他们干,其实是看上了盛家的钱。
太平山的土匪头子,盛谦与他面对面地对峙过,那是一个草包,贪婪又残暴的草包,盛谦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知道这些乌合之众早晚会被真正的军阀抹杀。
他与他们侃侃而谈当今局势,指出他们诸多漏洞,如今的行为无异于快速求死,他只讲理,不说情,和他们说情说不通。
他问:“你们有多少人?八十、一百?你们的枪,能射出多远?出了这片地方,你会遇见第一个大军阀,你能扛得住他们几炮?”
那土匪头子若有所思,耗子一样大小的眼盯着他,片刻后,道:“有钱就有炮。”
他说:“你们给我钱,我就给你官做。”
盛谦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说:“这点钱,你觉得够吗?”
土匪头子一笑,倒是没再和他犟,说:“二少爷说的是,我回去想想。”
说完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出门离开。
盛豹从后面走出来,略带忧虑地向外看了一眼,说:“他们还会再来。”
盛谦知道。
他抬头,看看一向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弯唇说:“爹,咱们走吧,这里待不下去了。”
他知道那个土匪头子的兵力正在迅速扩张,他在学着收编帮手,曾经太平山的土匪不过二十几人而已。
盛豹一惊,随后立刻道:“不行,我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死也得死在这里。”
青年起身,坚定道:“跟我走,我同学会帮着安顿你们。”
盛豹看他认真的神情就明白,小儿子已经确定,这事没有回旋余地了,留下或许是灭门的结局。
这是他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他见过大世面,而自己已经老了。
那天他在太师椅上从晌午坐到日落,看着门外橘色夕阳落下,说:“那就走吧。”
他看着一旁陪着他的小儿子,挺直的脊梁与从容不迫的气度,心里莫名多了些安稳。
他笑笑,说:“明个我做寿,请戏班子唱上一天,咱们趁夜走。”
这个主意最好,能让外头的人放松警惕。
盛谦点点头。
盛豹看着血色夕阳染上老宅的门框,怔怔问:“咱们去哪儿?”
盛谦已经打定主意:“去长沙。”
……
“唱戏!”我心里一凛,直起腰看他,说:“我听见过唱戏声。”
我回忆起那夜抱着遗骨离开房框子时,身后传来的唱戏声,即便已经过去很久,可心里仍有些发毛。
我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