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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经过了千年。
姬赢轻轻抚上他的脸,低声道:“她是一位再好不过的姑娘,我大婚当日便同她坦诚了自己的处境与娶她的缘由,公主聪慧过人,这些她早已知晓。”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位公主的秀美容颜,她温婉地对自己说:“我嫁与你,便不会背叛你,但我是秦人,也不能背叛秦。是以,公子做什么我不会同父亲说,而我也不会做任何危害秦国的事。”
他与公主是知交,并未同过房,公主也不曾问他夜夜去何处就寝,其实,与婚前并没什么差别。
小将军仍常来,陪他玩耍,与他相伴,日子如此这样过下去,直至秦地的冬来。
那年冬日,小将军外出打猎,猎得一只白狐,他想给子赢做一件狐裘,而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纯白的狐裘,是由许许多多白狐最纯白的毛皮制成,极其珍贵。
他猎了许多狐狸,将那件纯白无暇的狐裘披在了姬赢肩上,对他说:“披上狐裘,秦地冬日便不再苦寒。”
他欢喜地抚摸着狐狸毛,崇拜地望着将军,却见他面上似有忧色。
初春时,将军对他说:“我要外出征战了。”
姬赢牵着他的手,问:“何时回来?”
将军说:“或许回不来。”
姬赢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哦”了声,没有别的叮嘱。
将军出发前一夜,曾来看姬赢。
姬赢送给他一个小袋子,对他说:“这里有锦囊妙计,要到迫不得已时才能打开。”
将军如他所说,在被敌军包围下,打开了那个小袋子,那里边是一袋子梅果。
将军忽然就笑了起来,捻出一颗放进口中,轻轻闭上了眼。
良人赠远征的夫君梅果,酸中带甜寄相思。
一颗梅果吃完,他重整战甲,将那场不可能胜的仗逆转了局势。
姬赢仍一人在秦地。
第二年冬,公主同他一同下六博,问道:“如今秦地天冷,公子为何不将狐裘拿出来披上?”
姬赢说:“不舍得穿。”
将军回秦地,受了穆公赏识,然将军并不高兴。
那夜姬赢披着狐裘在殿外等他,天上下了雪,鹅毛一般。
将军自雪中来,走到他面前,未语,先紧紧将他抱进了怀里。
夏侯老将军战死,以后,他便没有阿爷了。
他陪着将军度过了那场漫漫寒冬,初春时,将军又要出征。
这是他来秦地的第五年。
他又赠给将军一个锦囊,将军收下,亲吻他的眉心,告诉他:“这是我最坚固的那层盔甲。”
……
酒又添了一杯,姬赢半靠在沙发上,有些醉了。
他轻轻晃了晃那杯中的液体,头顶灯光被打碎,仿佛那场碎了的情义。
夏侯汋喝尽杯中的酒,问:“是灭了梁国吗?”
“是,”姬赢轻声道:“那场征战将军攻破了梁国,公子圉便没了母家倚仗了。”
“公子圉?”夏侯汋缓缓道。
姬赢闭上了双眼,似乎不想再看。
他将酒一口喝下,被呛出了一点泪痕,道:“那也是五年来,我第一次收到晋地的家书。”
家书是母亲给他的,是秋天送到,送信人风尘仆仆,几经遮掩,才将信亲手送到了他手上。
母亲说,梁国已亡,国君身体有恙,怕是过不了这个冬日,而她近几年缠绵病榻,怕是也要大限将至,要他速速逃回晋国,再与她见一面。
信的末尾,她说“子赢,母亲于你有愧。”
这世上,唯有母亲挂念他,他心中的血肉至亲,也唯有这一个母亲了。
他抓住送信人,反复问母亲的现状,却只得到一句怕是过不了这个冬日。
那天,他手里握着那封家书坐了一夜。
清晨一至,满地薄霜。
将军今日也该到秦地了。
他收起手中的信,大步向殿外走去,他见了公主,见了给他送信的浪人。
夜幕再次降临时,质子府外闪出两道人影。
这一夜,秦国举国庆贺,灭了梁国后,秦穆公的东出霸业又近一步,没人在意一个小小质子府。
姬赢坐于骏马之上,勒马回望秦国都城,这个困了他五年的牢笼,而心中想的却不是屈辱,不是无数个日夜提心吊胆的恐惧与寂寥。
而是他的汋,怕是要气坏了。
“公子,走吧。”那人恭敬道。
姬赢侧开脸,不再看,扬鞭,趁着夜色向东而去。
一路疾驰,离秦国都城已远,天光微明时,他们停下来歇息。
姬赢轻轻抚过身上带着的沉甸甸又极柔软的包袱,重重咬住了唇,忍住泛滥的思念与愧疚。
雪花轻飘飘从天上落下,落在了他的肩头与发梢,他慢慢抬头,看着夜空中雪花轻柔飘落。
地面威震,遥遥传来马蹄声,浪人立刻起身,催促道:“公子,快走,有人追来了。”
姬赢却并未惊慌。
他站了起来,转身,遥遥看向青灰的天幕下那一人一骑。
将军的马,他听得出来。
将军本该在接受穆公的礼遇与全国百姓的敬意,如今,却夜奔追来。
他不舍得眨眼,就看着那人向他疾驰而来。
骏马一声嘶鸣,在地上站稳。
将军翻身下马,面上冷若冰霜,那双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问:“你要逃回晋国?”
姬赢抿唇,轻轻点头。
他们之间距离两步之遥,这样静默而对,却谁也不再向前进一步。
将军说,他们之间只谈风月,不谈家国。
可家国摆在那里,不得不谈。
中间两步的平地,是天堑。
将军嗤笑一声:“如今夷吾病重,梁国已亡,公子赢怕丢了王位,要匆匆逃回去做你的君主吗?”
姬赢只静静望着他,对他的讥讽没有丝毫怨怼,也没有任何解释。
而恰恰是他这样的态度,说明了他的坚决,也让将军的心慢慢凉了。
他沉沉盯了姬赢许久,忽然抬手,扬起赢雀长剑。
一旁浪人正要上前搏杀,却见那位将军挥剑,斩断了自己华贵的衣袍。
那块布料落在地上,被雪轻轻覆上。
将军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向马走去。
忙忙青灰晨色里,风冷得渗人骨髓。
将军冰冷的话敲在他的耳侧:“你我,从未相识。”
马蹄卷起风雪,他仍立在原地,看着将军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人影。
他缓缓跪坐在雪地,捡起那块衣袖,一个小袋子落了出来。
一年光阴,那小袋子被珍藏得很好,崭新崭新,他轻轻打开,里边的梅果被吃了一小半。
曾经无比珍惜,如今,将军再也不愿吃了。
姬赢将衣袖放下,将梅果放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