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陈双已经跑上了二楼,那扇门前,用自己的身体重重往上撞,同时,他牙齿不断咯咯打颤:“大眼让人杀了,电影院,毛哥还在里面。”
王振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说:“你在哪?快回来!”
那扇门怎么也撞不开,被锁住了,是谁锁的?
手机摔在地上,陈双一下一下撞门,楼下开始有人探头进来看。
“陈双!”他被一个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陈双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无助地望着面前的人,发着抖说:“猛哥,有人在里面。”
敖猛咬牙看着他,听完他说的,四下扫了一圈,从地上捡起一块掉落的水泥砖,把他拖到身后,对着把手砸了下去。
那力道大到整面墙都跟着震,那么几下下去,门把手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
敖猛要扯开门,陈双忽然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摔下了好几级台阶。
陈双拉开门跑了进去。
“毛哥!”
有风声灌了进来,除此之外,一片安静。
他独自走在阴森森的影厅里,顺着毛哥带他跑过的路线向里走,他都不敢呼吸,怕看见毛哥,又怕找不见他。
转过一个拐角,他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双儿。”
脚步霎时停住,他迅速转头。
旁边有扇门开了一条缝儿,毛哥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
大门口有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跑进来,陈双用力拉开了那扇门。
毛哥摔了出来。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粘稠的血从指缝溢出来,和血一起的,还有他的肠子。
而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陈双抱住毛哥,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说:“没事儿缝起来就好了。”
毛哥被他逗乐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眼睛闭上了。
陈双心肝俱震,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指腹压住毛哥的颈侧,敖猛揉了揉陈双的头发,低声说:“晕了,没事。”
县城医院里从门诊到后门聚了百十号人。
陈双蹲在太平间门口,低头摆弄着碎了屏的手机。
龟裂的屏幕里大眼正喝酒,吹着牛,牛眼瞪得老大,陈双总怀疑他有甲亢。
其实他们现在应该正坐在一起吃面,看完电影,吃完饭,一起回振哥那儿,而不是在这种地方。
敖猛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他,身上的衣服披在陈双肩头,但是陈双无知无觉,陈双看不见他。
一群人从太平间里出来了,王振叫了他一声:“双儿。”
陈双缓慢地抬起头,眼神迷茫了一阵儿,然后站起来,挺平静地叫了声:“振哥。”
他往太平间门口看了看,问:“大眼挺好的吧?”
王振伸手拍了拍陈双的肩,说:“挺好的,别怕。”
“我不怕,”陈双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大眼有啥好怕的。”
王振看出来他难受,可从见到陈双开始,他平静得有点过头。
正好这会儿有人跑了过来,说:“振哥,大夫说毛子没事儿了。”
陈双脚软了一下,敖猛上前半步,扶住他。
王振匆匆往手术室那边走,陈双也要跟着过去,身体忽然一轻。
他茫然地看着抱着自己的敖猛,开口道:“敖猛,你怎么来了?”
敖猛紧抿着唇,抱着他进了急救室。
他把陈双放在椅子上,蹲下来,握住了他的脚腕。
一阵钻心的疼让陈双的脸痛苦扭曲了一下。
敖猛抓住他的手,那两只手上满是血污,碎玻璃深深嵌在里面,血肉模糊。
大夫检查了下,轻微骨裂,手上的伤有点严重,怕是以后干不了精细的活儿了。
这儿就陈双和敖猛两个,陈双好像没听见一样,敖猛低着头看着大夫给陈双处理伤口,一块块玻璃挑出来,连着血带着肉。
他半搂着陈双,低低问:“疼吗?”
陈双低着头,低敛着眼,说:“大眼走的时候,肯定比我疼。”
警察走了进来,几个人里竟然有陈双的舅舅。
他看着陈双伤成这样,开口就是指责:“让你跟着他们混,出事儿了吧?”
陈双没理他,他还上劲儿了:“看看你现在这样儿,你爸妈活着都得让你气死。”
敖猛倏然抬头,盯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满脸骇人戾气,冷声道:“嘴特么放干净点。”
陈双舅舅上前一步,准备呵斥,同事拦住了他。
一个警察走上前,问:“你还记着那人长什么样儿吗?”
第485章2009年冬
半夜一点多,毛哥病房里只留下三个人,加上陈双他俩,一共五个,毛哥还没醒,惨白着脸,躺在床上吸痒,机器声滴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明显。
“那人好像是常住在那里的,有烟头儿、盒饭,被褥,还有脸盆什么的……”陈双的声儿在病房里响着,所有人都静静听着:“我不知道谁把门给锁了,前后就那几步路的时间,我和毛哥打不开门,毛哥就拉着我跑,他拿着刀追我们,毛哥拦着人让我跳下去……”
敖猛听他说着今晚的经历,手一直轻轻拍着陈双的后背。他其实是要跟上陈双的,想要跟他谈谈,可是人群里一个转眼陈双就没影了,前后不过十分钟,陈双从楼上摔了下来。
“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陈双缓缓说:“毛哥在门后边,叫我,他的肚子划开了,肠子都淌了出来,猛哥过来的时候,下面那些人听见动静,都闯了进来。”
王振坐在一边的空床上,用力搓了把脸,说:“他长什么样还记着吗?”
陈双的记性真的很好,他把跟警察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四十来岁,白、胖,和大眼差不多高,走路时候右肩向前耸,好像腿有问题。眉毛粗,左低右高,右边眉毛上边走颗小指甲大的肉痣,三白眼,塌鼻子,嘴唇很厚。”
他每说一句话,屋里就静一分,说完后,屋里安静了很久,直到一个人说:“是他。”
陈双倏地抬起头,紧紧盯着那人,问:“是谁?”
王振往上扯了扯袖子,露出一截光秃秃的手臂,他长久盯着那只断臂,半晌,哼笑了声,低低道:“我找了他七年,原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呢。”
住院大楼的窗外,夜色漆黑,寒风凛冽。
王振站起来,说:“我去陪陪大眼,双儿,我让人送你回去,明天还得上学。”
陈双看着他出了病房,却没动。
他死死盯着屋里那几个人:“他是谁?”
几个人对视一眼,长叹了口气。
敖猛扶着陈双坐在床上,打了水,温热的毛巾贴在陈双的脸上,慢慢擦拭。
陈双乖巧地闭着眼睛,热毛巾氤氲的热雾轻缓地蒸着他的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