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他醉酒的精神清醒了些,半蹲下来,问:“怎么了?”
崔金子抬头看他,嘴唇发白,他细细地“啊”了声,看向怀里。
他怀里,小黑狗老老实实趴着,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嘴上脏兮兮的,像吃了土一样。
裴赢伸手在它身上摸了一把,凉的,硬的。
他手上一僵,摸向小狗的脖子,一点生息都没有。
他的眼神渐渐凉了下来,轻声说:“你有没有事?”
崔金子摇摇头。
他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又等了半晚上,裴赢终于回来。
小狗回不来了。
裴赢问:“谁干的?”
崔金子又摇头。
他晌午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小狗已经快没气了,口吐白沫,是药死的。
它明明被关在院子里,哪里来的药?
裴赢伸手去拿那小黑狗的尸体,崔金子不给,在怀里死死抱着,棚子里因为闯进菜地里被拴起的羊好像有所察觉,它站着,一直盯着小黑狗叫,可崔金子听不见,小黑狗也不理它。
裴赢头一阵晕眩,带着酒气,把崔金子紧紧抱进了怀里,他感受到了崔金子身体很凉,手很凉、脖子也凉,浑身僵硬。
“我回来晚了,”裴赢低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崔金子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说,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可他说不出来。
裴赢揉着他的卷毛儿,全身的力气倚在他的身上,依靠着他,呼吸很重很缓,他从来没这样过,像是累极了。
他很着急也很无措,他慢慢的,把小狗松开了。
“我没事,”他颤着嘴唇,想说:“你累不累?”
可只能发出细碎的“啊啊”声。
今年没有下冰雹,西瓜大丰收,卖西瓜那天,崔金子蹲在地边边上看着,看着他们把西瓜带走。
他摘下路边的一朵牵牛花,摘掉花蒂,放在唇间吸吮着里面淡淡的花粉甜味儿,人来来往往打他面前过,他木呆呆的,像一只不会说话的羊,就像他身边牵着的那只正在嚼粉色牵牛花的母羊一样。
裴赢和老板交谈着,他平时性子沉闷,这个时候也会人情世故,递了烟,站在地头上吞云吐雾。
他咬着烟,转眸看,崔金子蹲在地边漫无目的地薅草,唇间叼着一朵粉色的牵牛花。
他太过好看,过来收西瓜的人都会往他那边多看几眼。
只是他现在很少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上,笑不出来一样。
小黑狗死后,他就一直这样。
他想再给他弄一只小狗,可很快又绝了念想,那没有用,他知道压在他心上的,不只是小黑狗。
卖西瓜的钱当场结清,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很新,还带着浓浓的钱味儿。
大车都走了,地里也干净了,只剩下一棵棵干净的西瓜秧,本来绿油油的,可西瓜摘了,就好像一下子衰败下去,成了一地杂草。
裴赢穿过土地,走到崔金子面前,把钱袋子放在崔金子手上,坐在他身边,一块儿看这块地。
他为了这片地耗了许多心血,日以继夜,一个农民,精神是扎根在他的土地里的。
崔金子抱着钱看,羊凑过头来就要啃,嘴瓣一张一张,看起来很可恶。
崔金子把钱塞进衣裳里头,摸摸它的头,他把喇叭花吐了出来,又摘了一朵,含在齿间。
“给你留了西瓜,一会儿搬回家去。”裴赢抓起一把土,在手上细细搓开,土面子顺着他的指缝漏下。
他闷头望着那把土,锐利的眸色沉默幽静。
崔金子仰头看天,天上有飞鸟掠过梯田上空,迎着风的方向。
两个人都没吭声。
羊嘴不断掀动,躲在后头偷偷嚼裴赢的白褂子,崔金子后知后觉发现,伸出手推了它一把,裴赢的衣裳一大块湿了,被嚼出一个大洞。
崔金子皱眉,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羊很记仇,一脑袋撞在了裴赢的腰上。
裴赢转头看,轻轻弯唇,伸手摸了摸崔金子的卷毛,说:“赚了钱,你想买点什么?明天去镇上吃点好的?”
崔金子摇摇头,伸手摸摸胸前的钱,他从来没拿过这么大一笔钱,他不舍得花。
到家的时候,门口有个人早早等在那儿了。
是个男人,和裴赢长得七分相似。
崔金子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想逃,在裴赢的亲人面前,他抬不起头来。
裴赢本该是安安稳稳过日子,许多人家看上他做女婿,他能干又顾家,是自己把他拉扯进了污泥里。
裴赢和他哥单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夜里,三个人睡在一个炕上,灯关了,漆黑的夜色里,崔金子睁着眼瞪着墙壁,觉得自己很沉。
精神很沉,身体也沉,他竖着耳朵,无法捕捉任何声响。
裴赢的大哥始终没和他说一句话,连正眼看他都没有,晚上他特意给做了饭,饭桌上,两个男人喝酒,裴挣也没给他半个眼神。
他明白,他知道,如果自己那么好的弟弟搞上了个男人,他也会受不了。
他没看裴赢,他一整天都没看裴赢。
他害怕看见他们说了什么。
他又觉得心里发紧,紧得他胃都搅在一起,想吐。
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用力啃着,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或许该出去,他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腰上忽然搭上一条手臂,灼热的体温烙烫在他整齐的衣裳里稍微露出的一点腰线。
崔金子心脏忽地拔高,一动也不敢动,掌心起了细汗。
裴赢的身体贴了过来,坚实的胸膛贴在他的背上,他枕上了他的高粱壳枕头,呼吸浅浅扑在他的后颈上。
淡淡的酒气传至鼻间,他被整个搂进了男人怀里。
体型的对照,就像外头的驴和羊一样。
他没吭声,也没做别的事,就这样紧紧抱着他。
崔金子心脏悬了一会儿,忽然就慢慢放下了。
他张开唇,轻轻吐出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裴赢的大哥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们吵了。
裴赢性子沉闷内敛,在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的,他们仍这样过着日子。
他们的院子像是一片孤岛,没人踏足,见了都会躲避。
崔金子有时候借着夜色会趴在大门口往外看,看岔道口他们说话。
他们不再提自己和裴赢,又说回了村东头的李老汉。
裴赢打好了水,在屋里头洗脚,崔金子跑进来,勤快地关了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然后踢掉鞋,把嫩生生的脚踩进热水里,踩在裴赢的脚背上。
他皱着眉毛跟裴赢比划他刚看见的事。
“李老汉上个月……结婚了?”
裴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