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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把手上油腻腻的碗往桌上一摞,甩手回了屋。
王旭跟他不是一个学校的,比他放学早半个钟头,一般陈双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完饭了,会不会剩菜全靠运气,能不能吃饱也全靠运气。
陈双站在玄关,无波的目光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菜汤,发了会儿呆。
半晌,他挪了挪步子,擦过饭桌,慢吞吞走向厨房隔壁紧闭的小门。
手刚搭在门把上,身后忽然出来一个讽刺的声音:“让人打了?活该。”
陈双低着头,沉默了两秒,侧过身,歪了歪头看身后的王旭,淡淡开口道:“你让李睿等着。”
王旭长得不错,身上穿的也体面,都是名牌,乍一看跟县里首富家的孙子李睿是一样家境的人似的。
王旭和李睿是初中同学,关系很好,他和王旭关系不好,所以李睿就看不上他。
“我妈让你洗碗。”见陈双丢下这一句话就推开门,准备进去,王旭昂起脖子,警告道:“给你留了饭菜,你不吃也该把碗洗了,死了爸妈连这点教养也不懂吗?”
“吵什么?”舅妈打开房门出来,皱眉看着他们。
王旭盯着陈双,阴沉沉道:“他不想洗碗。”
舅妈脸色沉了下去,阴阳怪气开口道:“不洗就不洗吧,这是少爷,得供着。”
陈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起,指甲刺进了掌心里,他直直看向舅妈,说:“有好几个月没给我生活费了。”
舅妈脸色更沉了一点,呵斥道:“你又要钱干什么?”
“你是要饭的吗?”王旭嚷道:“你凭什么问我妈要钱?”
“我要买一件棉服。”陈双盯着王旭,说:“我爸妈的存款,还有工厂、卖房子的钱都在你们那里。”
“这都几年了?”舅妈尖叫道:“我们都养了你两年了,那些钱早就花没了,我们自己过日子都紧巴,还每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你知不知道感恩?”
那声音太尖了,像是有一个电钻狠狠往陈双的鼓膜上扎,他抬起腿,狠狠踢了一下房门。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的噪音都暂停了一下。
陈双没在看他们,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小屋里黑漆漆的,是纯粹的漆黑,因为这里没有窗,这是杂物间收拾出来的,从左到右的距离只能放开一张床,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双没开灯,将自己摔进了单人的弹簧床上。
忽略掉外面早已习惯的讥讽、摔打、谩骂,陈双呆呆看着屋里纯粹的黑暗,房间里没有暖气,空气冷,带着冬天特有的阴潮气。
好在有一张电热毯,用了两年,是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买的。
电热毯没开,屋里有点冷,他饿得有点困了,不想去上晚自习。
蜷缩在床上,他长压抑地吐出一口气,热气掠过微张的双唇,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嘴唇有点麻。
抬起手背碰了碰,手是冰凉的,唇却灼热,带着轻微撕裂的疼,那是他被打的伤口,后来嘴张得有点开,所以没能愈合。
弄的时间太长了,害他没吃上饭。
又想起那个男生的话,那个场景里,微乱的呼吸,声音里毫不遮掩的**,他按着自己的头,流里流气地**一样诱哄——吃这个。
陈双坐了起来,沉默地在房间里坐了会儿。
“一天天就知道惹麻烦,跟人打架,说不定哪天就死外面了。”
“还要钱,当我家的钱大风刮来的吗?”
“早知道就不管他了,大少爷难伺候。”
……
他推开房门,外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王旭正要出门上晚自习,转头看他,眼睛幸灾乐祸地微眯着。
舅舅已经下班了,坐在沙发上调电视频道,没看陈双,开口威严道:“你以后再这样,我就只能把你送走了,我们家不能让你弄散了。”
陈双走向门口,把王旭撞得碰到了墙上,淡淡开口道:“可以啊,把我爸妈的遗产还给我,我立刻就走。”
舅舅没吭声,舅妈又骂了起来,陈双开门走了出去,王旭追在后面,嚷道:“我家不欠你的钱,养了你这么久,那些钱早就花没了。”
陈双倏然停步,让紧紧跟着他的王旭差点撞上,他急急停下,看着陈双转过身看他。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雪色从小窗户透进来,清清冷冷,照得陈双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如同鬼魅。
看着那双满是阴冷戾气的眼睛,王旭一时没敢继续说话。
陈双懒得跟他白费口舌,抬步下了楼。
到台球厅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上晚自习的时间了,里边很热,烟雾缭绕的,人都满员了,吵吵嚷嚷地正玩着。
陈双避开一个大块头,将口鼻隐在领口下,闷着头走了进去。
往里走了几步,肩被人扣住了,大眼纳闷儿道:“你怎么来了?不上学吗?”
陈双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低声问:“振哥没在吗?”
大眼:“出去收账了。”
陈双松了口气,绕开大眼,在炉子边上坐下了。
这台球厅里头没有学生,受众也不是学生,多数是些社会上游荡的二流子,学生一般不敢进。
旁边打球的人看了他好几眼,咬着烟逗弄道:“小弟弟,一起玩啊?”
大眼瞪了过去,不耐烦道:“人家是好学生,玩儿你的,这么欠儿呢?”
那人嘿嘿笑了声,不再关注陈双了。
大眼跟了过去,在陈双旁边坐下,突愣着的牛眼上下打量他,片刻后,伸手把他的羽绒服拉链拉了下来。
陈双下半张脸露了出来,那块淤青也露了出来,大眼“啧”了声,干脆直接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这一下,陈双脖子上那块吓人的青紫也暴露在了灯光下。
烟雾缭绕的台球厅里,灯光也显得昏黄模糊,墙上沾着今年夏天大热的偶像剧海报,已经被烟熏得泛黄,墙边上火炉很旺,烤得人面皮发紧。
陈双低着头,用铁条扳成的炉钩子扒拉着刚扔进火里的土豆,没吭声。
“你这让振哥看见非得发火不可,”大眼看他黑毛衣领口边缘的那大片青紫,伸手不轻不重地戳鼓了两下,骂了声:“谁特么往这儿打的?一点分寸都没有,有个万一就得死人。”
陈双始终没吭声,盯着炉子里的那颗土豆。
大眼:“谁打的?因为啥?跟我说说。”
陈双没理他。
大眼骂骂咧咧:“我就说你晌午不对劲儿。”
陈双嫌他烦,把靠进他那边的左耳朵堵上了。
大眼瞪了他好几秒,无可奈何,牛眼往那炉子里看了看,土豆皮被炭熏得黢黑。
“还没吃?”
陈双把土豆翻了个面,没说话。
大眼按着打火机点了根烟,撑着大腿站起来,往后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