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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他把你欺负了?”裴赢闷闷道。
小哑巴迈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讨好地摸摸他攥起的拳头。
裴赢那硬邦邦的拳头就软了,忽然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地边边走。
崔金子连忙转头看后面,大他们离得远,背对着,没看这边。
天上的大雁向南去了,长了翅膀,去哪都好。
广袤天空下,深深的高粱地里头,两个人紧紧抱着亲吻,一高壮一瘦弱,抱在一起,就像熊抱着一条鱼,手急切地上下在彼此身上胡乱摸,热情像火烧一样。
春天的时候,他在这片地的地边边看他,问他叫什么,那嫩生生的小美人没理他。
谁能想到,两个人这会儿能像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肚子里一样渴望着彼此。
裴赢低喘着抵住小哑巴额头,眯起漆黑的眸子看他,目光深沉又有些恍惚。
“心里想你哩……”高壮的汉子低低念道。
“我也是,”裴赢性子内敛,话像水下冰山一样藏在心里,说出的话只露出一角:“想你。”
“累不累?”
“我不累,”裴赢低低道:“我有许多力气没处用。”
崔金子伸手抚摸着男人英俊黝黑的脸,甜甜笑了一下。
“冬天就好哩,”崔金子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同他说:“冬天,我就不用想你了。”
冬天不忙了,就能常去找他了。
裴赢专注地看他的唇,看他说完,轻轻揉了揉他头上的卷毛,没说话。
小哑巴没走戴羊肚手巾的习惯,黑发经黄土高原风吹日晒变得粗糙得像草,里边夹着草叶儿和黄土。
他等不到冬天,总想看看小哑巴的脸,想看他笑笑,夜里想得神魂颠倒睡不着。
看完了,就像把那拖拉机的轮子打满了气,心里也顺了。
崔金子出去时,正好赶上弟弟过来,大弟急匆匆问道:“大哥,你去哪了?大找你呢。”
崔金子心头一紧,慌忙看过去,大正站在远处盯着他,脸上没有笑的影子。
崔金子的脊背下意识弯了弯,抓起地上的绳子,将大捆的糜子绑劳,脚蹬地,咬着牙,将那沉重的糜子背在肩上,一步一步,低着头,往前走,没再敢抬头。
秋天的事情太多了,要不断忙碌,高高的黄土梁上野草已经黄了,天越发地冷,风一天到晚地刮,没个止歇。
他们不再谈论村东头李老汉是否相亲到了好婆姨,开始谈论庄稼收了多少,能赚多少钱。
秋收的时候,脸上满是灰土,收过后,都是挂着笑的。
崔金子不一样,他不笑,只默默低头干活,家里的苦活累活,一多半扛在他肩上,他做得也勤奋,几乎一歇不歇。
他晚上缩在自己的木头床上冷得发抖时,会期盼天气再冷些,这样农活做完了,冬天来了,家里人不用再忙碌,他就有空隙偷偷跑出去。
初冬的时候,家里的粮食也卖了出去,收粮的大车把他们的粮食称斤装在车上,大把最好的糜子放在上层,那些老板没往下翻,以为都是这样的品质,定价就高些,也算多赚了不少钱。
夜里刮了沙尘暴,风沙将天都遮住了,家里门窗紧闭。
崔金子缩着脖子偷偷出了门,逆着风艰难地从那路上走。
风很冷,冷得他牙齿打颤,脸上被沙子刮得生疼,嘴里灌了沙土,很牙碜,要把身上的重量全都压在风里,他才能往前挪步。
裴赢家亮着灯,几乎迷失方向感的崔金子遥遥看见。
后半夜了,大风天,家家户户都睡了。
那盏灯像是夜里的太阳,指引着他方向。
他快步向那个方向走。
推开那扇被风吹开的虚掩的大门,再把它插好。
他跑到了窑洞门口,伸手拉门。
风沙和寒冷都远了,屋里暖烘烘的,男人**着上身坐在板凳上地小羊羔喂奶。
橘色的灯下,那长大了一圈的胖羊羔正叼着奶嘴滋滋喝着奶,男人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
就像梦里见过这一幕一样。
崔金子眼睛忽然潮了,他觉得是被风沙迷了眼。
他走进了屋里,关好门,冲男人笑笑。
那男人站起来,锐利的眸子盯着他看,缓缓开口:“过来了?”
崔金子点点头。
男人轻轻勾起唇,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崔金子:“……”
他每次来,都有热饭吃。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都习惯了。
他就着那一盆温水擦干净自己的身上,也给自己洗了个头,裴赢就在旁边揉面。
他身上太脏了,一个秋天都没收拾,也没有那么多水供他收拾。
旁边伸来一只手,那盆泥水被端走,倒进了桶里,搪瓷的红色牡丹花脸盆里又添了凉水,暖壶里头滚烫的开水兑过后,温度正好。
崔金子抬头看那男人,轻轻弯起唇,又洗了一遍头,把身上重新擦了一遍,连带着耳朵缝儿。
他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脱掉衣裳,爬上了炕。
裴赢的被子没铺开,说明他一直也没睡。
他用手巾擦自己的卷毛儿,地下小羊羔溜达了过来,两只羊蹄子扒着炕,张口冲他叫,看起来想要上来。
崔金子趴在炕楞上,伸手摸摸它的卷毛儿,伸出一根指头,把它的羊蹄子推了下去。
小羊就换了个地方再趴,崔金子就再推。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跟羊玩了会儿,裴赢的烩面片做好了。
豆腐、葱和白菜做配菜,面切成菱形的片,红彤彤、热腾腾的一碗面片,在寒冷的夜里实在馋人。
仓子里的西瓜还有,稍微有点凉,放得久了没那么甜,可崔金子还是爱吃。
“觉得你今晚上会来,就没睡。”裴赢也舀了一碗,同他一起吃,他望着身旁的小哑巴,低低说:“又瘦了,你大不给你吃饭吗?”
崔金子实在累,到了他这里就放松了下来,吃得认真,没抬头,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吃完面,他啃了好几块西瓜,肚子都鼓了起来,惬意地钻进了裴赢地被窝里。
裴赢收拾好了再上来,靠墙坐在他的旁边,抓住他的手。
崔金子顺势躺在他的大腿上,看着他笑,手上忽然一阵凉。
他看过去,裴赢正拿着一个裹着透明塑料膜的白棒棒往他手上蹭。
他拉了拉裴赢的衣裳,冲他扬眉。
裴赢垂眸看他,低低说:“棒棒油,擦在口子上,好得快。”
崔金子眨眨眼,往手上看。
裴赢那双大手黝黑粗糙,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往指缝和虎口蹭,力道很轻。
他的手上有好多裂痕,干裂开的、受了伤的,皲裂成了一道道的口子,像极了黄土高原上的一道道沟壑,方才被水泡开,又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