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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学校里都是工厂的孩子,老师和家长之间知根知底,若不是成绩实在太差,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学生升级。
但常欢、苏志辉和钱广安三人的成绩差到老师想放水都不知道怎么办,若要放,只能放海了。
常明松将成绩单啪地往桌上一拍,怒发冲冠道:“数学考了五分,我就是闭着眼睛随便写,都能考得比你多!你说你这点成绩,以后出去能做什么?”
常欢低垂着头,小声说:“能嫁人。”
常明松正拿起搪瓷缸喝水,差点而一口水全喷出去,或许喷出去还好一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呛得岔气了。
他手指着常欢,脸咳嗽咳得通红:“你......你可真有出息!”
李兰之看常明松被气得不行,只能她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嫁人这个想法没问题,但问题是你才十五岁,距离法定婚龄还有五年,更别说国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难道这几年里面你就空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而且就算要嫁人,女孩子也应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哪怕赚得再少,这工作也会成为你的底气,你不用为了买一瓶雪花膏掌心向上跟人要钱,也不用为了多买一瓶花露水而看人脸色,你可以不依附任何人,现在高考恢复了,以后对文凭的要
求只会越来越高,你若是连初中毕业证书都拿不到,以后怎么找工作?“
常欢眨了眨眼说:“妈妈你可以把你的工作让给我啊,你不是说我是你最爱的女儿吗?你肯定愿意把工作让给我对吧?”
李兰之愣在原地,好像猝不及防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发馊的猪肉,吐不是,不吐也不是。
常明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你两个姐姐,一个考上大学,一个考上重点中学,你难道就不能凭自己的本事找工作吗?你妈要是把工作让给你,我们全家吃什么喝什么,难道喝西北风吗?别惦记我和你妈的工作,自己努力!”
李兰之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说:“你爸说得对,不仅全家吃喝要钱,你们读书也要钱,以后你们四姐妹结婚嫁人,还要给你们准备嫁妆,就靠你爸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你好好读书,明年争取考个好中专,出来有国家分配,要是没分到好
工作也不用担心,等妈妈退下来了,这份工作就留给你。”
经过慎重考虑后,她和常明松一致决定让常欢考中专。
现在一些中专的热门职业十分吃香,当然这些热门职业的中专很难考,甚至比考大学还难,常欢就不用想了,但考一些相对冷门一点的职业,混个文凭和工作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
常欢撇了撇嘴,回头就跟钱广安吐槽道:“后妈就是后妈,平时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当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一到真有事了,还不是找各种理由,你见过哪个亲妈会不把工作给女儿?我算是看透她了!”
钱广安一边挤脸上的青春痘,一边疼得呲牙咧嘴:“早就跟你说过了,后妈没有一个好东西,就你傻,口口声声叫人妈,没看到你姐从来不叫她吗?你以后也不要叫了。”
常欢眼珠子转了转说:“不行,我以后还要叫她妈。”
钱广安不解说:“为什么?你不是说看透她了吗?”
常欢用一脸大聪明的模样鄙视他道:“我要是不继续喊她妈妈,那我以前不是白喊了?我以后还怎么叫她把工作给我?”
钱广安终于把痘痘给挤出来了,脸被挤得又红又肿:“可你不是她亲生的,她会愿意把工作给你吗?”
常欢头头是道说:“林飞鱼跟我姐一样是要考大学的,以后一出来就有分配,她肯定看不上车间的工作,至于常静嘛,她又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比起我来还隔了一层,更别说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平时两人都说不到一起去,所以我是最有
可能得到工作的人,别说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钱广安叹气说:“我想去参军,但年龄不够,我爸让我先上高中,考不上大学再去参军。”
常欢也叹气:“长大真烦,还是小时候好。”
风在树叶间穿梭嬉闹,阳光金子般撒在两人身上,显然两人都忘记了不久前才嚷着想要快点长大的话。
少年初识愁滋味,往日没心没肺的卧龙凤雏二人组,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和烦恼。
青春,忧伤而美好。
林飞鱼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东西都收拾好了,但李兰之还是觉得不放心。
“衣服带够了吗?”
“带够了。”
“钱呢?够了吗?”
“够了。”
“算了,我还是多给你一点钱,钱是人的胆,万一遇到事情也不用慌。”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两块五块十块,然后塞到行李箱最里面的内层里,放好后再用衣服盖上去。
接着又絮絮叨叨叮嘱道:“在学校要是遇到困难,别自己解决,记得去找老师,或者回来告诉我们,还有,跟同学之间要友好相处,知道了吗?”
“知道了。”
看着她妈为她忙上忙下,林飞鱼心里有些复杂。
很多时候,她觉得她妈并不爱她,常小满还在的时候,她妈眼里只看得到常小满一个人。
有次她的手指被刀给割破了,她妈看到只是哦了一声,让她用水冲一下就好,可常小满的手只是被蚊子给叮了,她就心疼得不行。
后来常小满不在了,她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变得竭嘶底里,经常因为一点事情就打骂她,再后来,她似乎好了,可好了后她依旧看不到她这个女儿的存在。
她和常欢吵架了,她会要她先道歉,家里有吃的东西,她要她让着常欢,连过生日,都是让她就和常欢同一天过。
那她现在这么为她操心地忙上忙下又算什么呢?
李兰之觉得不放心,又把行李箱的东西倒出来查漏补缺,嘴上继续道:“这罐麦乳精我分成了两半,一半你回头拿给江起慕,你们一个大院出去,遇到事情让他帮忙,还有啊......”
常明松听不下去了,打断她说:“好了,孩子只是去市区读书而已,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搭个公交汽车很快就到了,再说周六日就回来了,很快就能见面,孩子现在去市区读书你就这样,那万一以后她考上省外的大学,你到时候怎么办?”
李兰之理所当然道:“她不会报考外省的大学。”
林飞鱼眉头蹙了起来,嘴张了张,最终没吭声。
第二天,常明松提着林飞鱼的行李箱来到楼下和江谨昌以及江起慕两父子会合。
罐头厂又到了季节性水果的大生产任务时期,厂里不给李兰之批假,所以由常明松送林飞鱼去学校。
江谨昌依旧一副淡定的模样,不过在见识了他为儿子“发狂”后,常明松已经知道他的淡定只是表面功夫。
两人打了招呼后,各自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常明松突然叹气道:“还是江工你好,有技术走到哪里都吃香,不像我这种,要技术没技术,要文化没文化,要人脉更没人脉,路只会越走越窄。”
去年,广东政府批准一些企业开始试行“以税代利、自负盈亏”的新体制,他们玻璃厂是其中参与改革的企业之一。
一开始整个工厂的人都很兴奋,从领导到工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都想要学清远国企那样超额完成上缴任务,甚至还有一些人喊出了口号,要超越清远国企成为新的模仿,让全国的工厂来他们玻璃厂考察和学习。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工厂领导积极学习清远企业的经验,采取跟他们一样的管理手段和生产模式,不断扩大再生产的能力,可生搬硬套的结果是,生产效率的确是提高了,但销售渠道没有打开,导致产品供过于求,经济效益非但没有显著的提高,反而出现了产品
积压等一系列问题。
以前没有完成上缴任务,还有国家给兜底,可现在自负盈亏,工厂领导因为这事天天在厂里发火,他们下面的人也不好受,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不说,做的比以前多,薪资却没有往上涨。
他之所以会羡慕江谨昌,是因为他们工厂有个工程师上个月被某个港资的工厂给挖走了,据说工资直接翻了三倍。
这事说出去谁不羡慕?
工程师随时有机会被人挖走,只要技术在,就不怕没饭吃,可像他这种没有技术的人就难了,一旦离开工厂,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当然,他也没想离开就是了。
江谨昌看了他一眼说:“你还年轻,要是想学技术的话,可以从头学起。”
常明松听到这话,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笑了起来:“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还能跟你从头学起,可我现在过四十岁了,你看我的头发,白发都出来了,哪还有那个精力和勇气去从头开始,再说从头开始,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你们家只
有一个孩子好养活,我家却有四个,回头还要准备四份嫁妆,压力大着呢。”
江谨昌不过说了一句,常明松就说了一大堆理由来拒绝,他自然不会继续劝说。
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走在后面。
林飞鱼说:“我妈让我把麦乳精分你半罐,到学校后我拿给你。”
江起慕:“嗯。”
林飞鱼又道:“你紧不紧张?我有点紧张,听说一个宿舍要住八个人,我还从来没跟那么多人一起住过。”
江起慕又道:“嗯。”
林飞鱼皱眉,仰起头看他:“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是在我的气吗?”
她觉得江起慕这次暑假从上海回来后有点奇怪,以往他从上海回来,都会跟她说上海的新鲜事物,或者说家里的事情,但这次回来后,他都没有过来找她。
她去他家,他也不跟她说话,现在她跟他说话,他也一直用“嗯”来敷衍她。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江起慕不想出声,可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眼底还渐渐露出了受伤和难过的神色,没办法,他只好张了张口道:“没有生气。
话音刚落地,林飞鱼就嗖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道:“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难听?”
现场安静了几秒。
江起慕看了她一眼,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林飞鱼回过神来,赶紧亡羊补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漏说了两个字,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声音变得有些难听明白。”
江起慕给她一个“你觉得我会信你鬼扯”的眼神。
林飞鱼挠挠头,继续补牢说:“其实你的声音也不是很难听,尤其是跟钱广安和苏志辉两人比起来,要是说他们两人像老公鸭的话,那你就是小公鸭。”
江小公鸭?起慕:“……
林飞鱼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我的意思是,你的声音在好听里面算难听的,在难听里面算好听的,就是难听得不是很明显。”
江起慕:“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林飞鱼:好像越描越黑了,死嘴快解释啊。
恰好在这时候,公共汽车来了。
常明松和江谨昌两人转身叫两人赶紧上车,车上只剩下一个位置,三人自然让林飞鱼坐。
江起慕站在林飞鱼旁边,手拉着吊环看着窗外。
林飞鱼想跟他解释刚才的事情,但又觉得有点多余,余光扫到他,这才发现,一个暑假过去,他好像又长高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常明松倒是想跟江谨昌说话,但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很快就被隔开了。
从郊区到重点中学中间要换一趟公共汽车,花了一个半钟一行人才抵达学校。
常明松嚷着让林飞鱼和江起慕两人赶紧下车,话还没喊完,他和江谨昌两人就被人挤下车去。
林飞鱼有点着急,担心人还没下车司机就开车,她拼命往车门挤去,车上不知道谁放了个屁,差点没把她给熏死。
好不容易挤下车,有个人从车里面被人撞出来,这人又正好撞到林飞鱼。
林飞鱼一下子就被撞得往前倒去,她下意识就像抓东西稳住自己,就在这时,站在她身边的江起慕握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林飞鱼整个人朝他倒过去。
林飞鱼撞过去,正好一头撞到了江起慕的嘴唇上。
耳边响起江起慕的抽气声,很轻很轻,但就在耳边。
伴着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围住。
不等林飞鱼反应过来,江起慕就松开她的手,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飞鱼刚才好像听到了他倒抽气声,显然是被撞得很疼,于是仰起头来,想问他有没有被自己撞疼,但江起慕在她仰头的瞬间,他突然蹲下去绑鞋带。
接着常明松和江谨昌两人过来了,一脸着急问他们有没有被人给撞到。
这么一打岔,林飞鱼也忘记了要问江起慕的话。
看两个孩子没事,常明松和江谨昌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提着行李箱,带着两人进去报名。
夏日的骄阳火辣辣烘烤着大地,林荫道两边种了不知名的树木,带来了一丝阴凉。
林飞鱼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汗,打量着这个她即将要在这里学习三年的地方。
因为常明松和江谨昌两人下午还要赶回去上班,自然不能陪他们好好逛学校,更何况接下来三年都要在这里学习,多的是时间,于是报完名后,两家人就分开了,各自带着孩子去宿舍。
林飞鱼住在202宿舍,在二楼左侧第一间房间,推门进去,比想象中好一点,虽然是八人宿舍,但宿舍阿姨说应该不会住满,目前为止她这个房间只登记了四个人的名字。
宿舍放着四张床,上下铺,中间放着长长的桌子是用来学习的,旁边还有几个带锁的小柜子,可以放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
林飞鱼进去时另外三个人还没有来,她选了左边最里面的床位,挑了个下铺,她不想爬来爬去,睡下铺会更方便一些。
常明松帮忙去打了水过来擦东西,林飞鱼则是把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拿出来。
这两年常明松发福了一些,一顿擦洗下来,他热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好像从水里打捞上来。
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汗说:“剩下的你自己弄,叔叔要赶着回去了,有什么事情记得跟老师说,你正在长身体,钱该花的就花,不用太省着。”
之前常明松嫌弃李兰之?嗦,轮到他的时候,他顿时变成了李兰之第二,也跟着絮絮叨叨了起来。
林飞鱼看着眼前不再年轻的男人,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常明松回过神来,似乎也发现自己太?嗦了,挠了挠头说:“叔叔走了,你不用送了,这宿舍连个风扇都没有,你们夏天可怎么过?回头要跟你们学校领导反映一下。”
一路絮絮叨叨走了,林飞鱼把他送到宿舍门口,看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这才返身回宿舍。
宿舍其他三人陆续过来,三个舍友跟她一样,都是家太远不得不住宿。
三人互报了名字,又约好等会儿一起去逛校园。
就这样,林飞鱼开始了她的高中生活。
晚上,常欢习惯性想让林飞鱼帮自己解题,叫了两声,才想起林飞鱼去学校住宿了。
常静小声说:“大姐上大学去了,二姐去学校住宿了,一下子走了两个人,真有点不习惯。”
常欢嘴硬道:“你才不习惯,我不知道多高兴呢,以后没人跟我抢吃的,这么多张床,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以后不会有人嫌弃她睡觉磨牙,也不会有人在她放屁时用力踹床板,她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不习惯的还有李兰之。
她坐在梳妆台前,抹了一点雪花膏在脸上,然后慢慢涂抹开来说:“以前不觉得这屋子大,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总觉得空荡荡的。”
常明松也叹气道:“等以后她们长大嫁出去,家里只剩下你和我两个老东西,到时候你会更受不了。
李兰之可不想承认自己是老东西,却突然在镜子里发现眼角又多了一条皱纹:“老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想不承认老都不行,以后只剩下你和我两人守着两间屋子,想想就头皮发麻。”
常明松愣了下说:“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他指的是谁,不用说两人都明白。
李兰之抹脸的动作顿在半空,心密密麻麻疼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没了说话的兴致,屋里安静了下来。
夜深了,月色笼罩着大院,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以及屋里低低的叹息声。
林飞鱼这会儿也上床了,她在想明天开学的事。
学校从他们这一届开始会进行一周的军训,军训结束后才会开始上课。
重点中学藏龙卧虎,她的成绩只排在中间位置,因此开学后她得比以前更努力,否则会被其他人甩在后面。
唯一庆幸的是她跟江起慕又分在同一个班上,到时候不懂的可以问他。
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面,有个认识的人,这让她感到很安全。
林飞鱼翻了个身,正准备去找周公时,脑海里闪过白天她撞到江起慕的事,这才想起忘记问他疼不疼了。
倏地,她从床上坐起来。
眼睛瞪得大大的。
当时她的额头好像是撞在江起慕的......嘴唇上。
换句话说,她的额头亲了江起慕的嘴唇。
不对不对,应该是江起慕亲了她的额头。
江起慕!亲!了!她!的!额!头!!!
轰的一声。
她全身的血液全往脸上涌去,脸温度烫得可以在上面煎鸡蛋。
睡在她对面的林晓看到她坐起来,奇怪问道:“你怎么不睡?”
林飞鱼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心虚道:“刚才有蚊子咬我。”
好在宿舍里关灯了,林晓看不到她的脸色。
“是啊,学校蚊子好多,我也被咬了好几口。”林晓啪的在自己身上拍了两下,然后????起来说,“我还是起来点个蚊香吧。
“好啊。”
林飞鱼应了一声,然后倒回床上。
宿舍里燃起蚊香刺鼻的味道,她用被子蒙住自己滚烫的脸。
林晓很快回床上睡了,宿舍再次安静下来。
林飞鱼却听到自己无序却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