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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志谦一点防备都没有,他以为常美是真的要检查他的伤口。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放大在眼前的脸,胸腔一阵发紧,感觉有什么在脑海里爆炸开来。
他没有牵过除了奶奶以外任何女性的手,更别说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他感觉脑袋好像充血一般,整个人飘在空中。
正是晚饭时分,孩子吃完饭在大院嬉闹追逐,再远一些,不知道谁家在用录音机播放《童年》的歌曲??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
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
手里的漫画
心里初恋的童年......”
嬉闹声远去,歌声停止,一片喧嚣吵闹中,苏志谦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心跳快得几乎跳出嗓子眼。
她的唇很暖,很软,尝起来就好像带着奶香味的大白兔奶糖,像童年时吃过的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他清楚得记得他妈反对他和常美谈恋爱,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在一起肯定要面对很多的困难,常家最近出了事,他们还是学生,还没有经济独立,现在显然不是产生羁绊的好时机。
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向她靠近。
他的唇瓣稍稍用力,轻轻拂过她的。
常美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常美背靠着墙壁,眼里带着水光,微仰着头看着他:“苏志谦,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苏志谦垂眼看着她,气息尤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喘息:“是。”
常美问他:“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那样做意味着什么?”
苏志谦深深看着她,声音有些沉有些哑:“我知道,常美,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可以吗?”
耳边有风吹过,吹来若有若无的肥皂香味,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常美看着他,突然笑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黑暗的巷子里主动亲吻一个男生,不过,这种感觉还不赖。”
说完,她一拉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再次吻了过去。
这一次跟之前贴着不动不一样,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后,仿佛拿到了通行证,允许彼此攻城略地。
苏志谦浑身一颤,无师自通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扣在自己怀里。
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这个吻缠绵又温柔。
在这个盛夏的夜晚,两个初尝禁果的年轻人彻底结束了他们的童年,为他们跨进成年人的世界画上了一笔浓烈又甜蜜的色彩。
远处的录音机还在欢快地唱着:“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哦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长大的童年.....”
常美最终两手空空回到家里。
常欢像嗅觉灵敏的猎狗,两只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出去那么久,却两手空手回来,你很不对劲,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去了?”
常美淡定道:“杂货店和小卖部都没货,所以我去远一点的地方买,但不巧,都卖光了。”
常欢挑眉:“都卖光了?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常美耸耸肩:“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下去买啊。”
常欢自然不可能下去买,但她还是觉得常美不对劲:“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还有眼睛亮亮的,仿佛含着水光,看上去更好看了,可恶。
常美翻了个白眼说:“天气那么热,你要是像我一样下去走一大圈回来,保准你的脸会比我更红,大侦探,还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要去洗澡了。”
常欢撇了撇嘴说:“那今晚怎么办?客厅的灯忽闪忽闪的,让我还怎么看书?”
常美眼睛瞥向她手里的小说,哼了一声说:“你要是学习有那么认真的话,也不至于只考那么点分数,今晚就将就一下吧,我明天再去买。”
说完她进卧室拿衣服洗澡了。
常欢对着她的背景做了个鬼脸,抱着她的爱情小说,小声嘀咕道:“学习成绩好了不起啊,英雄不问成绩,莫欺少年蠢,终有一天我会嫁个有钱的浪漫的体贴的爱我的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让你们所有人都羡慕我!等着瞧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硕大的蟑螂“啪”的一声飞到她的脸上。
常欢愣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十八栋都响彻着她的尖叫声:“啊啊啊死蟑螂…………滚开快滚开……………”
蟑螂没滚开,还绕着她飞了起来,而且一点也不怕人,煽动着翅膀,每次都往她脸上飞过来,常欢挥舞着拖鞋,一边尖叫一边跑进卧室:“姐,有蟑螂,你快去把蟑螂给打死!”
广东的蟑螂是天底下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不仅长得恶心,晚上还会爬到床上咬人的耳朵,她小时候就被咬过,更恶心的是有一次蟑螂跑进她的嘴里。
常美脱下拖鞋,犹如战士一般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客厅传来“啪”的一声,蟑螂被常美手里的拖鞋拍死在墙壁上。
常美说:“常欢,出来把墙壁擦干净。”说完进厕所去了。
等常美洗完澡从厕所出来,林飞鱼和常静两人正好从楼下朱家回来。
豆丁在楼下草丛玩的时候,不小心被蜈蚣给咬了。
广州的夏天不仅有蟑螂出没,偶尔还有蜈蚣从草丛或者石头缝里爬出来,一不注意就把人给咬了。
朱家把豆丁送去卫生所做了紧急处理,但豆丁的手臂还是起了一条长长的水泡,苏奶奶念叨着要用老母鸡的屁股来敷,这样才不会留下疤痕。
说完豆丁的事,林飞鱼又说:“今晚真是多事之夜,豆丁被蜈蚣咬了,志谦哥的额头被混混给砸破了。”
常美擦头发的动作顿住,嘴巴张了张,最终没开口。
常欢却憋不住问道:“被混混给砸了?怎么回事?“
林飞鱼说:“志谦哥说他刚才想去买个西瓜回来给苏奶奶吃,谁知刚走出大院没多远,就遇到了几个混混,其中一个混混突然拿着石头朝他砸过来,还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留下伤口,不过也够吓人的了。”
常静点头,小声说:“的确好吓人,我以后晚上再也不出大院了。”
常欢又问道:“志谦哥难道没有看清楚那混混长什么模样?该不会是叶成志吧?那天志谦哥把他揍了一顿,他跑的时候还说不会放过我们。”
常欢学习的时候脑子好像生锈了一般,这会儿却突然灵光了起来。
常美听到这话,眼皮跳了跳。
林飞鱼摇头:“志谦哥说他没看清楚,要不然早去派出所报案了。”
刘秀妍气得在楼下破口大骂,一会儿骂混混天打雷劈,一会儿骂苏志谦太蠢笨,连人都没看清楚。
伴着外头草丛的蟋蟀声,苏志谦第一次觉得,原来骂声也可以这么动听。
***
半夜下了一场大雨,空气潮湿又闷热,让人很不舒服。
天刚蒙蒙亮,常本华和阿芬婆两人就上门来。
阿芬婆亲自蒸了鸡蛋肠粉,而常本华则是亲自做了酱萝卜糕,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瓶蜂蜜。
以常本华的性格很难想到这一点,就是想到这点,也不舍得,看来这次为了趁机搞好和常明松的关系,她下了血本。
常明松昨晚又喝到酩酊大醉才回家,这会儿他的头嗡嗡作响,太阳穴好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捶打一样,难受得他眉头在额心拧成了疙瘩。
看到两人,他对阿芬婆喊了一声“婶子”,而对常本华则是看了一眼,但终究没有把她给赶出去。
之前他不让常本华来家里,一是她的儿子间接害死了常小满,二是李兰之不允许,可现在常小满不是他的儿子,这个理由似乎就立不住了。
常本华看大哥没赶她,顿时心花怒放:“大哥,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酱萝卜糕。”
常明松说:“放那里吧,我没胃口。”
阿芬婆说:“本华,赶紧给你大哥冲一杯蜂蜜水过来,宿醉后喝蜂蜜水最好了。”
常本华闻言,赶紧去拿搪瓷缸子冲蜂蜜水。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下去,常明松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阿芬婆把鸡蛋肠粉推过去说:“这是我一早起来给你蒸的,足足下了两个鸡蛋,你快吃几口。”
他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肠粉,对李兰之的怨气更添了几分,连个外人都可以这么关心他的身体,可李兰之明明做错了事,结果她却装死,一句道歉都没有。
看常明松吃得差不多了,阿芬婆开始表演:“人说女婿半个子,虽然你再娶了一门媳妇,可在婶子心里,你永远是婶子的半个儿子,要怪只怪我那没福气的女儿,她要是在的话,你也不用受这份罪,看到你现在这样,婶子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得
很。”
常明松垂着眼睛,没吭声。
阿芬婆又说:“明松啊,你别怪婶子多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常明松还来不及开口,常本华就迫不及待说:“对啊大哥,你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这话一出,常明松抬眸看了她一眼。
常本华挠了挠头说:“大哥,你知道我不会说话,但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我难道还能害你不成?李兰之那个女人又恶毒又有心机,不仅算计你,还害得你我兄妹两人反目成仇这么多年,我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想抽她几巴掌,
大哥,你不能再忍下去,你赶紧把那个女人给休了!”
阿芬婆说:“这次我站本华这边,要不是那女人,如今你说不定儿子都有两三个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明松啊,听婶子一句,当断则断,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常本华说:“对啊大哥,赶紧跟李兰之离婚,还要让她把抚恤金拿出来赔偿你的损失,这几年,你不仅帮她养儿子养女儿,还因为她结扎不能有自己的儿子,现在更是被大家嘲笑,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赔!”
她可是听说了,李兰之的工作卖了快上千元呢,加上抚恤金和这些年的存款,她估计她手上应该有一两千元左右,这些年要是能拿过来,等两人离了婚,她就有办法一点一点弄到手。
再说大哥已经不能再生了,以后养老还不是要靠她儿子,四舍五入,这钱就是她家的!
阿芬婆嘴上虽然没说,但也是这个想法。
常明松和李兰之结婚后,虽然他每年还是会拿钱孝敬她,可跟以前完全没得比,所以她也盼着两人能离婚。
常明松紧紧抿着唇,额头青筋毕露说:“我知道了,你们说的我会好好考虑。”
常本华还想继续劝说,但被阿芬婆一把抓住了手,朝她摇了摇头。
当夜,常明松再次喝得烂醉,一回家就直冲林家这边来:“李兰之,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李兰之心里正不得劲,今天她娘家的人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说她败坏门风,又骂她把工作给卖了,骂完之后就跟她要钱,她没给,然后被她爸打了一巴掌。
娘家人走后,林家两房人相继上门来,名誉上打着为常小满的事找她问罪,实际上还不就是惦记她手里的钱。
娘家人她没办法,但林家人她可不会忍他们,拿起扫把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虽然人被她赶走了,她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工作没了,婚姻也要没了,如今她里外不是人,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那样的话,她的小满也不会死了。
听到外面传来常明松的声音,她眉头一皱,刚从床上坐起来,常明松就冲了进来,双眼赤红,一身的酒味。
李兰之复杂看着他说:“你喝醉了,等你清醒后我们再谈。”
常明松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走过来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怒吼道:“这些年把我当个傻子来玩弄,李兰之你他妈的是不是很得意?”
李兰之被逼到了梳妆台边,手腕被攥得生疼:“我没有这么想,我说了,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常明松狠狠盯着她:“什么都可以?你可以把七年的时间还给我吗?你可以赔个儿子给我吗?你不能!”
李兰之看着眼前人面目狰狞而陌生,听到他因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停止了挣扎,她说:“常明松,我们离婚吧,我把卖工作的钱赔给你,然后我从大院搬出去,从此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常明松目眦欲裂,猛地一拳打在她身后梳妆台的镜子上,镜子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在桌上,玻璃渣溅到李兰之的手臂上。
与此同时,林飞鱼四姐妹从对面客厅奔过来。
一看卧室的门被关上,常美开始排兵布阵:“飞鱼,你把家里的报纸找一些过来,常欢,你去厕所打一盆水过来,常静,你去楼下喊人上来帮忙。
林飞鱼三人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按照吩咐飞速转身,各自去完成任务。
很快,报纸和水都准备好了,常美从五斗橱里拿出火柴,把报纸点燃,又拿起一盆的蒲扇往卧室里面扇火,一边扇一边喊道:“着火啦着火啦......”
林飞鱼和常欢两人见状,对视一眼,立即跟着喊了起来:“着火啦着火啦......”
卧室里的气氛正剑拔弩张,突然听到外面喊着火,两人愣了一下,扭头朝门口看去,果然看到不少浓烟从门缝冒了进来。
生死面前,就是有再大的怒气和恩怨也只能放到一边。
常明松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顿了下,然后返回去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说:“李兰之,你别想死在里头,你欠我常明松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说完生拉硬拽将她拉出去。
李兰之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眼眶莫名有些酸楚,心里越发复杂了。
可等卧室门一打开,两人再次愣住了。
就见门口燃烧着几张报纸,常美拿着蒲扇往里面扇烟,看到卧室门打开,她立即停下动作,转身对常欢指挥道:“泼水。”
常欢手里的脸盆哗啦一声,水泼在燃烧的报纸上,水珠溅到了两人的裤脚和脚背上。
常明松脸一阵红一阵绿,恼羞成怒道:“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在家里玩火?”
常美说:“第一,我们这不是在玩火,我们是不想你们两人在里面打起来闹出人命,只好出此下策逼你们开门;第二,作为这个家庭的成员,我们通过投票决定,一致不同意你们离婚。”
常明松横眉竖目,怒道:“我们要不要离婚,还轮不到你们几个臭丫头来决定!”
林飞鱼很不爽“臭丫头”三个字:“我们不叫臭丫头,我们有名有姓,你一定要用丫头来叫我们的话,那也请叫我们香丫头。”
***:“......“
常欢跟着吐槽说:“就是,我们哪里了?最臭的是爸爸你,每次拖袜子,隔着八千里都能闻到你的臭脚丫的味道。
常明松:“.
常美说:“当初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结婚,现在我们不允许你们离婚,同样不需要经过你们的同意,这叫礼尚往来。”
常明松:“.
狗屁的礼尚往来,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还有臭脚丫这种事当面说出来,他不要脸吗?
常明松脸一阵红一阵绿,一阵白来又一阵红,比开了染色铺还精彩。
李兰之站在他身后,用力掐着掌心,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不过她没想到,常美和常欢两个继女,居然会不想他们离婚。
她还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两人肯定恨死她,更恨不得将她赶出常家,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这时,常静带着苏奶奶和朱六婶两人上来了。
朱六婶是大院组长,对于这种家长里短一点也不陌生,上来之前就对苏奶奶说好了,她负责劝说常明松,苏奶奶负责李兰之。
只是常明松的脸面还是要顾着几分,于是她训斥常美几姐妹道:“无论什么理由,在家里放火就是不对,还不赶紧把家里打扫干净,还有以后不准再这么做了,否则不说你们爸妈,我第一个不饶你们。”
常美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大手一挥道:“听六奶奶,赶紧把地板打扫干净。”
朱六婶这才满意,拉着常明松去了对面客厅,一坐下来就单刀直入说:“明松,婶子知道你最近受了不少委屈,也理解你的生气,只是你要真的因此离婚了,那才真叫傻。”
“人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现在离婚了,以后老了怎么办?当然你是男人,工作也不错,想要再婚不难,但你能保证再婚后日子就一定能过好吗?婶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再婚家庭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那可不在少数,就说五栋的海
燕,当初要不是粤剧团给选走,海燕现在还不知道过得有多苦呢,像兰之这样有良心的后妈着实不多,再说二栋的老林两口子,半路夫妻,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纯粹就是搭伙过日子,哪里像你和兰之,两人有商有量,比多少头婚的夫妻还要好。”
跟常本华和阿芬婆两人拱火不一样,朱六婶着实是真心来劝和的。
常明松心里依旧过不去那个坎:“六婶,不是我要斤斤计较,是她实在太过分了。”
朱六婶点头:“婶子明白,这事的确是兰之做得不对,但说句公道话,认识兰之也快二十年,她的为人我是最清楚的,你可以说兰之的性子太轴,不愿意服软,但她的人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绝对不相信她是故意要害得
你家破人亡这种鬼话,当初她肯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会那样做。”
“撇去瞒着常小满身份这一样,其他地方,她哪一点不是真心在付出?就不说对你和常美常欢两姐妹,就连常静,她都当成亲生女儿来对待,隐瞒小满的身份是她不对,但她也是真心实意跟你过日子,你说婶子说得对不对?“
常明松没回答,但心中怨恨和怒火在朱六婶的劝说中消融了不少。
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拉扯着,一个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低头,一个把这七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搬到他面前,有他生病李兰之彻夜守着他的场景,也有李兰之为了不让他难堪,把林有成所有东西都卖掉的画面。
七年的时光,点点滴滴在心头,常明松心里的怒火,仿佛潮湿的稻草,再也燃烧不起来。
另外一边,苏奶奶拉着李兰之的手说:“我还记得当初有成走的时候,你拦着我的手哭成了泪人,谁想一晃七年过去了,你跟婶子说说,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不是担心小满被他亲爷爷奶奶给抢走?”
有时候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没人理解自己。
此
有办法才………………”
时苏奶奶一语说中她内心最惶恐的东西,李兰之跟七年前那样,泪水汹涌而下:“婶子,还是你最懂我,我知道我那样做很不道德,但我当时真的怕,有成突然走了,我担心保不住他的孩子,你知道的,林家两房人比虎狼还可怕......我实在没
如果当初不改嫁的话,林家大房和二房的人都会跟她抢孩子,当然不是明着把孩子抢走,他们会借着是孩子爷爷奶奶的名号住进家里来,控制两个孩子,把控她的工资,到时候日子过得水深火热不说,两个孩子也会被教导成林有斌那样的人。
她实在太害怕,一心就想着拜托林家两房的人,当初摆在她面前最好的人选就是常明松,所以……………说到底,还是她太自私了。
但她也因此受到了报应,小满因常本华的儿子而死,说到底,都是她自私导致的这一切。
这是老天爷对她最大的惩罚。
想到可怜的小满,李兰之又懊悔又自责,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声在客厅里撞来撞去。
苏奶奶跟七年前那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门口。
林飞鱼听着客厅传来的哭声,背靠着墙壁,久久没有动弹。
***
因为四姐妹的“胡搅蛮缠”,也多亏了朱六婶和苏奶奶两人的劝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只是跟平时夫妻吵架冷战不一样,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可能床头打架床尾和,两人要真正和好,还欠一个台阶。
不等这个台阶出现,魏晓柔和她妈就拎着大包小包过来江家。
林飞鱼是在小窗口看到魏晓柔的身影,当时魏晓柔从窗口伸出大半个身子来,像她第一次看到江起慕时一样,想要去够窗外的凤凰花。
林飞鱼躲在窗边,心跳快得几乎从嗓子眼跳出来。
因为窗口外面挂着一个易拉罐,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易拉罐上面连着一根棉线,棉线穿过枝叶茂密的凤凰树,直直连接到她的窗口来,然后在她这边的窗口外面,同样挂着一个易拉罐。
那是江起慕瞒着大人偷偷做的“土电话”,把线拉直绷紧,就能通过易拉罐和对方说话。
自从那次她和她妈大吵一架后,她便减少了去江家的次数,而且学校也抓得非常紧,他们不得不保持距离。
平时在学校上课还好,心思都在学习上,遇到不懂的题目,大家也可以大大方方讨论,但现在放假了,两人天天隔着窗口对望,却没办法说话,于是那天夜晚,江起慕借着弄天线的借口,偷偷把“土电话”给安装上了。
他们平时躲着人用,用完之后还会小心放在窗口外面,只要不伸出身子,很难发现棉线的存在。
墨菲定律说,怕什么,来什么。
在林飞鱼的担心中,魏晓柔发现了连着易拉罐的棉线,她伸手拉了拉棉线,很快就发现那棉线通向对面的窗口。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一下子猜到了这是个简易的电话筒。
林飞鱼躲在小窗口后面看到这一幕,心里无比绝望,要是魏晓柔嚷嚷出来,她妈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场母女大战。
要是传回学校去,她和江起慕说不定还要被叫去办公室谈话,写保证书,想想就让人头大。
就在她以为魏晓柔要把易拉罐拉起来时,她却松开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转身走出了江起慕的房间。
林飞鱼愣住了。
魏晓柔没打算揭穿他们吗?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始终没传来任何动静,易拉罐也好好呆在窗口边,她也确定魏晓柔真的没打算揭穿啊他们。
说起来她是挺羡慕魏晓柔的,父母疼爱,人长得漂亮又有才华,听说她父母家庭当初相继出过事,为了不让她受到影响,他父母办了假离婚,知道没事后,两人才复婚。
单单父母疼爱这一点,就够她羡慕一辈子。
针对她刚才没揭穿她和江起慕偷偷用“土电话”这一点,她对魏晓柔的印象又好几分。
江家客厅,郭若君拉着好友郭敏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和惋惜:“想当初我和敏卉两人被称为“沪上郭姓二才女‘,那时候大家都年轻,风华正茂,日子就跟诗歌那般美好,谁也没想到后来我们一个在牛棚蹉跎了岁月,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人生
的际遇真是半点不由人。”
郭敏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郭若君这次过来,给她带了好吃的,以及两套新衣服,郭敏爱不释手,因此这会儿被抓着手也没挣扎,反而露出欢喜的笑容。
郭若君看着她的笑容,眼眶却慢慢红了。
坐在对面的江谨昌幽幽叹了口气。
郭若君也不想一直说这种扫兴的话惹大家难过,整了整表情道:“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就说这买衣服,以前连试穿都不能试穿,现在却能自选销售,这医学水平肯定也会越来越好,到时候医治敏卉的病就不是问题了。”
今年,广州开了一家时装商场,跟友谊商场的自选商场一样,都是采用自选销售的形式。
江谨昌点头:“我们也是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郭若君看向礼貌陪坐在客厅的江起慕,眼里满是欣赏和疼爱:“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你们一个这么优秀又懂事的儿子,我要是这么个儿子,我就是睡着也会笑醒。”
七月份的时候,江起慕代表学校参加广州首届青少年科学创造发明和科学论文比赛评选,他制作的科学小发明作品被评为第二名,她丈夫在家里对江起慕这孩子赞不绝口。
魏晓柔拿着一朵凤凰花从卧室里走出来,听到这话顿时不依了,撇了撇嘴说:“妈妈,我难道就没办法让你睡着笑醒过来吗?”
郭若君听到这话,哈哈笑起来,拉着宝贝女儿的手道:“能能能,妈妈有你这么个宝贝女儿,别说睡着笑醒,就是喝醉酒也要笑清醒过来。”
这话逗得江谨昌等人都忍不住笑了。
郭敏卉看大家都在笑,她也捧着肚子跟着笑了起来。
一屋子其乐融融。
江谨昌热情想留郭若君母女两人留下来吃饭,但郭若君没打算麻烦人,又拒绝了江家的回礼,拉着女儿走了。
走出大院,郭若君对女儿说:“在学校,江起慕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回家跟我和你爸爸说。”
看到当初的好闺蜜变成如今这样子,她心里十分感慨,也很是心疼江起慕那孩子。
说完,她想起什么,又赶紧补充道:“你郭阿姨以前跟妈妈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所以你把江起慕当亲哥哥,我们能帮忙的就尽量帮忙,知道了吗?”
碧空如洗,阳光照在魏晓柔的脸上,她眼睛眨了眨,点头说:“知道了,妈妈。”
郭若君看女儿一副坦然的样子,高高提起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江起慕很优秀,她也很同情好友的处境,只是同情归同情,她会尽她的能力帮助他们,却没想赔上个女儿。
郭敏这种情况,以后江起慕要找对象只怕不好找。
***
常本华和阿芬婆为了让常明松快点和李兰之离婚,两人时不时推波助澜。
她们以为很快就会传来两人离婚的消息,可她们等啊等,两人没等来离婚的消息,却等来常明松病重的消息。
常明松一开始只是头痛身体不适,他以为自己是喝酒太多导致的,后来开始发烧,他也没太当一回事,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但渐渐的,他的病情开始家中,上吐下泻,开始高烧不退,他很快被送去医院,然后确诊感染了疟疾。
疟疾俗称“打摆子”,是历史上造成死亡人数最多的传染病之一。
广东地处亚热带,雨量多,气候又很温暖,是疟疾传染的温床,在五十年代时,疟疾一度十分猖獗,每年死于疟疾的人多达两三百万人,当时人们还做了一首民谣来形容它的猖獗??“六月谷子满,北寒鬼上床。十人九个疟,无人送药汤。”1
听说深圳这段时间疟疾十分猖獗,正在建设的大亚湾核电站甚至爆发了疟疾疫情,很多工人被疟疾干趴下了,整个工程也被迫停工。
只是大家没想到在没去过深圳的常明松居然也会感染疟疾。
大院的人又震惊又害怕。
常明松很快被送去医院,并被隔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