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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是狗年,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谨防鸡猴饿狗年,要想丰收看猪年,眼看着狗年就要到底,明年便是象征着富饶和吉祥的猪年,偏偏十八栋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
两个孩子先后进了医院不说,连向来和谐的邻里关系也濒临破裂。
苏志谦也被送去了工人医院,高烧三十九度五,不过挨了一针,又吊了水,很快就退烧了,跟挨了一刀的常美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朱家两兄弟一个晚上往返医院两回,累得不行。
苏奶奶心疼大孙子,也是整个晚上没休息好。
反观刘秀妍在知道常美被追求者给救了后,顿时一改之前理亏的样子,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就说常美招蜂引蝶,你们偏不信我,还骂我胡说,现在知道打脸了吧?我可不信世间有那么巧的事情,两人就那么巧看了同一部电影,又那么巧常美晕倒就刚好被他给看到,都是千年的老妖,在我面前装什么嫩!两人明摆着就是一起去看的
电影!她跟志谦在谈恋爱,又跟其他男人去看电影,这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
骂完常美接着又骂苏志谦。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样,我那么辛苦把你养大,没见你孝顺分毫,你居然还敢为了个女人要生要死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跟常美在一起,我就敢死在你面前!“
苏志谦全身无力躺在床上,他妈的话仿佛咒语,让他的脑袋血管突突地跳,胸腔一阵发紧,透不过气来。
苏奶奶拿儿媳妇没办法,只好第二天拿钱去买了一罐麦乳精和一斤鸡蛋拿到常家,强硬要塞给李兰之,一是给常美补身体,二是给常家道歉。
李兰之推搡不要,最后推搡不过,只好收下鸡蛋,她说:“苏婶子,这么多年邻居,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伤了和气,以前我们怎么处,以后还怎么处。”
苏奶奶感动,这就是邻里之间的情分。
但这话也暗含了一个信息,以前怎么相处,以后还怎么相处,换句话说,常美和苏志谦两人没戏。
她心里叹气,她其实还蛮喜欢常美这孩子,长得好看不说,聪明有主见,做事又有自己的原则,谁家能娶到这样的姑娘,那是莫大的福分。
只是她年纪大了,说话没人听。
苏志谦第二天身体好一点就想去医院看常美,只是两边家长虎视眈眈,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反而是严豫这边,得到了常明松的肯定,仿佛拿到了一张进入常家的许可证,连学校也不去了,就在附近的招待所里住下来,然后天天往医院跑。
他财大气粗,各种补品水果大包小包往医院搬,就跟不要钱一样。
对于那天严豫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电影院,他由始至终坚持是巧合,但常美不信他这个说法,在她看来,严豫十有**是在跟踪自己。
但基于他救了自己一命,她没打算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也没打算追究,不过对于严豫的示好,她还是那个答案。
“严同学,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帮忙。”
严豫一双桃花眼看着她说:“我现在就有个忙需要你帮。”
常美挑眉:“你该不会想说要我以身相许吧,那样很老套。”
严豫说:“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就可以。”
他慵懒地靠在窗边,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阳光下带着点勾人的意味,直勾勾地看着她。
常美避开了他的视线说:“很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不合适。”
严豫说:“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就不合适,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你看,首先你跟我两人都长得很好看,其次,你和我一女一男,这不刚好合适吗?”
常美被他这胡搅蛮缠的理由给逗笑了,但还是拒绝道:“你的要求这么低,外面的女人很多,跟你合适的人也很多,你可以把眼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严豫耸耸肩,没继续死缠烂打,但他还是每天过来,也不持久,送了东西就走,让常美想开口赶他都没有机会。
这天,苏志谦从学校请假跑回郊区。
高干病房区在三楼,一进医院他就直奔三楼,他不知道常美具体住在哪间病房,只能一间间找过去,走到中间时,正好有两个护士迎面走过来。
一个护士说:“真羡慕319病房的病人,我要是有那么帅气又有钱的追求者,我肯定早就点头答应了。”
另外个护士说:“长相有钱都是其次的,重要是有心,天天过来送汤送水果,就冲着这份深情,我觉得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
常明松要上班,李兰之手臂骨折了,没办法天天过来给常美送饭,只好定了医院饭堂的饭菜,严豫知道后,把每天送饭菜的活给接了过去。
他自己自然不会做饭,但他不缺钱,在外面找了家小饭馆,让每天做一些清淡有影响的饭菜,再煲上一盅老火汤,天天送过来给常美吃。
苏志谦听到两个护士的对话,心里一?,一下子就猜到了两人口中的追求者应该跟常美有关。
他脑海里回响着护士“帅气又有钱”几个字,自卑挑衅着他,让他心里很难受。
两个护士走过去后,他走到319病房前。
病房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却没勇气敲门。
常美注意到门口的人影,警惕问道:“谁在外面?”
“是我。”
苏志谦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之前明明那么亲密的两个人,此时却相对无语,仿佛两人之间横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常美打破沉默道:“你来得正好,我本来想出院后再跟你说,既然你来了......”
苏志谦知道她要说什么,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给用力攥住,他第一次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道:“常美,别说那两个字。”
常美说:“逃避不是办法,你我之间必须做个了结。”
苏志谦走进来,想上去握她的手:“常美,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苏志谦的手,将他用力往后一扯。
苏志谦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扯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子。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一下子就给对方对号入坐了??是常美的追求者。
严豫打量着苏志谦,一脸不悦:“你是什么人?敢对常美动手动脚?”
苏志谦心中的怒火“蹭”的一声爆发了:“我是常美的对象,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你可以滚出去了!”
这次轮到严豫愣住了,他扭头看向常美,一脸的惊愕和不置信。
常美没理会他,看向苏志谦说:“我刚才说了,我们之间必须做个了断,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手吧。”
苏志谦脸色煞白,瞪大眼睛看着常美,感觉心被直直捅了一刀。
严豫却得意了,挑衅地看着苏志谦:“听到没有?常美说要跟你分手,你已经不是她的对象了,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苏志谦满腔的怒火仿佛子弹射出去:“狗拿耗子!我和常美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两人都想让对方滚出去,两人身高差不多,瞪着对方的眼神都带着狠,恨不得将对方一把掐死。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扯着对方的衣领,严豫一拳砸过去,苏志谦头一偏,堪堪躲过这一拳,他抬手对着严豫也一拳捣过去,严豫一闪。
谁知,苏志谦不过是虚晃一枪,下一刻,就见他抬脚对着他的膝盖用力一踹。
严豫顾此失彼,膝盖被踹一脚,痛得倒吸凉气,他没想到苏志谦看着像个冒傻气的书呆子,居然这么贼,打架就打架,居然还来什么声东击西的招数,实在太可恶了!
两人由站着最终倒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常美翻了个白眼,按响呼叫器。
护士很快过来,常美指着地上两个人说:“麻烦把这两个人都给我赶出去!”
两人被护士请出来,站在医院门口继续瞪着对方。
严豫用舌头顶了顶受伤的嘴角,看着苏志谦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跟常美不会分手对吧?这么告诉你吧,我喜欢常美,我不介意她有没有对象,现在是新时代,不是封建的旧社会,谈恋爱不合适了可以分手,就算结婚了也能离婚,
我有信心,最终跟常美在一起的人,一定会是我严豫。”
苏志谦丹凤眼射出?然的眸光,瞪着他说:“收起你狂妄自大的自信心,常美是绝对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的,因为你们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话正好踩到来严豫的痛处,他狠极了,却故作轻松说:“是吗?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我赌常美将来一定会跟我在一起。”
苏志谦看着他说:“我不会跟你赌,因为常美不是赌约。”她是他放在心坎上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严豫气得一拳砸在树干上。
***
李兰之因为手臂骨折,暂时不能去鱼档帮忙。
时间一下子空了下来,她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有关林家大房,林雅姿跟她丈夫离婚了,她前夫离婚不久就再婚了,听说前夫再婚当天,林雅姿去两人的婚宴大闹了一场。
另外一个是有关林家二房的,林有斌没在邮电局工作了,而是进了银行工作,混得越发好。
对于林家的消息,李兰之没太放在心里,只要他们不来打扰自己,他们过得好过得不好都与她无关。
但常明松这边为了工作却是急得嘴巴都起泡了。
自从上次被罚款和写检讨书后,他自觉颜面扫地,心里憋着一股火,但又无处发泄,憋屈得很。
他有心做出一番改革和成绩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但玻璃厂效益每况愈下,就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你就是给他吃再多的人参也没办法让他变回身强力壮的壮年,更别说他的改革方法也不过是拾人牙慧,加上下面的人不配合,他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上次跟他有矛盾的领导领来了一个新同事,领导不给新同事安排职位,只让她跟着常明松做事。
新来的同事是个刚从中专学校毕业的女学生,年纪才刚满二十岁,个子小小的,可能刚出社会的原因,很容易害羞,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和笔,无论领导说什么,她都一五一十记下来。
一开始常明松没把这么个人放在眼里,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天他不过是在车间随口骂了一句领导和工厂,接着他就被叫到办公室去被训了一顿,然后又让他写检讨书。
他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脸黑得跟臭水沟一样。
敢情领导把这么个人放在他那里,为的就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真是他妈的王八蛋!
常明松敢怒不敢言,气得想吐血。
他觉得这领导十有**是想把他逼走,好让人顶他的位置。
很快,他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过了两天,领导又带了一个人过来,这次领导给新同事安排了职位??让对方辅助常明松这个包装车间主任。
只听说过君王年纪太小或者太没用需要辅助的,但从来没听说过工厂的主任需要辅助的,这不明摆着说他没用吗?
常明松急赤白脸地为自己争取:“现在厂里正是困难的时候,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战胜困难,请领导把这位新同事安排到更有需要的岗位上去,再说我在包装车间干了那么多年,我独自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有的......”
领导打断说:“凡事要实事求是,你今年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有目共睹,就是因为你办事能力不行,我这才给你安排了个辅助,要是你有这个能力,我才不用操这份心!”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但这领导当着众人的面把常明松的脸都给打肿了。
当晚,常明松再次把自己灌得烂醉。
一晃眼又到了周末,林飞鱼收拾好东西去搭车。
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了江起慕。
她愣了一下。
她要回家,是因为她妈手臂骨折了,常美姐又刚动了手术,她要回去看看,江起慕回去干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来到车站,又一前一后上了车。
直到换乘后,两人坐到一起。
江起慕看着她手里的《高中数学必刷题》,欲言又止。
林飞鱼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这数学练习册是坐在她后面的男生借给她的,男生是新来的转校生,偏科严重,但数理化很厉害,不管多难的题目,一扫就能解出来。
很多人跟他借他练习册,她也是借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便利,才借到他的练习册。
江起慕盯着她手里的册子,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不顺眼。
刚从车上下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站旁边的苏志谦,看样子好像是在等她。
果然,下一刻就见苏志谦走过来道:“飞鱼,我想和你姐见一面,能想请你帮忙做个掩护吗?”
林飞鱼仰头,发现一周没见,他好像瘦了不少,对上他乞求的眼眸,她想了想道:“我先问问常美姐吧,她要是想见你,我就给你们做掩护。
苏志谦点头:“好。”
天色阴暗,乌云弥补,厚厚的云层铺天盖地遮盖住天空,迟迟不肯落下雨来,就好像他和常美之间悬而未决的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帮他们,家里就只有常美一个人在家,她昨天刚出院,医生让她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再去上学。
她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就没事,因此不用时刻有人守在身边。
林飞鱼把书包放下,进去跟她说了苏志谦想见她的事,常美答应了。
很快,两人之间就有了如下的谈话。
常美单刀直入:“飞鱼说你想见我,你是想挽回我们之间的感情?”
苏志谦点头:“常美,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说服我妈的。”
常美说:“你要是能说服你妈,你一开始就不会瞒着我,要不是志辉说出来,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苏志谦对上她异常冷静的脸色,拿不定主意她是否生气:“对不起,这事我不该瞒着你,一开始你说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等毕业工作后再说,我想着这样一来我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而且工作以后,我便真正独立了,到那时候,我也能自己做
主,可我没想到我们的关系会提前被发现。”
常美反问道:“你真觉得经济独立了,你就能自己做主?”
她可不觉得他妈会轻易放手。
对于他妈那些话,她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在意,要是早知道他妈这么看待她这么不喜欢她,她绝对不会跟苏志谦开始。
苏志谦一想到他妈说的话,心里直打鼓,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常美,我没有十成的把握说服我妈,但只要我们不放弃,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搞定我妈的!”
常美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搞定你妈?她不喜欢我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不觉得我自己有哪些地方需要改正。”
他妈嫌弃她长得好看,觉得她招蜂引蝶,所以为了讨好他妈,她得每天扮丑不成?
他妈说她尖酸刻薄,说白了,他妈不过是想要个唯命是从听话的媳妇,最好是她指东,她不能向西,她让站着,她就不能坐着,很抱歉,她一辈子也不会成为那样的媳妇!
还有她那套生儿子的言论,难道生不出儿子,就不能进他们苏家的门了?
她自己就是女人,却还嫌弃女性这个身份,真是让她觉得可笑至极。
苏志谦看着她,难受地扯着头发:“你没有问题,你非常好,但你能不能为了我,装作哄一下我妈......”
常美打断他的话,昂着头说:“不能,苏志谦,我的确喜欢你,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放下我的自尊,即使是你也不行!”
现场安静了几秒。
两人对视着彼此。
前者眼底盛满了高傲,后者溢满了痛苦。
就在这时,林飞鱼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快,快走,刘阿姨上来了!“
对方气势冲冲的样子,只怕是收到了消息,要上来“抓奸”。
现在走正门,肯定会撞上。
林飞鱼扯了扯僵在原地不动的苏志谦,催促道:“你要是不想给常美姐惹麻烦,你现在就走,还有别从正门走,从小窗口爬出去,顺着凤凰树爬下去,快点!”
外面已经有脚步声传过来了,苏志谦不得不走。
只是这一走,两人的感情就真的断了。
苏志谦眼睛通红,好像有人紧紧拽住他的心,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最后看了常美一眼,然后转身从小窗口爬出去,又从小窗口纵身一跳,抓住了树干,然后顺着树干爬了下去。
憋了半天的雨终于倾盆而下。
瞬间把苏志谦淋成了落汤鸡。
他仰头看向二楼的小窗口,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小时候总以为喜欢上一个人是件天大的事,什么都不用考虑,后来才明白,光有喜欢是不行的。
击溃一段感情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只需要一样,那就是现实。
常美和苏志谦两人分手了。
他们短暂的感情,仿佛一场没吃药就自动痊愈流感,在一九八三年到来之前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