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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上前轻拍着苏仕元的背,给他顺气,他歉意地笑了笑,继续,“来的路上,看见秦阁主往北边去了,料想是……咳咳…冲着苏某来的,说来失礼,苏某急着来见你,就没打招呼……”
蒲听松没说话,他的理念从来与蒲家家传理念冲突,他并不是什么牺牲自我成全大家的救世主,事实上他这个人斤斤计较,尤其记仇,也并不想为皇室赴汤蹈火。
苏仕元又何尝不知他想法,微叹了一声,伸手,小童从帆布包里取出两封信放在他手上,其中一封盖着龙玺。
“当今陛下是……”苏仕元迟疑片刻,“还是承曦帝?抱歉,与世隔绝太久,有些不知年月了……”
承曦帝,就是江北惘。
“如今是承曦二十七年”,蒲听松说完这句,又不再言语了。
“二十七年……”苏仕元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惆怅。
但那只是一瞬间,他很快调整好心态,温声,“承曦帝与秦阁主一前一后,几乎同时送了封信到遗忘之地,童子把它们送进遗忘谷时,苏某正在花圃浇水,等看到之时,童子已不在谷中。”
“年纪大了,忘性也大,出来前也忘了问,苏某也不知是谁先送来的信,只这信的内容……却是如出一辙。”
苏仕元把盖着玉玺的那封往前面推了一点,“只不过这封,多了个邀请。”
蒲听松只喝茶,还是不说话。
“苏某教过你一段时间诗词,你的诗风苏某认得出来,可苏某今天来……”苏仕元缓缓站起身,这个在遗忘之地待了一辈子鲜少出世的老人深弯下腰,“是想请你给皇室留点颜面,这诗就当做是他……”
苏仕元顿了一下,“如今外敌未清,绥阳经不起内乱。”
苏仕元的身影很单薄,但这个长相年轻的老人就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以他独特的方式维持着绥阳的安稳维持了很多年。
逢将乱,入尘世。
三寸舌,说(shui)天下。
“苏某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不愿意,可……就当我这个老师,第一次也最后一次求你,再忍一忍,等北边安定,等镇北王回归……”
“周先生说笑了”,蒲听松看着杯中的涟漪,并不抬头,只是盯着茶面因为细微的抖动而荡漾开的波澜,“陛下愿意征用微臣诗作,是微臣的荣幸。”
江弃言这才迷迷糊糊听懂了一些,他低下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原来父皇……竟然……竟然……
他知道不应该这个时候插话,可是……可是……
他颤抖着声音,看向苏仕元,“请问……”
几不可闻的声音,“那两封信,能给我看一下吗?”
苏仕元刚坐下来,闻言将信封从桌面上拿起,递给江弃言,轻笑,“当然,太子殿下。”
江弃言抬头征求先生的意见,见先生点头,便怀着忐忑的心从已经拆封的信封里取出信纸。
当真正看见那两首一字不差的诗作时,江弃言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那么恶劣,这是……这是偷,是窃啊!
为什么?就因为父皇是皇帝,是一国之君,就可以理所应当占有它吗?
就可以把偷窃变成名正言顺?
江弃言攥紧这两张纸,心里忽然对这皇权生出了一丝厌恶。
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就可以让他先生,他那么好的先生,受这种委屈?
江弃言爬起来,站在椅子上,他直视着苏仕元。
“周先生”,他不知如何称呼面前人,索性就跟着先生叫,“您是先生的老师,我以为,您会站在先生这边。”
皇权就真的那么至高无上吗?连先生的老师都劝先生不要计较。
是,都有理由,都是为了大局,可是……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委屈的是先生!
天下大义说到底与先生并没有多大关系,凭什么随便来个人就可以以大义的名义让他先生为此受委屈?
苏仕元微微一愣,他看着站在凳子上,高自己一头的江弃言,又一次在心里默想,年轻真好。
苏仕元又咳嗽了几声,轻叹,“苏某也以为,殿下会站在陛下那边。”
“您是先生的老师,先生是我的老师”,江弃言眼睛里的情绪竟有些压抑,“如果我们都向皇权低头,那么谁还会知道,事情的本末?”
“真相不该被强权压迫,您为百姓说服先生低头,可知这头一低,您在乎的百姓众生就将再也抬不起来头!所谓上行下效,官员们会像父皇欺压先生一样欺压百姓!您这是在放纵权力的滥行!而真相和当事人的委屈,将永无出头之日!”
苏仕元沉默了,蒲听松也沉默了。
当沉默开始蔓延,江弃言才后知后觉自己站得有点高,而且出言也很不逊,语气很激动,好像很不应该。
第38章以你为荣
迟来的心虚弄得江弃言有点腿软,可他心里却并没有后悔,唯一的懊恼大抵是方才应该更客气一点,可是情绪上头的时候,他什么也管不了,那一刻,他只想把先生挡在身后,把恶意拦在身前。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蒲听松,他向着江弃言张开双臂,“站那么高,不怕摔?”
先生在给他台阶……
他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抗住温暖怀抱的诱惑,从凳子上跳到了先生怀里。
蒲听松抱稳他,继续与苏仕元交谈,谈话的整个过程,蒲听松一直在轻拍他的脊背,安抚着他。
苏仕元面有愧色,“岁寒,苏某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漠北大乱,镇北王到现在还生死未知,求援的信甚至都送到了遗忘谷,苏某……”
漠北大乱?徐经武受了重伤
蒲听松神色一凛,为何没有折子上奏此事?
蒲听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北惘封锁了消息。
奏折是先经由皇宫,再送到他府上的,只是他没想到,多次敲打之后,江北惘还有胆子敢瞒他,还瞒得如此彻底。
稍加思索,蒲听松便想通了江北惘的打算。
江北惘这是要徐经武孤立无援,他想让徐经武死!
江弃言不安分地动了动,一方面他听到徐王生死未明有些担忧,另一方面他并不觉得这件事跟父皇盗窃先生的诗作有什么必然联系,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蒲听松死死按在怀里,先生还威胁似的捏住了他后颈一块软肉。
他只好闭嘴,闷闷不乐地圈住先生脖子,把脑袋埋进先生颈窝。
江弃言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但苏仕元却很清楚。
他当然知道如今是蒲听松揽政,他也不是让蒲听松受什么委屈,而是劝说蒲听松手下留情,外患当前,莫节外生枝。
他活了很多年了,久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