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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笑?
“为师很早就是大人了”,他便笑,只是笑容很浅,“用不着你一个小孩操心。”
“那我也……”
江弃言刚开了个头,就改了主意,“算了,我就做小孩。”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早晨,自披着鹤氅的先生把他牵出皇宫的那一天起,他就是先生的小孩了。
从那个时候,他就想好了,他的命是先生捡的,他以后就属于先生了。
日落月出,夜晚如期而至。
他们“私奔”出府,上了护城河边一艘停靠已久的小渔船。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有渔灯微弱的光芒。
好像随时都会有讨命的水鬼出没。
因为有点害怕,江弃言紧紧抱着蒲听松的脖子,两条腿还死死环着蒲听松的腰。
“为师什么时候架了个鱼竿?”
“什……什么?”紧张令他难以思考。
“笨,不然你是从哪里黏上来的八爪鱼?”
他……他才不是什么八爪鱼…
“小缠人精,抬头看。”
他被放下来,一抬头,眼底是满天飞火。
橘红的光,暖黄的光,倒映在河上,倒映在眼中。
这样的光,像极了五年前某一夜,他心说,先生就是这样如烛的暖火。
满天的飞火,便是五年积攒过的烛光。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枕着先生的腿,看油灯一点点黯淡,又在先生的手底下被拨亮。
困倦至极的时候,他阖眼前最后的一幕就是那摇晃的灯光。
如今,这些曾经的灯光,都飞到了天上。
原来那些灯光已经攒了那么多了吗?足以遮住星星。
好开心。明明是先生的生辰,却过的好像是他生辰一样。
做先生的小孩真的好幸福。
江弃言看了一会繁灯,脖子就有点发酸,他一回头,却看见先生嘴角的笑容。
蒲听松没看孔明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仰着头的小孩身上。
看着,看着,眼前就有一瞬恍惚。
在遥远的绥阳北边,那里的姑娘们在入冬前会给心悦之人织一种叫做“风领”的衣物。???坁?發???????i??????????n???????Ⅱ??????c????
围在脖子上,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就会想起织它的姑娘。
眼前不知怎么,又忽然想起很多个日夜以前,他鬼使神差拿起母亲的嫁妆,跟一个小娃娃拜了堂。
怎么一时心软,就荒唐了余生呢?
“过来”,蒲听松招了招手。
江弃言很乖地走过去,贴贴。
可能是因为小孩太软太乖了吧。
可能是因为照着自己喜好养的。
可能是因为真的昏了头,被小孩用一点点好处就收买了。
那些其实都不重要。
蒲听松把人拥进臂弯,“快乐吗?这个中秋。”
不重要,因为江弃言是他的,他养的,就是他的。
他的东西,只能属于他。
无论是宠物还是什么……
第30章花酒好喝吗?
当然开心。
江弃言窝在蒲听松臂弯里,他看着先生近在咫尺的脸,心念一动,想也没想就亲了上去。
没有任何思考,似乎只是一种本能。
本能就想亲,很想亲。
“胆子大了”,先生的语气淡淡的,“又偷袭为师。”
就偷袭。
好开心。先生平静的外表下,好像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江弃言为自己这个聪明的小发现窃喜。
有什么好高兴的呢?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好高兴。
他察觉了先生的破绽,原来先生并不是滴水不漏啊。
虽然不明白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已经算是很大的鼓励了。
他也不是那么笨嘛,早晚有一天他会看清的。
蒲听松把小孩抱到腿上,坐在船里,仰头。
直到此时,他才把目光分给那些孔明灯。
他让人放的灯,祈愿的灯。
灯的四面,加一个灯顶,一共五面,每一面都写着百病皆去。
这些日子他总是心神不宁,在某一个瞬间,他凝视着坐在门口的小身影,出神了很久。
如果,一抬头,再也看不到……
不,怎么可以呢?
说有多深的感情倒不至于,只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啊。
茫茫众生里,就那么一个小东西,会把全部心神放在他身上。
世人皆畏惧他这个谋逆之臣,就只有那么一个软软的小东西,会一直守着他,会渴望他的触摸,会喜欢跟他贴贴。
就当是他发疯吧,大费周章放那么多灯,疯得有够可以。
今天是他的生辰,他唯有一愿,他的小宠物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寸步不离。
等蒲听松回神之际,怀里的人已经依偎着他睡着了。
他无声笑了笑,动作轻柔,一路抱着江弃言走回帝师府。
步伐很稳,也很慢,像是不想惊扰什么。
声音很轻,也很柔,很快就散在了轻风里。
“睡吧……”
睡一觉醒来,病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对吗?
那么多盏天灯,总有一盏能上达天庭。
江弃言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蒲听松已经去早朝了,床头柜上搁着一碗放温了的药,药碗旁还有两颗蜜饯。
江弃言端起碗,尝了尝,与昨天一样的味道,应该是下火的。
毕竟他尝到了金银花的味道,还很明显。
其实不难喝,比起药,更像是茶。
他把这药茶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两颗蜜饯,一颗压在舌头上,另一颗准备放进兜里。
一摸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拿出来一看,是几颗晒干了的莲子。
黑不溜秋的皮,硬邦邦的。
他不打算吃这个,毕竟这东西晒干了并不好吃。
还容易崩到牙。
床脚放了件鹅黄披风,看着像是鸳鸯褪下来的绒毛做的,虽然轻薄,保暖效果却很好。
他把披风系上,不由自主在心里又一次感慨先生的细心。
阳光斑斑驳驳洒了满屋,江弃言推门出去,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喂”,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吓得他差点岔气。
“不是吧?胆儿这么小呢?小言儿,你也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听这口气,他就知道是自己那个世子表哥。
徐正年坐在墙头,晃荡着腿,“跟哥哥出去耍?”
“不去。”江弃言摇摇头,“先生要生气的。”
“先生先生,每次见你你都只聊你先生,你哥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徐正年捻了捻自己的耳垂,转了转眼珠,道,“今儿个有庙会,有没有兴趣看看?”
庙会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先生的孔明灯。
江弃言又摇摇头,“我不去,表兄,你自己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