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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被砍断的伤口处,那里血淋淋地凹陷下去,于是眼眸就格外深邃。
只有松的眼睛,会有那么多道痕,那是岁月在它身上刻下的烙印。
对,就是这样啊,江弃言目不转睛盯着蒲听松的眼睛,世人多单眼皮或者双眼皮,如他便是双眼皮。
可先生与他们不同,先生是三眼皮。
眼睛忽然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盖住,“好了,不许看了。”
发烫的眼皮接触到这点凉意,其实是很舒服的,下意识就想多挽留一会。
可那只手却不停留,只是屈指弹了弹他的脑门,“有那么好看吗?饭都顾不上吃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又一次离开,平白无故的,心底竟生了一丝不满。
为什么……总是这么急。
就是不肯多留一会……
先生放纵他的接触,却又不肯施予更多。
总是这样一触即分,总是这样在某个度上卡着永远不上不下。
总是……在刚刚消解一点燥热的时候,又勾起更多的火。
每当他以为先生要跟他亲近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先生在跟他保持距离。
可当他跟先生保持距离后,先生又招手勾引他亲近。
这么下去……会疯掉的……
苏仕元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他活了一大把岁数了,自诩从未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小太子怕是已经深陷其中,非蒲听松不可了。
就是不知道蒲听松对这小太子究竟有几分真心?
要说这世上有谁连他苏仕元都看不懂,那便只有蒲听松了。
苏仕元拿起长一点的公筷,给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吃啊,快趁热吃,这些菜苏某本就种得不多,上次两个小贼溜进来还糟蹋了不少……”
说到这里,苏仕元意味深长看了蒲听松一眼。
蒲听松只当作没看见。
不用想,这一定是秦时知干出来的畜生事。
苏仕元倒也没打算追究,他早已下了新种,新种都结过好几轮菜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把小太子的魂叫回来罢了。
江弃言果然回神,脸上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他这会才感到有点羞,看了先生那么久,先生……
蒲听松没刻意去看他,只是时不时给他夹点菜。
他低头吃着,有些食不知味。
那些肉食并不会有什么异象,青菜好像也很正常。
是因为做熟了,失去了活性吗?
就像那些燃烧过的柴火,就跟外面的柴火一样变成了黑乎乎的木炭。
而那些彩色的火焰,或许就是它生命中最后一次绽放华光。
“活着的时候,它们鲜亮而特别”,苏仕元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个引人向善的机会。
他这句话是说给在场两个人听的,“老去之后,它们渐渐失了水分,自愿脱落,不愿再抢新枝芽的营养,于是掉在地上变成了柴。”
“它们甘愿奉献自我牺牲,燃烧最后一段生命,带来这样美丽又温暖的华彩,难道不是很伟大吗?”
江弃言听得认真,不住点头。
下巴忽然被托住,江弃言看着先生的脸忽然凑近。
蒲听松的声音又低又沉,“点什么头?歪理还听那么认真,是觉得为师教不好你?”
江弃言连忙摇头,眼中多了一丝惊恐。
他再也不乱点头了!呜呜呜!
“什么自愿燃烧,如果人不拾它去做柴火,它只会回归大地,做母树的养料。总有人把贪婪和利用冠上伟大的名头,哄骗他人去牺牲来利好自己,这难道不是自以为是么?嗯?”
江弃言想点头,但是下巴被抵着,他点不下去,只好一闪一闪地眨巴着大眼睛。
苏仕元无意中被噎了一口,他总感觉蒲听松那句话是在点他。
臭小子!绝对是在点他吧!
苏仕元郁闷的闭嘴了,他们老一辈那些牺牲论,好像确实已经不适用了。
或者不如说,他们的牺牲没有意义,因为表面上他们是为了天下苍生,实际上只是为少部分人做嫁衣。
柴的燃烧最开始是为了取暖和驱逐野兽。
后来呢?
是为了人的口腹之欲。
它无私的燃烧是为了满足人的自私。
“行,你在理,苏某老了,就不讲歪理带坏你家小孩了”,苏仕元把残羹拾掇好,柴火就地掩埋,“往西边去有你们要的细藤,别可着一棵树薅,留一点给灵猴赶路。”
“哦对了,左边第三间屋子里有一些早上才摘的香蕉,遇到母猴拦路,就给一点让她们吃,别吓唬她们,这个季节她们有可能怀了小猴子。”
苏仕元已经拿来扫帚在扫地了,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往江弃言兜里装了一把晒干的玉米,“劳烦小殿下帮苏某喂喂鸟,不用特意去喂,一路走一路撒在地上就行。”
江弃言摸了摸兜里鼓鼓囊囊的玉米粒,答应下来,“好。”
江弃言想,周先生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到底在意着什么呢?他好像在意的东西很多,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他在意平民百姓,也在意达官显贵。
他难道什么都在意吗?可那样会不会太多了些呢?
周先生很为百姓着想,可周先生的思想,似乎又是君王最喜欢的那种。
也许周先生适合做一位相,他安安分分照顾着百姓,安安分分替皇帝做事。
也许国家会被打理得很好,就像这遗忘谷中的一切那样和谐又井井有条。
但,如果绥阳的丞相真的是周先生,那么它一定会保持鼎盛然后永远不会再往前一步,等周先生不做丞相了,绥阳就会开始走下坡路。
因为他永远都是顺应,他从不求变,不变革,就没有新生的可能。
江弃言其实觉得还是先生的想法更对一些,虽然听起来有点自私,好像也没有周先生那么大的格局。
但,先生的想法能落实,而周先生的想法就有点像白日说梦。
自己骗自己的那种牺牲?那不就是帝师一脉世世代代所做的事情吗?
可到头来,他们不过是皇帝的一颗磨刀石罢了。
江弃言握紧蒲听松的手指,他不会卸磨杀驴的,他若登基,一定会重用先生,他觉得先生有实力治理绥阳,而且他也愿意支持先生改革。
他会义无反顾站在先生这边,而不是像父皇那样,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奉献和帮助,一边让那个人万劫不复。
蒲听松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力量,眼底闪过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看来他所说的,被小兔子听进去了啊。
他并不如苏仕元所想在点他,他还没那么无聊做那些没有意义之事,事实上从头到尾他想点的就只有江弃言。
蒲听松很快不再纠结这些,而是想到了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