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441章 丈夫行至此

第441章丈夫行至此(第1/2页)

王扬说无敌的名字很威风，不必改新名，但娄无敌苦求不已，王扬便赠了他个字——怀仁：

“所谓仁者无敌，若能怀仁，真无敌也。”

娄无敌大喜而拜，自此名字双行。

王扬又说了云霓阁干股的事，干股三成归朝廷，两成归勒罗罗，两成归昂他，一成归达罕，两成归自己，朝廷三成是不能动的，勒罗罗等人归附在前，也不能动，但如今归附的五大部之中，只有娄无敌和田大刀没有干股，王扬说不愿落下两人，便拿出自己的干股，一成赠田大刀，一成赠娄无敌。

田大刀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眼圈都红了！

娄无敌更觉无地自容！感激涕零！当即表示愿率所部为先锋，跟随王扬征战！

王扬说天门大战方歇，不宜远劳，让娄无敌回去安顿部众，休养生息，等待朝廷封赏和蛮路开通。

娄无敌见王扬如此气度，更加倾心！伏地顿首：

“怀恩谢军司高义！自今而后，愿为军司守溇中！若溇中再有侵掠作乱之事，不待军司问罪，怀仁自缚请死！”

王扬正色道：

“不是为我守溇中，而是为国家守溇中。”

“是！是为军司和国家守溇中！”

王扬：......

众皆欢笑，唯田大刀神色严肃，如临大敌！

......

王扬温泉水一战，威震荆州。大军所过，郡县出迎，群蛮款服！

王扬每至一处，必宣明通商之意，又分郡县所献劳军之物，不分酒肉钱帛，皆与诸蛮共之。

蛮中争传王军司神武仁智，有故汉丞相诸葛武侯之风！不论远近，争相投附！

有不明虚实，聚兵保寨者，邻蛮皆自往说之：

“王军司非来灭汝，乃来富汝！”

“天门二十万众尚不能敌，汝何自误！”

“如今商路将通，诸部都附，独汝闭寨相拒，他日悔之晚矣！”

山谷之间，转相晓谕。

往往王扬使者未至，其众已降。或有顽悍不服者，邻近诸蛮唯恐其连累商路，竟相率攻之，执酋长以献。

蛮中歌谣：

“莫磨刀，莫磨枪，

汉家军司到蛮乡！

不抢牛，不牵娘，

开通商路利四方！

大军所向皆坦荡，

酒肉分与众人尝！

双拳不打低头汉，

专伏山上虎与狼！

若问军司哪一个？

锦袍白马叫王扬！”

各部传唱此谣，转译汉声，传到汉地，甚至散落各处的生蛮野番也闻风而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酒肉分与众人尝”！

王扬否决了直袭建平蛮的建议，大军停驻夷道，一面派使者召建平君长来会，一面上报王揖，说宜都蛮在定蛮期间立有大功，请许宜都蛮回归宜都本乡。

王揖听音知意，除了宜都部世代居住的山原之外，又多批了几片荒林荒田作为宜都部居所。

消息传回之日，宜都部老少皆泣！

神使兴宜都，果然不虚啊！

宜都部右大巫祝得王扬授意，在山中连开讲道大会，专讲盘王道。

听道期间，一切饮食，都免费提供，说是叫“真心向往盘王道的，盘王必不叫你空手而归”。王扬也几次离开大军，前往道场，登台讲道。

不过道场设在蛮地深处，且对宜都部外的听众有两条限制。

第一、必须是蛮人。

第二、必须是其余五大部之外的人。

如此，一则避免动静过大，引人注目。二则防止其余五部生出猜忌自危之心。

这两条限制一加，到场的便都是无主生蛮与一些小部落的零散蛮民，宜都部暗收其众，人势日增。

......

安南县，落日圆。

巴东王没能到他的封地巴东郡。

不要说巴东郡，他就是连江陵也到不了。

台兵、郢兵、江陵兵三面围堵，将他死死困在荆南。

他几次想突围，都没成功，一直在南义阳郡的荒野中东奔西窜。

昨夜在饥疲中坐起，带着四骑卫，袭击了一个乡下逻主带的巡防小队，抢了食物，又用夺来的猎弓射了只大雁做烧烤，一顿饱餐之后，正遇寻烟而来的追兵。

短兵接，四卫死。

巴东王走马安南县，人马带创，追兵大至——

嗖！

一箭射出，追骑应声落马！

嗖嗖！

第二箭！

第三箭！

箭箭无虚发！

一追骑厉声高呼：

“散开！都散——”

话音未落，便被穿喉！

这张猎弓本是乡下用来射獐鹿的粗陋弓胎，但此刻握在巴东王手中，却仿佛化作百步夺命的神兵！

一箭一人，箭过必倒！

眨眼又是一箭！

一名举槊冲来的军侯被射中胸口，仰天坠马。

巴东王大笑自赞：

“好箭！”

继续伸手取箭，却摸了个空。

箭已射尽。

无所谓！

四卫的仇本王已经报了！

此时胯下战马忽地一个踉跄，险些将他掀下。

那马浑身浴血，伤痕累累，血顺着皮毛汩汩而下，在暮色中暗得发黑。

它拼力撑住前蹄，又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两步，终于后腿一软，跪倒在荒草中，血沫沿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枯草上，滋滋渗入泥土。

巴东王下马，温柔地抚着马身，目有悲色。

那马似通人性，抬头望了主人最后一眼，随即便沉沉垂下头颅，再无动静。

林间簌簌，草叶纷披。

林前、坡后、河畔、土岗，军卒成片杀来，旌旗四举，人声如沸！

巴东王看着陪他一路走来的战马，把弓一扔，解开肩上血迹斑斑的战袍，覆在马身上：

“你先歇息，我尚需战一遭！”

言罢缓缓直身，手拎长刀，刀锋映着落日，大步向前，迎着乌压压的追兵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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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首立莽苍，一刃对千枪。

马死袍为椁，弓抛血作妆。

杀声穿铁甲，意气卷残阳。

丈夫行至此，刀下即吾乡！

刀走如龙，血溅草殷，长枪攒刺，密如春雨！

巴东王一柄长刀使得霜飞电掣，劈挑斩削，招招狠厉！

纵一身创口渗血不止，依旧神勇难挡！

铁桶似的围阵一次次缩小，却一次次被他生生杀开！

众军围拢又退散，退散又围拢，枪锋如林，密密匝匝，却无人敢真正下杀手！

不过巴东王也是强弩之末，肋下又中了一枪，招式顿缓，众军趁机冲上，七八杆长矛封天锁地，格住巴东王！四名武官齐扑而上，势要拿这猛虎！

巴东王大吼一声，手腕一转，刀口猛压，奋起神力！

数杆长矛应声崩断！断茬参差如犬牙！

握矛的士卒虎口被震得鲜血迸裂，或扑或坠！

木刺飞溅之中，一名武官被巴东王提起，如提小童一般，整个人横抡出去，撞飞了两个两名同僚！

唯余身后那名武官突步近身！

巴东王左手回探，五指如铁钩，一把捏住那人脖颈！

武官脸色惨白，只道必死！

却没料巴东王并没直接捏碎他的喉骨，看向他的脸，问道：

“你是护军营的？”

武官呼吸不畅，艰难答道：

“回王爷......小人是护军营校尉......李延伯......”

巴东王声如虎息：

“既是护军营的，如何与我为难？”

（第122章《宫府有疑》：“巴东王一恢复皇子的身份便被封王，又迁中护军，领京师宿卫，加散骑常侍，风光无二。”）

李延伯哑声道：

“......上官有命，小人......不得不从......”

巴东王缓缓松手：

“说的是。既是护军营的，本王饶你一命，滚！”

李延伯劫后余生，大口喘着气，踉跄退回阵中。

巴东王血透重衣，提刀而立，一双眼睛赤红如焚，众军围困数十重，却无一人敢近！

巴东王环顾四面，声如虎啸林壑：

“就这些？

就这些？？

四厢直的高手呢？！

没来吗？

父皇也太瞧不起我了！

细铠队呢？

斋仗御卫呢？

我堂堂大齐，难道没有高手来吗？！”

一人越众而出，抱刀敬礼：

“小人细铠捉刀，杨第如。”

巴东王虎眸大亮：

“细铠队的！好！让本王试试你有多少斤两！别让本王失望！”

“遵命！”

刀光暴起！

交错如电！

杨第如刀法精妙，转圜无迹，虚实相生，左突右攻，难以测度。

巴东王刀势霸烈，只进不退，猛如倾潮！任你月印万川，天花乱坠，我自一刀狂扫，江山欲裂！

两人交手十余合，看得众军目眩神摇！

巴东王终究有伤在身，又转战良久，体力不支，被杨第如一招“净彼琉璃”，扫中左腿！

王血流如注，颠踬数步，以右腿强撑站稳，刀尖拄地！喘息着抬头，看向杨第如：

“天安寺，摩诃刀。杨法持是你什么人？”

杨第如收刀，抱拳而立：

“是小人叔祖。”

巴东王一笑：

“原来如此，你倒是得了摩诃刀法的精义。不过若我无伤在身，你不是我对手，你信不信？”

杨第如想了想，拱手道：

“王爷神力无敌，小人不能及。”

巴东王仰头大笑，忽然举刀横颈！

众军惊呼！

数人同时喊出“不要”！

杨第如面色骤变，欲上夺刀！

远处土坡之上，游击将军尹略匆匆赶到，正引弓欲射巴东王！忽见巴东王刀横于颈，便缓缓松了弓弦，眯眼静观。

巴东王看着四周惊骇的面孔，扬起眉来，放声大笑！

笑完说道：

“你们是不是以为本王要自杀？

嘿嘿，逗你们的！

很多人都想本王死，本王偏不如他们的意！

本王要活着见我的好父皇！见我的好皇兄！见那些纵横捭阖、经纬乾坤的朝堂诸公们！

本王有很多话要和他们说！

就是不知道——

他们敢不敢听！”

啪！

长刀落地，震起一蓬尘土。

巴东王张开双臂，露着满口带血的白牙，意气飞扬地笑道：

“本王——降了——”

尹略离得远，听不见巴东王说话，还以为是自杀前口嗨，待见巴东王突然扔刀，立即反应过来！马上张弓搭箭，箭尖遥遥对准巴东王胸口！

指节扣在弦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犹豫再三，终是缓缓收回弓弦，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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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金楼子·说藩篇第八》记巴东王“甚有膂力，曾出猎，头乱呼梳，取刷，于马上以手捉左右襢带，去地数尺，令料头竟，乃放之。”

意思就是在马上提着人悬空给他梳头，梳完再放下，所以《南齐书》说巴东王“勇力绝人”不是空话。

②《宋书·夷蛮传》：“世祖大明四年，于中兴寺设斋。有一异僧，众莫之识，问其名，答言名**，从天安寺来，忽然不见。天下无此寺名，乃改中兴曰天安寺。”

③《南齐书·幸臣传》：“宋世道人杨法持，与太祖有旧。元徽末，宣传密谋。升明中，以为僧正。建元初，罢道，为宁朔将军，封州陵县男，三百户。”

此时史书上“道人”指的就是僧人的意思。为了避免大家读得混淆，本书不会这么称。

④《梁书·陈伯之传》中有“镇南参军李延伯”，这是原时间线上李延伯未来做到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