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追光 第164章 众生皆苦

孟婆”没有上钩。

他按兵不动，不但没在楚城请客当晚处心积虑谋害江舟，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都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孟婆”已经随着邱杰炸死而销声匿迹，后来蛊惑张琳敲诈杀害贺筝的幕后黑手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张琳自圆其说。

但是警方根据张琳的供述，对张琳的直播间、聊天号和加入“渡仙桥”群聊等情况进行了全面核查，通过恢复聊天数据等技术手段，证实确实有人盗用“孟婆”的号码对其进行诱导。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邱骏？

无从得知。

警方加班加点，把贺翔父女、邱杰、张琳的通讯录进行对比筛查，锁定了四十余个调查对象。

但逐一调查后发现，这些人中，虽然有与贺筝父女同流合污的，但每个人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都有详细全面的身份信息，包括出生年月、籍贯、年龄、亲属关系、工作经历等，没有造假情况。

这就奇怪了。

邱杰不可能死而复生。

但是冒充“孟婆”的这个人对贺筝父女、江舟等人的情况一清二楚。

如果他没有和贺筝有亲密关系，不送贺筝耳环，不可能详知贺翔父女的肮脏的交易内幕，也不可能对贺筝精准定位，指使张琳夫妇前往谋害贺筝。

为什么贺筝的社交群体中找不到这个人呢？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这期间，刑侦队兵分三路。

一路核查贺筝社交群体，寻找可疑对象，暂时看无解。

另一路调查丛凌风被杀案，目前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还有一路调查档案室银行卡被盗案件。

丛凌风被杀案发小区的两个开发商再次被请来接受讯问。

与其说是警方讯问他们，不如说听他们诉苦。

自从接连发生意外事故，本来炙手可热的楼盘成了险地凶宅。

有好事的人以讹传讹，各种版本的负面消息都有，甚至妖魔鬼怪深更半夜出来吃人的谣言都甚嚣尘上。

传来传去添油加醋，有的说有人深更半夜看到白衣长发的女鬼，在后面尚未建成的空楼里凌空飘忽；有的说是无头僵尸在河边游荡，拉人当替死鬼……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入住的居民一到晚上提心吊胆，交了首付定购期房的人后悔不迭，成天组团上门要求退还首付款。

两个开发商第一次被请进局里配合调查的时候，最多脸上有几道抓痕，精神气还不错。

没想到中间隔了没几天，再次请他们来接受讯问的时候，两人跟大病未愈一样面黄饥瘦。

“那些人成天在我家门口前闹，堵得走廊都没法走人，领居也打电话来抗议。

我被堵在家里根本不敢开门，寻思等过半夜他们走了，我好出去透透气，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东西放在家里备着。

谁想到他们轮班站岗，一天二十四小时堵在家门口，逼得我绝食好几天了……”

一个开发商大倒苦水，“要不是家里冰箱里有些速食牛肉罐头，还有一箱方便面，我这些天饿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另一个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我家玻璃都被砸碎了，晚上四面漏风，我都快被冻死了。”

这个兄弟痛哭流涕，“我找过小区保安，报过警，可是他们太顽固了，保安或公安刚把他们哄走没一会儿，等保安或公安一走，他们又堵门。

我的车也被他们砸了，呜呜……我不想在这儿混了，我想回家……”

这两个开发商是安徽房地产商，为了开拓市场，大老远跑来这个海滨城市独自打拼。

没出事前，他们有不少酒肉朋友，平时基本不在家里吃，所以家里备用新鲜食物很少。

现在被围困，朋友都没影儿了，连电话都不接了，简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你们政府问门得帮帮我们呀！当初你们市领导去我们那儿招商的时候，可说做过保证的，说保证我们有良好的投资环境。

现在怎么办啊？

我都怀疑那块地皮是不是本来就犯凶了，我们是不是被坑了……”

两个开发商说到最后，像提前串过台词一样叫苦连天。

至于丛凌风被杀那晚，两人一是不在场，二是不具备作案时间，三是完全不知道工地的工程车竟然被人偷配了钥匙。

警方调查他们家门口走廊监控，发现两人所言不虚。

整个走廊都是要求退还首付的买主。

他们闹着要退房并不是因为丛凌风，而是从之前工地上发生伤亡事故就开始闹腾了。

这些人有的端着方便面蹲在墙角吃，有的打地铺躺在上面刷手机，有的凑在一起拉家常，还有人搬来小圆桌五人打保皇，四人搓麻将。

这情形，把走廊整得跟似的，

这么多人盯着，两个可怜的开发商根本出不了门。

要不是那天晚上听说工地后面在建楼区又出了事儿，这些人一窝蜂跑去看，两个开发商连去楼下小商店买矿泉水和方便面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两个开发商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根本不可能。

周少杰他们又走访了部分已经入住的房主，希望有意外收获。

但这些房主同样大倒苦水。

他们所住的楼房于两年前竣工并交付使用。

本来购房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后面的三排楼会在一年半内竣工，水电暖等配套设置将同步保障服务到位。

没想到，因为工程事故导致楼盘滞销，开发商后续资金链衔接不上，工程进度被迫延缓。

雪上加霜的是又有许多预购房主要求退款。

开发商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把闹得最凶的几个人的首付款退了。

结果不但没能息事宁人，简直像捅了马蜂窝。

没能退还首付的人本来还觉得已经签了购房合同，半路毁约有点儿理亏。

一看有人竟然把首付要回来了，当即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而且必须也要把首付要回来。

一来二去，两个开发商不够应付这些讨债的买主，哪有心思继续搞建设。

工地无人监督，再加上工程款拨付不及时，工头就怠工，建筑工人也偷懒，后面的三排楼历时三年也没盖完，而且看起来遥遥无期。

已经入住的居民望眼欲穿等着供暖，结果三四年冬天都冻得像寒号鸟。

入住的苦大仇深，部分买主没能入住天天去催工程进度的人，也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罪没法受了！这片楼盘当初是打着学区房的名头对外招商的，现在倒好，我儿子小学都快读完了，房子还不能供暖，不能供暖我们就不能入住。

就这速度，我寻思可能等我儿子上高中，后面三排楼才能盖起来，但是那时我住的就是个旧楼了，真是气死人。”

周少杰他们每天就是听不同的人倒苦水，到最后他们觉得他们不是刑侦查案，是知心弟弟上门做心理辅导。

这边丛凌风案件毫无进展，那边档案室失窃案也成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