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军事 > 对弈江山 >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幻梦

对弈江山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幻梦

簡繁轉換
作者:染夕遥 分类:军事 更新时间:2026-01-15 05:56:02 来源:源1

“老妪的手一直没拿开,直到我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她才收回手,转身对屋里其他人说了几句什么,语速放慢了许多。然后,她端来了一碗东西,热气腾腾的,冒着淡淡的白烟。”

阿糜的声音低缓而柔和,仿佛那碗汤的温度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

“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苦、最难以下咽的一碗药汤。黑乎乎的,闻着一股浓烈的草根和泥土味,还有点腥气。但我当时已经虚弱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老妪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每一口都像在吞炭火,烧得喉咙更痛,胃里翻江倒海。可奇怪的是,喝完之后,虽然还是疼,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却一点点退了下去。”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海边渔村祖传的‘驱寒回阳汤’,用七种海草、三种山药,再加一点晒干的鱼胆熬成的。难喝是难喝,可它救了我的命。”

“我在那间茅屋里躺了整整七天。七天里,老夫妇和村里的人都轮流照看我。他们不会丸话,我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可我们之间,竟没有一句真正的隔阂。他们会用手势比划,会画图,会指着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念。我记得,第一个学会的词,是‘娘’老妪要我这么叫她。”

阿糜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眼眶倏然红了。

“我……从未这样叫过任何人。我的母亲,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我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更别说唤她一声‘娘’了。可这个素不相识、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却在我醒来第一日,就轻轻拍着我的手背,笑着示意我喊她‘娘’。”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这称呼太重,压垮我;又怕太轻,亵渎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

“她也不急,只是每日都那样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海面。第七天清晨,我终于颤抖着,喊出了那一声‘娘’。”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

“她愣住了,随即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老丈在一旁也红了眼圈,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被人当作女儿疼爱,是这样的感觉。”

“那七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度。不是那个破败宫院,也不是王座之上的金殿,而是这间漏风漏雨、墙皮剥落的茅屋。这里有烟火气,有粗布衣裳摩擦的声,有老妪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曲,有孩子们赤脚跑过泥地时溅起的水花声……这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声响,却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等我能下地走动时,老夫妇便告诉我,我是被冲上岸的。那天夜里风暴刚歇,老丈去海边查看渔船,远远看见一块浮木卡在礁石缝里,上面趴着一个人影。他冒着危险爬过去,把我拖了回来。那时我全身青紫,嘴唇发黑,几乎没了气息。村里懂些医术的老人说,能活下来,是命不该绝。”

阿糜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滑落的泪,继续道:

“我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别的幸存者?有没有一块船板、一件衣物,能证明我曾属于谁?他们摇头。整片海滩,除了我,什么都没找到。那场风暴,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我的过去,连同那四名忍者、那艘快船,一同沉入了海底。”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不是为生还庆幸,而是我自由了。”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来自丸,不知道我是女王与叔父乱/伦所生的私生女,不知道我曾被赐白绫、被骂作‘妖颜祸水’。在这片遥远的大晋海岸边,在这群淳朴的渔村百姓眼中,我只是个被大海遗弃又被大海送回的女孩,一个需要被照顾、被疼爱的女儿。”

“我本可以就这样活下去。改个名字,学他们的方言,织网、晒鱼、挑水、做饭,嫁给村里的后生,生儿育女,平凡终老。那样的日子,其实……我已经开始向往了。”

她语气微颤,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怀念。

“可命运从来不肯放过我。”

阿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同寒夜突降。

“第八天夜里,我正坐在屋外小凳上,借着月光学写汉字。老妪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安’字。她说,这是‘平安’的‘安’,愿我一生安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却被常年靠海为生的村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丈脸色一变,低声说了句什么,全家人立刻行动起来熄灯、关门、藏好值钱的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妪一把拉进里屋,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

“透过缝隙,我看见几道黑影跃过篱笆,动作迅捷如鬼魅。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刀,靴底钉铁,行走无声。不是官兵,也不是寻常盗匪。他们是……杀手。”

阿糜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当年的亡魂。

“他们在村子里搜查,一间一间屋子翻找,手段狠辣却不杀人。只问一句话:‘见过一个异国女子吗?肤色白皙,容貌出众,约莫十五六岁。若有线索,赏银百两;若藏匿不报,满门抄斩。’”

“我躲在床底,冷汗浸透衣衫。我知道,他们是冲我来的。或许,是父亲派来的追杀者,要斩草除根;又或许是母亲反悔,不愿让秘密外泄;甚至可能是两国间的密探,察觉了我身份的异常……无论哪种可能,只要被找到,我都必死无疑。”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耳边只有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们搜到了我家门口。老丈开门应答,语气镇定,说没见过。一名黑衣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内,最终落在屋檐下晾晒的一件湿衣上那是我穿过的裙裳,尚未完全褪去丸织锦的纹样。”

“他冷笑一声,拔刀出鞘,刀尖直指老丈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妪突然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嘴里呜呜哭喊着什么。我不懂她的话,但从她的动作看,分明是在说:‘衣服是捡来的!是海浪冲上来的!跟我儿子无关!’”

“另一名黑衣人蹲下身,仔细查验那衣料,又嗅了嗅,忽然抬头,冷冷道:‘不是活人穿的。海水泡太久,血肉气味已散。’”

“那人点了点头,收刀入鞘,挥了挥手。众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阿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仍在承受那夜的窒息。

“他们走了。老丈扶起老妪,两人相拥而泣。我从床底爬出来,浑身瘫软,泪流满面。我想告诉他们真相,想求他们原谅我的隐瞒,可我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因为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真相,说出来只会害了他们。我不能连累这一家人。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从未有过的亲情,而我唯一能报答的,就是永远离开。”

“第二天清晨,潮水刚退,我悄悄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一件换洗衣物、半块干粮,还有老妪教我写的那张‘安’字纸条。我没敢留下书信,怕字迹暴露身份。我只在灶台上放了三枚铜钱那是我这几日偷偷攒下的零钱,买不起什么,但至少,算是我对这个家最后一点心意。”

“我赤着脚,踩着潮湿的沙滩,一步步走向远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身后,是那间小小的茅屋,是那对喊我‘女儿’的老人,是我人生中唯一触碰到的温暖。而前方,是未知的路,是风雨飘摇的命运。”

“我走了整整三天,靠着乞讨和野果充饥,终于抵达了最近的城镇。在那里,我改名换姓,自称‘阿糜’,取‘米’之谐音,寓意卑微如尘,愿隐于市井。我剪短了头发,涂黑了脸庞,穿上粗布衣裳,混入人群之中。”

“可命运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阿糜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

“进城第三日,我在街边卖绣帕时,被一位贵夫人看中。她见我手指灵巧,面容虽刻意遮掩,却仍掩不住清丽轮廓,便将我买回家中,做了贴身婢女。她丈夫是当地富商,家中广纳门客,往来皆是权贵。我本以为,从此便可安分守己,默默度日。”

“可一个月后,府中来了位客人大晋北境边军副将韩惊戈。”

她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三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逼人,却又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孤寂。他来此地是为了采购军需,暂住数日。我奉茶时低着头,不敢多看,可他却在接过茶盏时,忽然顿住。”

“‘你……’他盯着我的侧脸,声音微沉,‘可是丸人?’”

阿糜苦笑。

“我心头一震,强作镇定,摇头否认。可他并未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去。那一眼,像刀子刻在我心上。我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却不料,当晚他竟亲自寻到婢女房外,低声问我:‘你为何逃来大晋?可是受人迫害?’”

“我惊恐万分,闭门不应。可他并未强闯,只在门外站了一夜,留下一句话:‘若你信我,明日午时,城东码头见。我有船,可送你远走高飞。’”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他是敌是友?是真心相助,还是设局诱捕?我不知道。可不知为何,我心中竟升起一丝荒谬的信任。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那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目光,而是……一个同样背负着伤痕的人,看向另一个同类的眼神。”

“次日午时,我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码头。他果然在等我。没有随从,没有兵器,只有一叶小舟,停在芦苇深处。”

“他看见我,笑了。不是得意,而是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因为你的眼睛,和我一样装满了不敢说的故事。’”

阿糜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陷入了一场久远的梦。

“那一日,我们聊了很久。我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只说我自幼遭家族迫害,九死一生逃至大晋。他亦未多问,只说他自己也是孤儿出身,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最懂什么叫无家可归。”

“他告诉我,他愿护我周全,若我愿意,可随他北上边关,远离是非之地。那里风沙漫天,却也干净没有宫廷阴谋,没有身份枷锁,只有黄沙、战马与忠诚的袍泽。”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或许……我真的还能拥有未来。”

“我点头答应了。”

“自此,我成了韩惊戈的侍妾。他待我极好,从不强迫,从不追问过往,只默默为我遮风挡雨。我渐渐卸下心防,开始真正地活着。我会为他缝补战袍,会在他征战归来时煮一碗热汤,会在雪夜里依偎着他,听他讲那些边关的传说。”

“我以为,这一次,我真的找到了归宿。”

她缓缓垂下头,声音陡然转冷。

“直到三年前,一封密信,打破了所有平静。”

“信是从丸来的,用的是早已废弃的忍者密文。我认得那种文字当年在宫中,玉子曾偷偷教过我。信中只有一句话:‘玉子被捕,因藏匿前朝信物,将于七日后公开处决。若欲救人,持‘龙牙令’至‘蓬莱渡’,以你性命换她一命。’”

阿糜抬起头,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

“龙牙令……是我离宫那夜,母亲派人塞进我怀中的玉符。她说:‘此令可调丸境内三支隐卫,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动用。’我一直藏在发髻夹层,从未示人。”

“而玉子……那个与我相依为命的女孩,那个在我被赐死之夜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她竟然还活着。她没有忘记我,甚至冒险保存着前朝信物那或许是我们童年唯一的信物,一支我曾送给她的、刻着‘阿糜与玉子,永不分’的竹簪。”

“我必须去救她。哪怕那是陷阱,哪怕会死,我也必须去。”

“我瞒着韩惊戈,偷出龙牙令,连夜北上,借道辽东,潜回丸。七日跋涉,历经艰险,终于赶在行刑前抵达蓬莱渡。可当我赶到时,刑场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和一根断裂的竹簪。”

“我疯了一样四处寻找,质问守卫,却被告知:‘玉子已于三日前瘐死狱中,尸体焚化,骨灰撒海。’”

阿糜的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我不信。我动用龙牙令,召集隐卫,彻查此事。三天后,我查到了真相玉子根本没死。她是被秘密转移,囚禁在王宫地牢深处。而这一切,是父亲织田大照设的局。他知道我会回来,故意放出消息,只为引我现身,斩草除根。”

“我潜入地牢,终于见到了她。”

她的声音骤然颤抖,几乎无法成句。

“她被铁链锁在墙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布满鞭痕,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可当她看到我时,竟笑了。她用尽最后力气,喃喃道:‘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抱着她哭,求她撑住,我要带她走。可她只是摇头,说:‘走不了了……我这身子……早就不行了……阿糜,答应我……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替我……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在我怀里断了气。”

阿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我抱着她的尸体,在地牢里坐了一夜。天亮时,我擦干眼泪,将她安葬在我们小时候最爱去的那片山坡上。然后,我回到王宫,找到了父亲。”

“他在书房批阅奏章,一如当年权倾朝野的模样。我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还敢回来?’”

“我说:‘玉子死了。’”

“他冷笑:‘一个贱婢,死了便死了,值得你冒死回来?’”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偿命。’”

“他哈哈大笑:‘就凭你?一个被我亲手判处死刑的野种?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私生女?’”

“我没有再多言。我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血顺着他的官服流下,染红了案上的奏章。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说:‘我不是为你死的玉子报仇。我是为那个在宫墙外听着朝臣怒骂、第一次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少女,讨一个公道。’”

“然后,我放火烧了书房,趁乱逃出王宫,再次渡海,返回大晋。”

“可当我回到边关时,韩惊戈已不在营中。他率军出征半月,杳无音信。我等了两个月,才等到消息他在一场伏击中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我赶到军营,守在他床前。他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我握住他的手,泪水终于决堤。”

“苏督领,你知道吗?”

阿糜抬起泪眼,直视苏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杀了人,犯了罪,背负了血债。可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律法的审判,不是朝廷的追缉。”

“我最怕的,是当他醒来,睁眼看见我,问我:‘阿糜,这些年,你到底是谁?’”

“而我,该如何回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