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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弈江山 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兄弟阋墙,权力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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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染夕遥 分类: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04 07:00:11 来源:源1

浮沉子闻言,嘁了一声,撇嘴笑道:“苏凌你懂个甚啊,钱仲谋不是没不满,而是他没胆!......”

“当着他父亲老钱侯的面,当着那么多前荆南的臣属,钱仲谋但凡有一丝丝的不满,就极有可能活不到第二天!”

“而且,据传,钱仲谋回府之后,把书房里所有的古玩字画,撕得撕,砸的砸......”

苏凌闻言点了点头道:“钱仲谋果真心机深沉,颇懂隐忍......”

浮沉子也不接话,继续讲了起来。

“再说那穆拾玖,则因其父穆松的关系,以及自身过人的才华,深受钱文台喜爱和信任,被刻意培养,隐隐有成为未来辅佐钱伯符、执掌荆南兵马的‘托孤重臣’之势。”

“老侯爷甚至多次公开表示,穆拾玖是他的‘冠军侯’,是未来荆南的柱石。”

浮沉子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寒意。

“这种局面,对于与钱伯符一模一样,都是嫡子,且自视甚高、能力不凡的钱仲谋而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展现才华,在父亲眼中,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他似乎永远排在两个人后面——大哥钱伯符,以及被父亲视若亲子的‘二哥’穆拾玖。”

“钱伯符是嫡长子,继承顺位在他之前,这是宗法制度,他或许还能勉强接受。但穆拾玖,一个外姓之人,却因为父亲的偏爱和自身的才干,不仅分薄了本应属于他们兄弟的资源、关注和信任,更在未来的蓝图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甚至可能成为凌驾于他之上的实权人物......”

“以钱仲谋的城府和隐忍,表面或许不露分毫,依旧兄友弟恭,但内心深处,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苏凌消化这番话,然后继续道:“更微妙的是,穆拾玖与钱伯符关系更近,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如果未来钱伯符顺利继位,穆拾玖作为他最信任的兄弟和首席大将,其权势地位将无人能及。”

“那么,钱仲谋这个弟弟,又将处于何种位置?是安心做一个富贵闲散的二侯爷,还是......在兄长的阴影和‘二哥’的权势下,小心翼翼地生存?”

浮沉子最后总结道:“所以,穆拾玖的存在,对钱仲谋而言,不仅仅是一个深受父亲宠爱、可能分走权力和关注的‘义兄’,更可能是他未来道路上,一个极其强大、且与嫡长兄关系密切的‘绊脚石’或者‘制衡者’。”

“在权力面前,亲情尚且脆弱,何况是这种夹杂了利益、竞争和潜在威胁的‘兄弟之情’?当有机会能够一举除掉父亲、兄长,以及这个可能阻碍自己上位、甚至在未来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二哥’时......某些人的心思,会不会就活络起来了呢?”

苏凌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

浮沉子这第三点分析,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人性、权力和利益最冷酷的推演。

它完美地补全了钱仲谋可能对穆拾玖起杀心的动机拼图——不仅仅是消除父亲宠臣那么简单,更是扫清自己通往最高权力之路上的一个关键障碍。

穆拾玖与钱伯符的亲密关系,使得他若活着,必将成为钱伯符最坚定的支持者,这对有心大位的钱仲谋而言,是绝不能容忍的。

苏凌仔细听完浮沉子对钱氏兄弟与穆拾玖关系的剖析,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温,沉吟片刻,又抛出了另一个看似关联稍远,实则可能至关重要的问题。

“原来如此......兄弟阋墙,权力倾轧,自古皆然。”

苏凌轻叹一声,随即抬头,目光如静水深流,望向浮沉子道:“那么,牛鼻子,你那位身在荆南、地位超然的师兄,策慈道长,他与这三位荆南侯——钱文台、钱伯符、钱仲谋,关系又如何?”

浮沉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啪”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的夸张表情,嘿嘿一笑道:“苏凌啊苏凌,你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旁人不清楚,我师兄那点事儿,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

他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些许玩笑神色,眼神中透出回忆和思索的光芒,缓缓道来:“据道爷这双观察入微的眼睛观察,还有这些年从师兄那里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以及荆南道上一些流传的说法来看,我师兄策慈,与这三代荆南侯的关系,那可是大有不同,也颇有意思。”

“先说与老侯爷钱文台。”浮沉子伸出食指,“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算是最为密切,感情也最为......深厚复杂的。但这种深厚,并非自始至终。”

“准确说,是随着钱文台在荆南的根基越来越稳,势力越来越大,最终成为坐拥四州之地的荆南侯,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是从最初的亲密合作,逐渐走向了......嗯,疏离,甚至可以说是相看两厌,但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尊崇与客气。”

苏凌眼神微动,这与他之前的一些猜测隐隐吻合。

宗教与世俗权力,合作与制衡,从来都是微妙的话题。

“再说与第二代荆南侯,那位‘小霸王’钱伯符。”浮沉子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师兄与他的关系,算是......相对最‘一般’的。”

“当然,这个‘一般’,是相对于与钱文台的复杂深刻,以及与钱仲谋后来的密切而言。以策慈在荆南的地位,钱伯符对他自然也是礼敬有加,不敢怠慢,该有的尊崇一样不少,但两人之间的私交,或者说那种超越利益捆绑的情分,并不多。不过......”

浮沉子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补充道:“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大概两三年光景,策慈与钱伯符的关系,一度是非常密切的,那种密切程度,几乎不亚于他与钱文台关系最好的时候。”

“哦?是什么时候?”苏凌适时问道,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浮沉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就是在钱伯符刚刚接替其父,成为第二代荆南侯,并且以雷霆手段,迅速整顿内部,然后对外用兵,接连吞并了荆南最后那两个一直未完全臣服的州郡,真正意义上统一了整个荆南六州的那段时期。”

浮沉子解释道:“那段时间,钱伯符刚刚上位,根基未稳,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残余势力需要清理,亟需我师兄和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两仙坞在荆南的宗教及潜在力量的全力支持,来稳定内部人心,凝聚力量。”

“而策慈呢,或许也看中了钱伯符的锐气和能力,认为他是巩固和发展荆南,进而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合适人选,所以双方在那段时间里,合作无间,关系自然升温极快,达到了一个蜜月期。”

“但......”浮沉子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了然,“这种密切关系,似乎仅限于钱伯符开疆拓土、稳固权力的那关键几年。”

“等到钱伯符彻底坐稳了荆南六州之主的位置,内外压力减小,大权在握之后,他与师兄的关系,就迅速降温,恢复到了之前那种相对客气但疏离的状态。”

“个中原因嘛......嘿嘿,无非是鸟尽弓藏,或者觉得不再需要那般倚重了,又或者,是钱伯符那直来直去的性子,与我师兄那神神叨叨、喜欢故弄玄虚的做派,终究是合不来。”

苏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权力的蜜月期,往往随着权力的稳固而结束,这是常态。

“最后,就是我师兄与现在这位荆南侯,钱仲谋的关系了。”浮沉子竖起第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势,很有意思,与我师兄和钱文台的关系,几乎是......一条相反的路径。”

“相反的路径?”苏凌微微挑眉道。

“没错。”浮沉子肯定道,“最开始,也就是钱仲谋还只是‘仲谋公子’,不显山不露水,默默无闻的那段时期,我师兄与他之间,基本就是点头之交,泛泛而已。”

“钱仲谋对策慈,更多的是一种对宗教领袖表面上的尊敬,实则敬而远之,并没有深入的交往,更谈不上什么私谊。那时候,钱仲谋的注意力,恐怕都用在隐藏锋芒、观察时局之上了。”

“但是,”浮沉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自从钱伯符彻底坐稳了荆南之主的位置,并且展现出明显的、不再像之前那样倚重甚至有些疏离宗教势力的倾向之后,我师兄与钱仲谋之间的关系,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升温。”

“这种升温,在钱伯符暴死,钱仲谋以雷霆手段扫清障碍,顺利继位成为第三代荆南侯之后的头几年里,达到了顶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带着一丝讽刺道:“那几年,他们两人的......嗯,姑且称之为‘交情’吧,可以说是如胶似漆,配合默契。”

“钱仲谋需要我师兄的影响力来稳定局面,巩固权力,尤其是在清洗了反对势力之后;而我师兄,也需要借助钱仲谋这位新城府极深、懂得隐忍、也更善于利用各种力量包括宗教力量的统治者,来推行一些东西,或者获取某些支持。”

“那段时间,他们俩几乎形影不离,许多重大决策,背后似乎都有我师兄的影子,或者说,是双方利益交换、默契配合的结果。”

浮沉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茶卮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似乎有些感慨,又有些嘲讽道:“不过,这世间之事,盛极而衰,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据我观察,以及从一些蛛丝马迹判断,似乎就在这一两年间,钱仲谋和我师兄策慈之间的关系,又不复之前那般‘亲密无间’了。”“虽然在外人看来,我师兄在钱仲谋的荆南政权中,地位依旧超然,依旧是那个被高高供起的‘神仙’,荆南也依旧维持着那种表面上的、独特的‘神权’与‘政权’紧密结合的割据状态。但内里的温度,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苏凌听完浮沉子对师兄策慈与三代荆南侯关系微妙变化的描述,眼中思索的光芒更甚。

他轻轻放下茶卮,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仿佛在将浮沉子话语中的信息拆解、重组,寻找着那条若隐若现的逻辑之线。

“如此看来,你师兄策慈与钱氏三代的关系,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时局、随着掌权者的更迭,在不断地调整、博弈,甚至......交易。”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这种变化,本身就透露出许多信息。我们不妨顺着这条线,试着分析一下,策慈与钱文台、钱伯符、钱仲谋三人关系亲疏变化背后的原因。”

“或许,这能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当年那场变故中,除了明面上的刘靖升,以及我们推测的幕后推手钱仲谋之外,是否还存在......第三只手,或者说,第二个隐藏得更深的‘合作者’或‘推动者’。”

他看向浮沉子,目光深邃道:“而要理清这层关系,或许我们需要从更早的源头说起。”

“牛鼻子,你说钱文台本是外来者,并非江南道本土人士。那么,他最初是如何来到江南道,又是如何在这里站稳脚跟,最终成为一方诸侯的?”

“他与穆松的结识,与你师兄策慈的相识,又是在何种情形下?还有,你师兄策慈和他的两仙坞,在钱文台到来之初,在江南道众多道门中,又处于何种地位?”

“这些前因,或许正是解开后来种种变故的钥匙。”

浮沉子闻言,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道冠,脸上露出了追忆和讲述往事的专注。

他给自己和苏凌重新斟满了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溯时光的悠远。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当年荆南,乃至整个江南道的乱局了。”

“那还是几十年前,大晋朝纲松弛,地方割据渐起,江南道也不例外,诸州并立,豪强林立,彼此攻伐,乱得很。”

“钱文台并非江南人士,他出身于北地一个早已没落的将门之后,家族到他这一代,早已没什么余荫。他少年时便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据说早年还曾流落江湖,吃过不少苦头。后来不知怎的,投身行伍,因其勇武和些许谋略,在北地一位将领麾下积功升至校尉。那位钱文台跟随的将领,苏凌,你应该有所耳闻......”

苏凌闻言,忙问道:“是谁?......”

浮沉子吐出一个人的名字道:“沈端......”

见苏凌还是有些疑惑,浮沉子这才一摆手说道:“提他你可能不知道,他有俩好大儿,倒是比他这个当老子的有名......一个叫沈济舟,另一个叫沈济高......”

苏凌闻言,这才恍然道:“原来钱文台最早跟着的上级是沈济舟和沈济高的老爹......”

浮沉子点了点头道:“然而,北地局势复杂,派系倾轧,他一个没落武官之后,没什么根基,终究难有大的作为,反而屡遭排挤。”

浮沉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个乱世枭雄起于微末的感慨。

“或许是觉得在北地前途有限,又或许是听闻江南富庶且相对北方更安定些,钱文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变卖了所剩不多的家产,带着百余个愿意追随他的同乡、旧部,一路南下,辗转来到了当时同样纷乱,但机会也可能更多的荆南之地。”

“当时的荆南之地,可不像现在,在整个江南道,荆南是江南道最南端的地域,经济人口也是最少最贫穷的......所以钱文台才会选择这里......现在的荆南已然成为江南道经济富庶,人口繁多,社会稳定的大晋最后乐土了......虽然荆南六州的经济实力还是比不上同为江南道的刘靖升的扬州,但整体实力是比刘靖升强的......”

浮沉子进一步解释道。

苏凌点头,表示明白。

浮沉子又道:“那时钱文台不过二十出头,一穷二白,除了百余条汉子,几匹马,一些粗陋的兵器,什么都没有。说好听点是个落魄的北地来荆南的军官,说难听点,跟占山为王的流寇头子也差不太多。”

“初到荆南,钱文台这样的小股外来武装,想要立足,谈何容易?”浮沉子摇了摇头,“本地豪强视他们为外来抢食的饿狼,官府则把他们当作不稳定因素,随时准备剿灭或驱赶。”

“钱文台最初只能带着手下在荆南与扬州交界的偏僻山区活动,时而剿灭些不成气候的山贼流寇,时而接些当地豪族不方便出面的脏活累活,勉强维持,处境颇为艰难。”

“转机出现在他结识了穆松。”浮沉子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时的穆松,虽然还未成为后来权倾荆南的穆氏族长,但已是穆家年轻一代中极为出色的人物,精明强干,眼光独到,且颇有侠义之风,在荆南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中,声望不低。据说,钱文台有一次带着手下帮某个小镇抵御了一股凶悍流寇的袭击,保住了小镇,自己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却不肯多要酬劳,只取了应得的部分。”

“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穆松耳中,穆松觉得钱文台此人勇武、守信,且颇有气节,与寻常只知劫掠的流亡军头不同,便主动派人接触,表达了招揽之意。”

“对当时的钱文台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穆松的招揽,带着手下投靠了穆家。穆松也没有亏待他,不仅给予钱粮兵甲支持,还将他引荐给了自己的父亲,当时的穆氏族长。”

“在穆家的支持下,钱文台这支小小的武装力量迅速壮大,开始为穆家处理一些棘手的对外事务,比如与其他家族争夺矿脉、商路,或者清剿敌对势力。”

“钱文台也确实有本事,打仗勇猛,又不乏智谋,几次漂亮仗打下来,不仅稳固了在穆家的地位,也在荆南渐渐有了些名气。”

“大约就在钱文台投靠穆家两三年后,地位初步稳固之时,”浮沉子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人物,“通过穆松的引荐,钱文台认识了我师兄,策慈。”

浮沉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仿佛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年代。

“那时的策慈,以及他所在的两仙坞,在江南道众多道门之中,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和声誉,算得上是颇有名气的道门之一,但远非后来那般唯我独尊。策慈当时的修为境界也不过九境大圆满......虽然九境大圆满已然在大晋是强者,但毕竟不是大宗师,尤其是在道门......九境的高手,还是很多的.....”

“江南道历来是道门兴盛之地,大小道观、流派林立。当时,风头最劲、信徒最广、实力也最为雄厚的道门,是一个叫做‘玄真观’的。观主可是尚品宗师......”

“玄真观历史悠久,教义完备,在江南道各州都有不少下院和信众,与不少地方豪强、官府关系密切,隐隐是江南道门领袖。”

“相比之下,我师兄的两仙坞,创立时间不算太长,虽然也有一些独到之处和忠诚信徒,但大体上还是与包括玄真观在内的几个大道门并驾齐驱,并无压倒性的优势。”

“我师兄本人,虽然也因修为和医术受到一些人敬仰,但距离后来那种被整个荆南,乃至江南道部分地域尊为‘活神仙’,与世俗权力结合形成神权象征的地位,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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