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鹰酱大统领闻言,那张本就如同死灰般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为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崩溃。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充满了无力感。
“约瑟夫总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你看到的这些东西……它们……它们大部分,我们自己,也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散落着无数棱形金属碎片的区域,苦笑着说。
“比如那些东西,我们三十年前就得到了。我们用尽了所有方法去分析它,得出的结论是,它的材料硬度,超越了地球上任何一种合金。”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们不知道它原本是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些碎片重新组合起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冶炼和加工这种我们闻所未闻的材料。”
他又指向另一边,一个被巨大的电磁线圈束缚着的、不断扭曲变形的银色金属球。
“还有那个,我们称之为‘变形者’。它似乎拥有自己的生命,能够随意改变形态。我们曾试图将它应用在装甲技术上,但结果是,它会无差别地吞噬掉所有接触到它的金属。”
“我们的一台M1坦克,在实验中,被它在三秒钟内就‘吃’得一干二净。”
“它不是武器,它更像是一个无法被控制的灾难。”
大统领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在向董事会汇报项目失败,焦头烂额的CEO。
“的确,有一些东西,我们成功地……‘借鉴’了一部分。”
他承认道。
“比如,我们从某种飞行器的能量核心上,理解了电磁隐身的部分原理,这才有了F-117。”
“我们从另一块信息存储晶体上,破译出了一点点关于全球定位的皮毛,这才有了GPS的雏形。”
“但是,这些都只是皮毛!只是最最浅显、最最表层的应用!”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了起来,那是一种长期压抑后的无奈爆发。
“打个比方吧,约瑟夫总书记!”
他看着约瑟夫,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我们现在人类的整体科技水平,就好比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孩子,我们刚刚才学会了加减乘除,才刚刚能勉强看懂一点最基础的文字。”
“而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些‘外星科技’,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大学、甚至是研究院里才会去研究的微积分方程!是量子力学!是弦理论!”
“这里面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大到让我们感到了绝望!”
“我们就像一群拿着石器的原始人,闯进了一座废弃的现代发电站。”
“我们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我们也能看到那些复杂的机器在闪着光。我们运气好,或许能从某个掉落的零件上,撬下一块铁皮,把它打磨成一把比石矛更锋利的刀。”
“但我们永远也无法理解,这座发电站,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更不可能去复制它,去重新建造它!”
鹰酱大统领的这番话,发自肺腑,充满了无尽的颓丧与无力。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超级大国领袖,而更像一个在绝对无法逾越的鸿沟面前,彻底承认了自己无能与渺小的……可怜人。
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不知名的的造物,还在黑暗中,散发着它们那永恒而又神秘的微光。
鹰酱大统领那番充满了颓丧与无力的“小学生与微积分”的比喻,在巨大的地下仓库中回响,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像是在为鹰酱的无能做出最终的辩解。
然而,约瑟夫却从这片绝望的独白中,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和谐的味道。
他那双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无法理解的“神之造物”,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鹰酱大统领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
“不对吧。”
约瑟夫的声音,平静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但这两个字,却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统领的心上。
“大统领先生,我姑且相信,你刚才所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
约瑟夫慢条斯理地踱着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但你的解释,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鹰酱大统领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既然你们面对这些‘天外来客’的科技,就像小学生面对微积分一样束手无策,”
约瑟夫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们那些远远领先于我们毛熊、甚至领先于这个时代的‘先进科技’,又是从哪里搞来的?”
“你们的U-2高空侦察机,你们的集成电路,你们的凯夫拉纤维……这些东西,虽然在我们看来已经足够先进,但它们显然还处于‘代数’和‘几何’的范畴,远远没有达到‘微积分’那种无法理解的程度。”
“它们,是有迹可循的,是可以被我们这个时代的智慧所理解,甚至……被仿制的。”
“所以,”约瑟夫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些‘微积分’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一定有某种科技水平更接近我们、甚至就是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所准备的物品,可以被你们拿来,进行反向仿制。对,还是不对?”
这番逻辑缜密、层层递进的质问,像一柄无形的大锤,彻底击碎了鹰酱大统领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那刚刚才营造出的充满无力感的悲情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他愣住了,张着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公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再次从他的额角渗出。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最后的底牌,终究还是被这个狡猾如狐、凶残如狼的北极熊,给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他沉默了许久,整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垮了下来。
最终,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屈辱的叹息,用一种近乎蚊呐的音量,承认了。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