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大宋文豪 > 第420章 屈尊纡贵

大宋文豪 第420章 屈尊纡贵

簡繁轉換
作者:西湖遇雨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16 21:09:51 来源:源1

夕阳欲颓,郓州郊外驿站的土墙,被染成了一片橙红。

几只乌鸦落在一株枯死槐树光秃秃的枝头上,发出嘶哑的啼鸣,更添了几分暮色苍凉之感。驿站那间并不宽敞的上房内,气氛很是压抑。

曾经在禁中权势熏天的大人物,内侍省右班副都知武继隆,此刻正像一头困兽,焦躁地来回踱步。被贬为郓州团练副使的他身著一身青绸便服,早已没了昔日紫袍玉带的煊赫,但眉宇间那股子戾气却丝毫未减。

「混帐东西!」

武继隆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那套粗瓷茶碗,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开来。

「这沱茶也是人喝的?一股子霉味!郓州,郓州!这穷乡僻壤,连口像样的茶水都没有!「这话其实不客观,因为郓州真算不得穷乡僻壤,人口众多就不说了,交通也很发达,其境内不仅有黄河,还有济水这条黄金水道,京东西路和京东东路这两路的货物都会经此运输至东京开封。等到了《水浒传》书里的那个时代,郓州还会升格为东平府,成为京东西路的核心。

不过武继隆这时候正在气头上,有什么都不满意就是了,连带著对郓州这地方也不待见。

随行的仆役已是吓得噤若寒蝉,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跟著武继隆从开封出来,往京东西路走的这一路上,这位失了势的都知老爷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坏。如今刚过梁山泊,到了郓州州治须城附近,驿站条件稍不如意,便是对他们这帮随从非打即骂。其实也难怪武继隆窝火,从云端跌落泥沼,这般滋味,换谁谁都有心理落差。

「爷您息怒,息怒...」

一个年纪长的管事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收拾收拾一地狼藉。

「小的这就去让他们换...」

「换?换什么换!「武继隆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声音尖利刺耳,」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麟州那档子破事!黄道元那个!贪功冒进,害得咱家也跟著吃挂落!「

他越想越气,麟州之战前,他武继隆在禁中运筹帷....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总之,他好不容易将给他送了一大笔钱的亲信黄道元,推上了「麟府路走马承受公事」的位置,指望著在边事上捞些功劳,巩固圣眷。

谁料黄道元急功近利,一味催战,险些酿成大败。

「他怎么就不去死呢?!」

说实在的,若是黄道元战死了,朝廷为了面子好看也不会再追究任何责任了,毕竟人都殉国了,还追究什么呢?

可偏偏最终仗是胜了,但黄道元并未如武戡一般殉国,反而被夏军俘虏,他武继隆作为黄道元的荐主,自然难逃干系....这责任黄道元没承担,就只能由他武继隆承担了。

官家震怒之下,一道敕令,他这堂堂内侍省右班副都知,直接被贬为郓州团练副使,交由地方「编管」。

编管!

这二字像两根冰冷的钉子,将他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意味著,武继隆虽保有官身,却无实权,行动受限,等同于地方官监管下的囚徒。

离京那日,往日里巴结奉承他的内侍们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府上的几名仆役勉强跟著,真真是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顷刻尝遍。

「好在....好在......「武继隆喘著粗气,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个沉甸甸的箱笼,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幸好官家没对他赶尽杀绝,并没有下抄家的旨意,而他这些年利用职权在宫内宫外捞的油水,也足够他在郓州这地方靠花钱打点过得不那么难受了.....府里古玩家具之类的大件当然没法搬,但金银细软这些能方便携带的他都带来了。

而且,他心底还存著希望。

因为派去监军的内侍,说白了就是官家在军中的耳目。

明明人是官家派去的,只不过人选是他荐举的而已,他这次明摆著是替官家背了黑锅,并非他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而官家或许只是一时之气,等这阵风头过去,朝中若再有变故,或者官家念起他往日伺候的勤谨,未必没有起复的希望。

毕竟,历年来内侍群体中这般贬谪后又召回京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而且他的盟友贾昌朝如今虽然闭门思过自顾不暇,但等贾昌朝复出之后,肯定不会彻底放弃他就是了....咻..倒不是武继隆相信贾昌朝有什么人品,而是贾昌朝跟他勾结干的那些事情,他可都是有把柄在手的,平常不敢自曝出来两败俱伤,但现在他有什么不敢的?

至于贾昌朝会不会派人到郓州来灭他口,武继隆觉得只要贾昌朝神志清醒就做不出这种事情,在这种敏感时期,贾昌朝的一举一动可都被很多人盯著呢!真来灭他的口,那贾昌朝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想到这里,他暴躁的情绪才勉强压下去一些,但看著这简陋的驿站,一股巨大的怨愤依旧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郓州知;州...曹价...「他喃喃自语。

曹俗他自然是知道的,开国功臣曹彬之后,当今曹皇后的亲弟弟,真正的顶级勋贵,建武军节度使、宣徽北院使,如今正知郓州。

自己落魄至此,来到这位的地盘上,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是冷眼旁观,还是落井下石?武继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因为在此之前,他怎么说都是官家的人,而官家跟曹皇后的关系说实话那跟仇人也没两样,他敢跟贾昌朝勾结,不代表敢跟曹皇后来往。

这里面的道理是显而易见的,武继隆跟贾昌朝,他俩说白了都是为官家办脏事的黑手套。

他俩走得近,看起来似乎是犯了内臣与外臣结交的忌讳,但其实对官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但要是有哪个官家亲信内侍,敢去跟曹皇后有来往,你让官家怎么想?

一被曹皇后收买了,想要害朕是不是?

这才是真正触到了官家逆鳞的原则性问题!

所以,他们这些官家亲信内侍,此前是不敢往曹皇后那边靠的,而曹伦这等外戚勋贵,向来也和他们这些内侍不是一路人,表面或许还会客气客气,心里必然瞧不上。

「如今自己虎落平阳,难保不会被人踩上一脚啊...」

正当武继隆心烦意乱之际,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驿站门口。

紧接著,便听到驿丞略带惶恐的迎候声。

武继隆眉头一皱,示意一个仆役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那仆役连滚爬爬地回来,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爷,是曹节度!曹节度亲自来了!「」什么?」武继隆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伧?他亲自来这郊外驿站?对自己这般屈尊纡贵?

武继隆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已被推开,只见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在一群僚属和护卫的簇拥下,含笑走了进来。

来人气度雍容,衣袍上虽无过多饰物,但那份久居上位的气质,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与这简陋的驿站格格不入。

不是曹伧又是谁?

只能说,作为民间传说中八仙之一「曹国舅」的原型,这位在仪态上,真真是无可挑剔。

「武都知,一路辛苦!」曹伧未语先笑。

他声音温和,拱手行礼:「曹某听闻都知今日抵达郓州,特来迎候。驿站简陋,恐招待不周,还望都知海涵。「

武继隆一时竞有些手足无措。

他预料过各种可能到来的冷遇,却万万没想到,曹个会以如此热情的姿态出现。

武继隆慌忙还礼,因为心情激荡,动作都有些僵硬。

「.....曹节度折煞咱家了!咱家如今是待罪之身,怎敢劳烦节度亲迎?「

」武都知这是哪里话!」

曹俗上前一步,亲手扶住武继隆的手臂,态度极为亲近。

「麟州之事,曹某在郓州亦有耳闻。都知素来是忠心王事的,不过是一时看人不准罢了,被牵连实乃无妄之灾,如今驾临郓州,曹某忝为地主,若不尽地主之谊,岂非让人笑话我不懂待客之道?「曹俗这番话可谓给足了武继隆面子,既点明了自己知道他的」冤屈「,又表明了自己不以他贬官身份为意,而是以客礼相待。

失势的武继隆一路上咽尽了冷眼,此刻听到这般暖语,尤其是出自曹价这等身份的人物之口,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鼻子都有些发酸。

「曹节度...」武继隆的声音带著哽咽,「咱家....唉,感激不尽!「

」此地非叙话之所。」

曹俗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曹某已在城中为都知备好了住所,虽比不得开封城中的大宅,但也算清静雅致,一应物事俱全....都知若不嫌弃,这就随我入城如何?也好早些安顿下来,洗洗风尘。「武继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道:」全凭节度安排!「

当下,曹伧便吩咐手下帮忙搬运行李,自己则与武继隆并肩走出驿站。

驿站外,停著曹俗的豪华马车和节度使仪仗,以及一众车辆。

曹俗请武继隆同乘一车,武继隆推辞不过,只得忐忑又感激地上了车。

马车宽敞舒适,内饰精美,行驶起来极为平稳。

车内,曹伦与武继隆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还摆著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与驿站那霉变的沱茶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行车驾缓缓向郓州州治须城行去。

曹俗并未急著询问什么,只是闲话些沿途风物,让武继隆渐渐放松下来。

看著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和须城那并不算雄伟但颇为齐整的城墙,武继隆恍惚间竞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从离开开封时的惶惶如丧家之犬,到此刻受到曹价这般礼遇,这境遇的转换,实在是让他唏嘘不已。进入须城,马车并未前往安置贬谪官员的简陋屋舍,而是径直驶入城西一处颇为幽静的宅院。宅院粉墙黛瓦,虽不张扬,但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过的上好宅第。

曹俗亲自引著武继隆入内。

借著灯笼的光,只见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十分雅致,花木扶疏显然是费了心思的。屋内陈设亦是不凡,家具皆是上等木料,帐幔用具一应崭新齐全,甚至还有几名伶俐的仆役、丫鬟垂手侍立。

「武都知看此处如何?」曹俗微笑著问,「若有不妥之处,尽管吩咐下人改动,日常用度,我已交代下去,必不会短缺。「

武继隆环视这比他预想中好上十倍、百倍的居所,再听曹俗这番安排,心中感激之情更是无以复加。这哪里是编管,分明是请了位贵客来奉养!

而且曹俗本可以不这么厚待他的...他这条官家的狗,别说是现在,就是全盛时期,也咬不动曹家这种与国同休的庞然大物啊!

武继隆深深一揖:「曹公厚恩,咱家..没齿难忘!如此周到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再有他求!「」武都知不必如此。」

曹俗扶起他,叹道:「都知此番受屈,曹某亦是心有戚戚。今日难得相聚,不如让下人备些酒菜,你我边吃边聊,如何?「

武继隆自然应允。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酒席便在花厅摆开。

虽无宫廷御膳那般奢华,但食材精美,烹制用心,显然是用了心的。

几杯温酒下肚,武继隆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曹俗似乎对麟州之战的细节和禁中的近况颇为关心,语气温和地询问起来。

武继隆正愁一肚子苦水无处诉说,见曹俗问起,便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说了出来。他言语中,自然不免为自己开脱,将责任大多归咎于黄道元的急躁和边将的配合不力,同时也透露出对官家或许会对他回心转意的意思,生怕曹作觉得他没了翻身的机会。

曹俗一直静静地听著,不时颔首,偶尔插问一两句关键之处,他也并未对武继隆的辩解做任何评价,只是适时地表达同情、理解。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

曹俗听完,举杯道:「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武都知在郓州暂且歇息些时日,远离是非之地,未必不是好享事...官家圣明,知道都知的委屈,待时过境迁,必会回心转意的。「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武继隆的心坎里。

「曹公知我!」

武继隆举起酒杯,声音带著感动:「曹公之言,真如暗室逢灯!武某如今落魄,蒙曹公不弃,如此厚待,此恩此德,武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瞎,朋友相交,谈什么报答?」

曹俗微微一笑,笑容温和:「来,喝酒,在郓州有何需求,尽管开口,只愿都知在此,能暂忘烦忧,安心度.日....不过,行动方面,还是别让曹某太过难做。「

武继隆连连点头,能得到这等待遇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了,能舒服地过日子就挺好,至于在郓州境内抛头露面到处溜达,传出去对他不利,对曹俗也不利。

夜色渐深,宴席方散。

曹俗告辞离去,嘱咐武继隆好生休息。

送走曹俗,武继隆独自站在精致庭院中,望著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时的忐忑,已被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曹偷雪中送炭的深深感激,还有那被重新点燃的希望所代替「曹作..」

武继隆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感激归感激,他当然也不是傻子,不会真信了曹价来跟他是「交朋友」的。

而若是在被贬之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跟曹家亲近的,毕竟他是靠官家才得势的。但经历此番被贬,武继隆心中对官家也难免有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假,可换谁被雷劈了能心情好呢?

再加上亲身体会了一遭「靠山山倒」的道理,他对自己的未来,也多了些想法。

「就官家这身体,指不定还能活几年呢,等官家驾崩了,咱家靠谁去?」

想通之后,武继隆意识到,这次贬谪郓州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毕竟,曹伧是曹家家主,曹皇后的亲弟弟,等以后曹皇后变成曹太后,曹家能不跟著水涨船高?所以,能结交上曹俗这样的人物,不管是对他身为囚徒的当下,还是对他在官家驾崩之后的未来,都有极大的益处。

「哼哼,咱家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