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伏山纪事 第四百五十九章 营造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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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动对接草堂乡一村、二村、三村的村干部，挨家沟通沿线群众，耐心做好思想工作，征得群众同意后，确定所有墙体宣传点位，确保宣传工作顺利推进、不引发群众矛盾。

此次宣传我精心规划了十幅大型红色墙体标语，全部布置在乡主干公路沿线，醒目直观、覆盖面广。廖师傅抵达之后，我全程陪同协助，包揽所有后勤杂务。彼时书写墙体大字，没有现成成品颜料，需人工调配，我便提着沉甸甸的红油漆，按照古法用煤油仔细稀释，把控浓度、调试色泽，保证书写出来的字体色泽鲜亮、持久耐晒。

全程几日，我守在宣传点位旁，照料廖师傅的三餐饮食、饮水休息，事事细致周到。我年少就读师范学校时，也曾系统学习过美术，常年练习排笔黑体字，小有功底，寻常板书、小幅标语皆能胜任。可眼前的墙体大字，每一个字长宽皆超一米，篇幅巨大，落笔容错率极低，这般大型墙体书法，我从未接触尝试。

最让我心生敬佩的是，廖师傅仅仅是高中毕业，本职为保险公司普通文员，书法全靠自学成才，却技艺精湛。他书写巨型标语时，无需提前打格定位、无需勾勒底稿，手持大排笔，蘸饱红漆，抬手落笔，横竖平直、撇捺有力，字字工整端庄、气势磅礴，行云流水间便写出规整大气的标语大字。

我站在一旁静静观摩，心中满是感慨，真切体会到何为术业有专攻。纵然我有美术功底，可在这般巨型墙体书法面前，也只能心悦诚服，满心佩服。

五日朝夕劳作，二十余条鲜红醒目的计生标语，稳稳定格在草堂乡主干道沿线的白墙之上。鲜红字体映衬着白墙青瓦、秋日乡景，简洁大气、一目了然，瞬间盘活了全乡的计生宣传氛围，彻底改变了以往宣传零散、氛围淡薄的局面，让计生国策宣传深入田间地头、千家万户。

标语书写期间，区计生办的江主任带着单位的刘姑娘专程前来草堂乡视察观摩。两人驻足各个宣传点位，细细观赏廖师傅的书法作品，对着工整大气、笔力浑厚的大字频频称赞，对本次基层宣传工作的创新方式与呈现效果给予了高度认可。

整场大规模墙体宣传，全程花费仅三百余元，成本低廉、效果极佳，精准落实了计生工作“宣传为先、润物无声”的工作方针。此次宣传工作成效亮眼，得到了县区乡三级领导的一致好评，成为当年乡镇计生宣传的标杆案例。

那些红底黑边、字字铿锵的墙体标语，扎根在草堂乡的公路沿线，历经风雨冲刷，常年醒目鲜亮，陪伴了草堂乡数年光阴。往后多年，我每次乘坐客车途经草堂乡，远远望见路边熟悉的标语大字，便会想起那个秋日，想起仓促归乡的寿宴、忙碌充实的基层工作，心底满是感慨。

那一段秋日时光，藏着半生最珍贵的团圆，也藏着基层工作最踏实的初心，更留着一份终身难忘的遗憾。匆匆岁岁，山河依旧，马伏山的秋景年年如约，可当年的至亲长辈，却再也不见踪影。

白露过后，马伏山的秋意便彻底沉了下来。山间林木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添上层层浅浅的金黄，山间晨风裹着凉意，吹得乡政府院坝的梧桐叶簌簌飘落。川东的秋日不似北方凛冽，是那种温吞又绵长的清冷，缠在人的衣袖、眉梢，也缠在了乡衙日复一日琐碎繁杂的公务里。我在马伏山乡任职多年，早已习惯了这般日子，日日周旋在津贴结算、文件撰写、村组督查、税费收缴的琐事之中，平淡寻常，却又藏着基层官场最真实的人情冷暖、世道人心。

连日来积压的账务一直悬在心头，最惦记的便是区办王副主任经手结算的岗位津贴。几番对接核对下来，账目终于理清，核算完毕后，王副主任处还结余我七百块津贴尚未补发。在九十年代的乡镇基层，七百块不是小数目，抵得上大半个月工资，足以填补不少日常开销的缺口。人情世故是基层工作绕不开的规矩，账目结清的正午，我特意做东，邀请了区办的王副主任，还有平日里对接工作、勤快干练的刘姑娘一同吃饭。

彼时乡镇街边的小馆子朴实平价，没有花哨的菜品，皆是本地家常风味。我挑了街口最干净的一家小店，点了三两个小炒、一碗鲜汤，荤素搭配刚刚好，一顿饭下来总共只花了五十元。五十元，在当时的市井小店，已是足够体面的一桌便饭。席间没有官场客套的虚浮应酬，我们聊着近期的政务工作，说着村组里的新鲜琐事，气氛松弛又融洽。王副主任性情随和，平日里对接工作向来公正通透，刘姑娘年轻活络，谈吐得体，一顿简餐吃得舒心畅快。二人皆是满心欢喜，眉眼间没有半分官场上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同事间的熟稔亲近。区区五十元的薄宴，换来了工作对接的顺畅，也维系了基层办公最难得的融洽人情，于我而言，格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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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刚回到乡政府办公室，桌上的公文还未整理妥当，财务室便传来通知，告知一批专项补助已然到账。是耽搁许久的国庆节慰问补助，加上初秋防汛、秋收维稳的突击工作补贴，合计三百六十元，全额补发至我手中。这笔补助来得恰逢其时，恰似一场及时秋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自开春至今，整整八个月，我一直在乡政府食堂搭伙就餐，日积月累，食堂生活费累计支出二百四十元。平日里薪资津贴时常延迟发放，零碎开销繁多，手头一直拮据，这笔三百六十元的补助到账后，扣除八个月的食堂伙食费，尚且略有结余，堪堪缓解了我连日来的经济窘迫。那一刻，心中满是踏实，基层公职人员的生计，从来都是这般细碎拮据，一笔小小的补助，便能让人卸下多日的心头重担。

白日奔波对账、对接公务，整个人早已身心疲惫。暮色四合，夕阳隐入马伏山群山之后，秋日的晚风愈发清凉。我没有回简陋的职工宿舍，径直去往区计生办，跟着同事们一起吃了工作晚餐。区里的工作餐简单朴素，却是热菜热汤，饱腹暖心。饭后闲暇无事，办公室的电视正播放着热播剧集，我便坐着歇脚，静静看了半晌电视剧，消解整日奔波的疲惫。

夜色渐深，月上东山，山野间虫鸣阵阵。看完剧集，我辞别区里同事，踏着微凉夜色徒步回乡政府。白日的琐事虽尘埃落定，公务却未曾停歇。近期乡里各项专项工作扎堆，上级下发的“三结合”帮扶文件要求严格，时限紧迫，全乡的帮扶台账、实施方案、落实总结都需要逐一梳理补全。夜色深沉，乡政府大院早已沉寂，唯有我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我伏案端坐桌前，铺开稿纸、翻阅台账，沉下心加班补写三结合帮扶全套文件。一字一句斟酌，一项一项核对，从帮扶对象摸排、结对干部分配，到帮扶措施落实、季度成效总结，不敢有半分马虎。窗外夜色层层加深，山间风声簌簌，屋内笔尖沙沙作响，不知熬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村落里传来零星鸡啼，一遍、两遍，清亮的鸡鸣划破秋夜的寂静。

待整套文件梳理完善、誊写归档完毕，窗外已是将近拂晓。鸡叫一遍过，天光微亮，熬了整夜的我双眼酸涩、腰背酸痛，浑身皆是疲惫。收拾好纸笔，锁好办公室门窗，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终于得以躺下歇息。基层干部的日常，大抵便是如此，白日奔走田间地头、对接上下级公务，深夜伏案提笔、熬夜整理材料，日复一日，默默坚守，无人知晓其中辛劳。

翌日天明，秋阳和煦，乡政府准时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正值秋收关键节点，全乡核心工作重心正式转移，会议明确部署，全乡所有驻村干部、职能岗干部，全员转入秋粮入库、农业税费催缴中心工作。这是每年深秋最繁重、最关键的硬任务，关乎全乡年度农业工作考核，关乎乡镇财政收支，容不得半点松懈。各村农户粮款收缴、粮食称重入库、尾欠税费清收，千头万绪，繁琐且艰巨，需要所有干部下沉村组，逐户摸排、上门沟通。

会议尾声，各项工作部署完毕，趁着乡党委倪书记、史乡长都在会场，我顺势起身，汇报了近日走访发现的一村专职干部空缺难题。

此前一村聘用的年轻专干小王，年仅二十余岁，入职不过数月，正是干劲十足、本该扎根基层历练的年纪，却突然萌生离职去广东务工的想法，已然无心在岗工作，多项村组工作陷入停滞。

我的话音刚落，会场之上，倪书记与史乡长皆是满脸错愕，神色间满是意外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