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儒法相斗(第1/2页)
奉常府。
内厅里,儒家博士们和法家官吏们还站在原地,目送着皇帝离去的方向。
冯瑜站在厅中央,面色平静,目光沉稳。
他的身后,是十几位儒家博士,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冯瑜身上。
伏生和叔孙通已经走了。
儒家的天,塌了半边。现在,是冯瑜撑着。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的时候,一个人从法家队列中走了出来。
吴仑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丝隐隐的挑衅。
他走到冯瑜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这个距离,在官场上,是一种冒犯。
正常的社交距离,是五尺以上。
三尺,意味着亲近,也意味着——不恭。
冯瑜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平视吴仑,面色不变。
吴仑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吟吟地说道:“恭喜冯博士。”
冯瑜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看着吴仑,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廷尉监这话说得,哪来可喜之事?”
此时,奉常府内,儒家博士和法家官吏都是在场的。
蒙毅不在,法家便是以吴仑马首是瞻。吴仑主动找上冯瑜,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内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儒家的博士们一个个绷紧了脸。
法家的官吏们则双手抱胸,面带笑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吴仑双眼微合,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自然是恭喜冯博士大权独揽,统率儒家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没有任何遮掩。
统率儒家!
这是冯瑜想要的,也是伏生和叔孙通让给他的。
但吴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他不是在恭喜,他是在挑拨。
他要让儒家的博士们知道,冯瑜是靠皇帝的威势上位的,不是靠自己的本事。
他要让儒家的博士们想起,冯瑜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资历浅,根基薄,凭什么坐在他们头上?
冯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廷尉监,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这话说得极重。
不利于团结。
这是皇帝最忌讳的事。
皇帝让儒家和法家共处奉常府,就是要他们团结协作,共同为大秦效力。
谁要是破坏团结,谁就是跟皇帝过不去。
吴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睁开眼,与冯瑜的双目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如同两柄利剑交锋,火花四溅。
冯瑜的神情肃穆,目光如炬,盯着吴仑。
吴仑竟然感觉有几分压迫感。他不禁暗暗心惊。
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软柿子。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吴仑心中冷笑。你们儒家不团结,关我法家什么事?
你们内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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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说了一句“恭喜”,怎么就成了不利于团结?
想到这里,哪怕冯瑜的神情肃穆,吴仑还是噗嗤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内厅中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摇起头来,那姿态分明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以不搭理冯瑜的姿态来表示自己对其的蔑视。
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都存在资历这一说的。
冯瑜娶了西家的嫡长女,算是攀上了曾经的世家,又是皇帝的门生,深受皇帝青睐,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在吴仑眼中,冯瑜不过是一个被皇帝推到台前的木偶,没有什么真本事。
吴仑想着从今以后,自己的对手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竟然觉得有几分无趣。
以前的叔孙通和伏生他们,虽然酸腐,虽然迂阔,但终究是德高望重,配做他的对手。
他们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经历过始皇帝的焚书坑儒,经历过武帝的重兴儒学,什么风浪没见过?
跟他们交锋,吴仑觉得有意思,有挑战。
可冯瑜?一个靠着老师上位的年轻人,一个连自己的位置都还没坐稳的毛头小子。
吴仑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叹息。儒家今后,恐怕要永远被法家压着了。
儒家的博士们见吴仑这般嚣张,顿时炸了锅。
一个中年博士从队列中冲了出来,面色涨红,指着吴仑,声音尖锐:“吴仑,你是什么意思?冯博士可是吾皇的亲传弟子,你这是蔑视吾皇吗?”
其他博士也纷纷附和:“对!你这是蔑视吾皇!”
“大不敬!”
“该当何罪?”
扣帽子,是儒家的拿手好戏。
当年孟子见梁惠王,开口就是“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儒家讲究大义名分,动辄上纲上线。
在他们眼中,吴仑的言行,就是对皇帝的不敬。
吴仑闻言,须发皆张,猛然转身,指着那个博士,厉声道:“少要给我扣帽子!我何时有蔑视吾皇?你倒是说出证据来!”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内厅中炸响。
那博士被他这一吼,吓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一名法家官吏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双手抱胸,冷冷道:“若是说不出来,便是诬告。按大秦律,诬告者反坐。你告廷尉监蔑视吾皇,若查无实据,你便要承担同样的罪名。”
这话说得冷冰冰的,却句句在理。
儒家的博士喜欢扣帽子,法家的官吏熟悉秦律,以律法压人是他们的长处。
你扣帽子,我搬律法;你讲大义,我讲条文。
谁有理,谁没理,一目了然。
这一轮下来,很显然,法家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那个博士脸色煞白,额头冒汗,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其他博士也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开口。
冯瑜站在厅中央,面色平静,但他心中却在飞快地转动。
他知道,这一关,他必须过。
如果他退缩了,如果他在法家面前示弱了,那他在儒家博士们心中的形象就毁了。
一个连自己的下属都保护不了的领袖,凭什么让人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