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的身影依旧那般清冷绝世,可宋晚晴却再也无法扑进她怀里撒娇。
那一声“娘”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碎石之上,指尖颤抖着伸向那抹白衣,却又不敢触碰。
记忆中的温暖与眼前的冰冷重叠,她的世界在瞬间崩塌又重建。
白衣女子眸光微动,似有涟漪闪过,但转瞬即逝,如同寒潭中落下一枚石子,未及泛波便已归于沉寂。
她缓缓抬手,只一击便让在场的所有人神魂俱颤,无法动弹。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江姝苑身上。
江姝苑身形一僵,眼中浮现一抹极深的恐惧与不甘。
“看来,那个人是你。”
“真正的渡魂人。”
“很好,无聊的把戏就到这吧,跟我走吧。”
白衣女子话音未落,空间骤然一紧,江姝苑周身浮现出无数道金色锁链,自虚空中蔓延而出,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她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金色锁链缓缓收紧,江姝苑的皮肤下浮现出与白衣女子同源的符文,隐秘而古老。
她的瞳孔骤然涣散,最终没了动静。
白衣女子袖袍轻卷,江姝苑的身躯便如落叶般被裹入虚空。
四周死寂,连风都不敢呼吸。
“不!”
江烬怒吼一声,瞬间进入冥降状态。
身体恢复自由的他,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周身黑雾翻涌着如同怒涛。
他嘶吼着冲向虚空,在触及那衣角的刹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宋晚晴拦在了他身前,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仍倔强地仰头直视那袭白衣。
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在白衣女子的眼底泛起。
“女儿,跟我一起走吧。”
她声音极轻,却如惊雷炸响在宋晚晴心间。宋晚晴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喉间像被冰刃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风卷起白衣女子的裙裾,猎猎如霜雪横扫,天地间只剩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凝着万载寒冰般的温度,仿佛轻轻一触,便能冻结灵魂。
宋晚晴想后退,可双脚却似生根于地,动弹不得。
记忆深处的母亲曾怀抱她轻唱古谣,而此刻站于眼前的,却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白衣女子忽然轻笑一声,一道强劲的力量直刺江烬胸口,将他狠狠掀飞至数丈之外。
“若不想这些人死,便乖乖随我离去。”
“你的妹妹可是很想念你。”
江烬挣扎着起身鲜血自他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虚空中的白衣女子。
他咬破舌尖,借剧痛维持清醒,体内残存的冥降之力再度翻涌。
可还未踏出一步,宋晚晴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跟你走!”
她声音颤抖却坚定,泪水在风中划出决绝的弧线。
宋晚晴说完便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踏碎过往的幻梦。
江烬怒吼,却被无形之力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纤弱身影投入道女子的怀抱。
白衣女子眸光淡漠,未有半分停留,转身便带着宋晚晴彻底消失不见。
江烬跪倒在尘埃里,指尖抠进泥土,指节泛白如枯骨。
周围解除限制的众人纷纷奔向江烬,眼中满是焦急与悲恸。
李乘风单膝跪地,扶住江烬颤抖的肩,声音沙哑。
“江烬不要放弃,一切还有救,宋晚晴和你姐姐不会就此沦陷。”
江烬缓缓抬头,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尘土上砸出细小的坑洼。
生命中对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如今皆被推向了无边黑暗的深渊。
他握紧拳,指甲刺破掌心,低语如诅咒般从牙缝渗出。
“我会把你们都救回来。”
这时端木幽兰忽然开口说道。
“江烬你还记得你师父。”
“不,应该是历代渡魂人给你留的东西吗?”
江烬身体微微一颤,回忆起最后见自己的师父一面。
在幽墟绝境,最后一层,有着历代渡魂人留给他的东西。
或许那样东西,才是彻底改变命运的关键。
他猛然睁眼,神情坚定地看着众人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们了,我必须独自前往幽墟绝境,取回师父封存之物。”
众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点头应下。
江烬不再多言,转身踏步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寂。
端木无为的死,让江烬的玄冥镇煞诀达到了第九重。
玄冥镇煞诀第九重,归冥。
这也是为什么江烬会突然使用冥降,可以自由行动,忽然暴起的原因。
幽墟绝境第四层,再次站在饕餮的面前,江烬心中毫无波澜。
被它吞入第五层后,无尽的虚妄包裹着自己。
这次没有师父的帮助,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在虚妄中找到内心的那一线清明。
他闭目凝神,任虚妄侵蚀四肢百骸,魂魄几欲撕裂。
可那一线清明始终未灭,如风中残烛,却倔强燃烧。
每当他濒临消散之际,那两个身影便在意识深处浮现。
宋晚晴的泪与姐姐的血,在记忆中不断交织刺痛着他的魂魄,也锚定了他的归途。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眼,虚妄轰然破碎。
眼前是幽墟绝境第五层的真实景象。
一片荒芜的灰原,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铸成的门。
江烬踏入骨门,门后是一片漆黑的无数的低语在耳边环绕。
第六层,心魔渊。
低语化作千万把利刃,直刺神魂。
江烬步伐未停,神色平静。
经历过了万风行幻境心魔的江烬,早已无惧这些虚妄之声。
心魔化作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宋晚晴含泪质问,姐姐冷眼旁观,皆指责他的无力与迟疑。
他心中没有丝毫迟疑,脚步坚定如铁。
很快低语渐渐消散,心魔退散,前方浮现一座青铜巨塔。
在塔楼的巨门之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泛着幽蓝的光。
门缝间渗出的气息,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沉重而悠远。
江烬伸手触碰,符文骤然亮起,炙热的灼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仿佛要将血肉与魂魄一同焚尽。
第七层,炼魂塔。
八十一重阶梯通往塔顶,每一阶都要忍受烈火焚魂的煎熬。
江烬咬牙踏上第一阶,火焰瞬间吞噬身躯,皮肉焦灼之声清晰可闻。
他未退半步,步步登高,每一步都在烈火中留下血色残影。
至第四十阶时,魂魄几近溃散,冥降瞬间覆盖全身,将魂魄牢牢锁在体内,黑焰与血气交织升腾。
他借冥降之力反噬痛感,将焚魂烈火炼入经脉,化作推进的执念之力。
阶梯在脚下不断延伸,每一阶都铭刻着过往的悔恨与执念,却再也无法撼动他的意志。
至第六十阶时,体内玄冥真气轰然蜕变,冥降开始自发修复溃散的魂体。
血肉在黑焰中重塑,骨骼寸断又重生,第七十阶时,他的身影已近乎虚幻。
可那双眸却亮得刺眼,仿佛燃着来自地狱的火。
最后一阶,火焰化龙咆哮而来,将他吞没的刹那,江烬仰天长啸,体内冥降与玄冥镇煞诀彻底融合,凝成一道幽蓝火环席卷全身。
塔顶之门轰然开启,光芒倾泻而下,映出他浴火而立的身影伤痕累累,却如神如魔,不可撼动。
江烬眼前一片黑色的汪洋,无边无际。
第八层,炼虚海。
万物皆腐,在这海中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侵蚀、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海面翻涌着漆黑的波涛,每一滴水都似蕴含腐灭真意,触之即朽。
江烬立于海畔,黑焰缭绕周身,冥降护持魂魄,一步踏入浊流,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