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婚礼正式开始。
江烬穿着猩红如血的婚袍,站在大门外迎接来往的宾客。
他的两边分别站着炎凌峰和樱尘。
看似跟他一起迎接来往的宾客,实则如同囚笼两侧的看守。
江烬脸上带着虚伪的假笑,任谁都看不出就在半个月前,他还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宾客们纷纷投来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无人敢明言,却心照不宣。
江烬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微笑。
这次前来的宾客中,不乏曾与他有旧的长辈,此刻却皆避如蛇疫,唯恐牵连于他。
宋晚晴的父亲远远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别过头去,仿佛从未相识。
江烬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片刻,最终停驻在一位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身影上。
他那颗死去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却在片刻后便如坠冰窟般彻底沉寂。
宋晚晴带着一抹淡漠的笑意,挽着另一位世家公子的手臂款步而来。
她一袭素白绣金长裙,宛如雪中仙子,与江烬身上那刺目的红形成鲜明对照。
江烬喉咙一紧,仿佛又被阿利亚的手指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看过来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却如掠过陌生之人,不曾有半分波澜。
那曾为他落泪的眼,如今盛着疏离的光,映不出他的倒影。
江烬嘴角的笑几乎要崩裂,可他仍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祭品,等待命运最后的焚烧。
“恭喜呀,江公子今日终于修成正果了。”
那世家公子笑意温雅,语调却如针般刺人。
“宋姑娘与我自幼相识,如今能同赴此宴,也算共证良缘佳话。”
他轻挽着宋晚晴的手并未松开半分,反将她更贴近自己。
江烬的指尖在袖中颤了又颤,脸上笑意却不曾落下,只低声道。
“是啊,真好。”
风雪忽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仿佛要将这具躯壳彻底撕裂。
可他仍站在原地,任风雪灌满空荡的胸腔。
炎凌峰笑着接过二人的贺礼,随后说道。
“欢迎秦公子和宋姑娘莅临阴神殿,今日大喜,二位能来捧场,江公子定是倍感荣光。”
他语罢,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江烬僵直的背影,随即引二人步入殿内。
樱尘轻抿唇角,掩去一丝讥诮。
宋晚晴始终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见江烬一眼,就那么轻飘飘地从江烬身边走过。
樱尘尖锐的声音在江烬耳边响起。
“既然成为殿主的夫君,就要学会将心掏空,装不进自己,也容不下过往。”
江烬身形一颤,满脸堆笑地向樱尘说道。
“这是自然,我的心只有殿主。”
樱尘冷笑一声,对江烬的作态鄙夷更胜。
紧接着迎来的嘉宾便是关内的仙堂。
来人是阿虎和阿豹,昔日的兄弟看见江烬却是满脸的讥诮与不屑。
昔日把酒言欢的兄弟,如今却如陌路相逢。
阿虎冷哼一声,侧身避开江烬的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秽。
阿豹更是嗤笑出声,低语道。
“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傀儡,还站在这充什么主人?”
他们踏过红毯,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寒风,吹散了江烬脚下最后一丝暖意。
江烬还没有回过神来,黄小婉的声音也出现了。
不同的是,黄小婉身穿孝服,素白如雪,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没有之前的江烬哥哥,有的只有她颤抖的唇,与眼中未干的泪痕。
樱尘和炎凌峰冷眼旁观,唇角微扬,却并不恼怒黄小婉的穿着。
黄小婉对二人微微一礼淡漠地说道。
“我爷爷被奸人所害,未能换下孝服,还望二位见谅。”
樱尘故作难过,心疼地说道。
“黄老爷的事情我们自然知道,还望黄小姐节哀。”
黄小婉点了一下头,随后带着黄家子弟进入大殿内。
宾客还在继续进入。
赵子朋和柳如馨恰巧一起并肩而来。
柳如馨的身后柳云飞满脸阴沉,目光在江烬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冷哼偏头。
赵子朋轻笑着拍了拍江烬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刺。
“恭喜门主呀,成为阴神殿的乘龙快婿,尸门还真是受你照顾了!”
江烬嘴角微僵,笑意却未减半分,只低声回道。
“赵兄说笑了,今日我已非尸门门主,不过一介赘婿罢了。”
柳如馨轻笑一声,眼波流转,似怜悯又似嘲弄。
“江公子能屈能伸,倒叫人刮目相看。”
江烬沉默不语,南宫璃明知道他是玄门通缉的要犯,还让他出门迎接宾客。
除了让江烬难堪以外,还有就是想彰显阴神殿如今的身份地位。
即便是通缉犯,阴神殿也可以想保就保,哪怕天下人不容,阴神殿亦可逆天而行。
你江烬就彻底死了那条心,彻彻底底地成为阴神殿的赘婿。
江烬抬眼望向殿内。
南宫璃端坐于高位,凤目微垂,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不似温情,却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与轻蔑。
“江烬!”
一声轻唤,如针尖刺破沉寂。
江烬猛然回头,李乘风一个大步上前,将江烬狠狠地抱住。
“我相信你!”
李乘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穿透了层层寒冰。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玄门,更不会沦为傀儡!”
他的手掌重重压在江烬肩上,目光灼灼如炬。
周围宾客悄然侧目,窃语如潮水般涌动,却无法淹没这一刻的炽烈。
江烬喉头微动,愣了半秒后说道。
“李兄,里面请!”
江烬语气冷淡,好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李乘风心中不由一痛,随后松开手,目光扫过四周冷眼旁观的樱尘与炎凌峰,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随即昂首踏入大殿,衣袖翻飞间尽显桀骜不逊。
随着最后一名宾客入殿,钟声三响,大典正式启动。
南宫璃缓缓起身,凤袍曳地,声音清越而冷彻。
“今日,我与江烬结为道侣,共掌阴神殿,同修长生路。”
“此身此命,自此无分彼此,纵天地不容,亦不悔今日之约。”
话音落下宾客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江烬垂眸看向南宫璃,神情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