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随身空间 1374.桂系的后悔

汤克勤顿了顿，目光刻意在阙汉骞身上停留片刻，补充道：“自此刻起，切断一切与外军通讯，严禁私自联系其他四军将领。谁敢泄密，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是！”

屋内众人齐声应答，声音参差不齐，透着几分心虚与沉闷。

唯有阙汉骞一人，沉默端坐，一言不发。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盛满无奈、不甘与悲凉。

会议散去，军官们陆续起身离场。屋外薄雾更浓，炮火硝烟依旧弥漫在吴淞口上空。

刘玉章走到阙汉骞身侧，低声安慰：“我已经派人暗中联系吴仲直，给他预留一艘小船，今夜悄悄送他登船。能保一人，便是一人。”

阙汉骞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望着远处模糊的上海城区轮廓，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保住一个吴仲直，又能如何？城内十万袍泽，终究要沦为弃子。刘玉章，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一次，我们不是败给敌军，是败给了自己。”

当夜，负责指挥上海作战的**司令汤克勤，从吴淞口码头第一个登上“永丰号”炮舰，撤往舟山。随后五十二军、五十四军的部队也都争先恐后的登上分配给自己的船只，在夜色掩护下离开上海。

七十五军军长吴仲直，也在刘、阙二人以开会名义相邀下，只带了两个随从来到吴淞口，随即便在二人劝说下，只身离开部队，南下舟山。

自此，国民党在上海的指挥体系完全丧失。而留下来的杂牌军，也在淞沪警备副司令刘昌义（51军军长）的带领下，于26日率部投诚。

上海的解放，不但彻底摧毁了国民党在长江下游的主力，为后续解放华东、华南乃至全国扫清了障碍，同时6868也宣告李德林临时政府试图依托大城市“以待国际形势变化”的战略彻底破产。

汤克勤的“奉旨逃跑”，上海防御圈的快速瓦解，残余守军的投诚起义，让在广州主持政府工作的李德林代总统大为吃惊。无力回天的挫败感，让他在收到消息的时间就跌坐在木制沙发上。

此前他曾寄望于“划江而治”，试图以长江为界保全南方半壁江山6868。上海的失守使这一幻想彻底破灭，也打醒了他的政治幻想。

而到此时，他才又想起缅甸元首给他的那个建议。人啊，果然只有到了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时候，才会想起之前的好，或者之前好的建议。

李德林当代总统，想“划江而治”，除了想等了美国等国际社会干涉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手下的军队系统--桂军。

从北伐战争到蒋桂大战，从中原大战到抗日战争，桂军都是其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甚至在机场战争中都是主角。

数十多年打下来，打到现在（四九年五月底），桂系名义上仍控制约25万兵力，包括张淦第三兵团、黄杰第一兵团（部分）、鲁道源第十一兵团等。

但真正的嫡系核心、属于他能够调动的也仅为68第七军、四十六军和第四十八军68，总兵力约七万余人，其余多为临时拼凑或非嫡系部队6868。

四月，北方大军南渡长江时，在武汉的白健生判断自己等根本无法在长江一线固守，遂放弃武汉、南昌等大城市，率部逐步南撤至68湘南衡阳、宝庆（今邵阳）一线68，试图依托五岭山脉构建新防线6868。

就在三野包围上海，发起上海战役的时候，68桂系第46军、第48军一部在江西抚州的68抚河西岸设伏68，于五月二十二日重创追击的四野第13军110团，造成该团第三营几乎覆灭，显示其仍具备局部反击能力。6868

不过此时，李德林已经失去了再战的信心，当即从广州飞到桂林，召在前线的白健生返回桂林，重议几个月前孙义成给他们的那条建议。

桂林，靖江王府，广西省政府所在地，今日难得迎来了两位桂系大佬的同时到来。

桂林作为广西省政府所在地，是从1933开始的。当时的李德林认为南宁靠海，不安全，于是就将省政府从南宁搬到了他的家乡桂林，进驻了明皇室靖王的王府。

省政府搬到桂林，但两位桂系大佬却很少在这里办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广西以外忙碌。南京、上海、徐州、北平、武汉、重庆、西安很多地方都能停留不少时间，唯独在桂林，停留的时间很少，两人一起停留桂林的时间更少。

夜色深沉，整座桂林城浸在一片浓稠的墨色之中。王府后部独秀峰不远，那栋中西结合的三层小楼隐在树影里，唯有三楼一间屋子亮着一盏昏黄孤灯。

许久未曾私下会面的李德林、白崇禧二人隔桌对坐，屋内静得压抑，连窗外夜风穿林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如今大势倾颓，江山残破，二人眉宇间都凝着化不开的愁闷，谁也没有先开口。

桌上的凉茶早已彻底失温，杯壁凝着一层薄凉水汽，二人指尖都不曾触碰分毫。

“健生，唉！应该是我太贪心了，先前应该多听听你的建议，跟缅甸那边约定一个条款。现在，形势已经不容我等多考虑，而缅甸那边，恐怕跟你之前说的那样，条件会苛刻得多了！”

白崇禧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瓷杯，面色沉郁，声音低沉沙哑：“德公，此时再是后悔，为时已晚。眼下唯一的挽救办法，便是立刻派人再度联络孙义成，尽力交涉，先谋定数百万广西父老南迁安南的通道。再拖延几日，怕是真的要走投无路。”

“现在...数百万...何谈容易！”李德林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透过窗棂，沉沉望向夜色下静默孤峭的独秀峰，语气满是无尽懊悔。

夜色里的独秀峰黑黢一片，山石冷峻，草木萧瑟，没有半分生气。小楼之内灯光昏暗，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将眼底的疲惫与苦涩映照得一览无余。

沉默良久，李德林转头看向身侧老友，语气带着自嘲：“当初，若是我没有执意要去争那个副总统，没有痴心妄想谋那高位，我们今日何至于这般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