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存逆序 第97章 时间之桥的回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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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滦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断层。

他注视着断层下面，发现完全漆黑，一片昏暗，连水流都是暗黑之色。

桥面断裂了一大块，而对面，则形成一个通往侧下方辅助匝道的斜坡。

面对堆积如山的残骸，不属于地球任何形式的车辆，他开始犹豫不决...

在这里，似乎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景象开始“简化”。

原本最狰狞的残骸逐渐减少，代之以相对完整，只是严重受损的个体。

损毁的样式也从爆炸。燃烧.重度挤压，变为了更多的碰撞，刮擦和结构变形，从新到旧再到新！

滦逆着“灾难加剧”的方向走，走到了“灾难减轻”的地带...

这怎么逻辑完全颠倒了?

然而，他再继续前进，步伐加快，越过了2米宽的断层。

残骸继续减少，损毁继续减轻。

诡异的车辆渐渐恢复了排列，虽然依旧歪斜，但不再有堆叠如山的压迫感。

桥面的破损也收缩为较大的裂缝和坑洞。

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一些，或许是他的错觉，又或许是因为遮蔽视线的残骸变少了。

刹那之间，他猛地停住，瞳孔收缩。

他的前方，桥面恢复了基本的完整与平整，只剩余零星几道浅痕。

上面停着的“车辆”寥寥无几，而且...几乎是崭新的。

光洁如镜的外壳，流畅犀利的线条，在持存夕阳下熠熠生辉。

它们安静地停泊着，车头指向滦来的方向，仿佛只是在一次普通的行驶中，因为前方未知的原因，才刚刚减速停下。

这里，难道是“起点”?

但不像是灾难的起点，而更像这“凝固车流”呈现状态的起点。

一种破败序列中，最“新”的一端。

他站在几辆未来感十足的交通工具之间，回头望去，漫长的桥身蜿蜒向后，穿过零星崭新车，到轻微损毁车，再到严重损毁车，堆叠残骸、断裂桥面...最终没入远处建筑背景的淡金色光晕中。

一条清晰无比逆向的“破败度递增”轨迹，陈列在他眼前。

此刻滦正站在“因”的位置，看着“果”的漫长铺陈。

可时间的方向，被倒置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一辆造型尤其优雅的悬浮车旁，靠近桥栏的位置，居然有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和之前广场树下的类似，却似乎更淡，更不稳定。

它微微前倾，一只手似乎搭在栏杆上，面朝的方向，正是滦一路走来的最深重的那一端。

虚影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绝非光线错觉，它极其缓慢地，将朦胧的“面部”，转向了滦。

无五官，无表情，但是，滦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注视”！！！

“...謐？”他尝试呼唤，声音干涩。

虚影没有回答，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过了许久，也许是几秒，也许在空间里已是漫长。

它抬起另一只手臂，那由光与雾构成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指向了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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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向绝对平静的琥珀色的“水”。

之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又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虚影，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从未存在过似的。

滦疾步走到栏杆边，俯身向下望去。

水，平静无波，厚重如脂。

可是，就在虚影所指的大致方向，水面的颜色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差异感，很是微妙，似那一片水域的“琥珀”质地更纯了，更接近“封印”的本质。

滦凝视着那里，试图看清水面之下是否有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

当他终于放弃，直起身，再次回头望向那座桥，望向那从崭新到彻底毁灭的倒叙般的全景时，一个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想法浮上心头。

“如果，我刚才的行走，是触发这“景象”呈现的引子，那么，这座桥，这凝固的车祸现场，究竟是真实存在于“夕阳行星”的过去的某个时刻，还是...仅仅是因为我的“观察”和“行走”的行为，才从持存黄昏的潜在可能性中，临时编织出来的一段关于“毁灭”的寓言？又或者，这是我即将前往的“血腥行星”的某种预演或倒影吗？又......”

夕阳的光，温暖地笼罩着一切，笼罩着崭新的车，也笼罩着远方的残骸断桥。

光抹平了所有差异，赋予其同等程度的诡异的宁静。

桥是新的，也是旧的。

是完整的，也是破碎的。

是起点，也是终点。

它同时存在于所有状态，直到观察者赋予它“顺序”。

滦站在矛盾的焦点，站在崭新与毁灭的缝隙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沿着桥，走回温馨而死寂的建筑森林。

滦唯一知道的，是在空无一人的行星上，时间并非停滞不前。

它在用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语法书写自身。

破败，或许是语法中最醒目，也最沉默的一个动词。

它悬置于此，等待一个读者，等一个闯入者，来为它赋予方向，哪怕是倒置的方向。

高架桥也无声地承载着这一切。

桥下的水，纹丝不动，倒映着凝固的天空，和桥上那个渺小的彷徨的身影。

滦决定，不再尝试往前走了，要回去。

他又回到了刚才的那个断层，往后退了几步，计算好距离，快速冲刺，刚要越过去，意象陡然发生，居然撞在无形无色的结界上，像弹力网一样，阻止了向前的力道。

恰到好处，又给他弹回到了断层的中间，悬空不足0.1秒，开始急剧向下坠落。

“我操！！！！！！”

他有些绝望，因为他不会游泳，面对的是死局。

脚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即将完结...

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没有落水的声音。

他在漆黑的水中，神奇的是居然能呼吸?

渐渐的下坠的力道也逐渐的减轻，一股从未有过的弹性势能，力道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增大。

像蹦蹦床一样，被弹到了空中，来回反复了几次，最后，他平静的踩在水面上。

懵逼，大脑持续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