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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当然会死，对这一点，顾衡心里跟明镜似的。
纪元墓场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么多神明尸骸，他亲眼见过，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是寿终正寝。
太初道祖肯定也会死。
既然玥就是永恒天天主，那她在纪元仙会上提出要为太初道祖选后继，这件事就绝对不是巧合。
万朝文明那边，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儿秦伊瑶刚刚成为神储，正打算以雷霆之势征伐整个文明，要一统万朝之后，登临神位，获得最完整的神明权柄。
这边，仙道文明紧跟着就开始选道祖后继。
时机掐得很精准。
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自家的小丫头成为运朝神帝的神储，这件事必然已经传开了，就算没有传得沸反盈天，以玥的手眼，她想知道此事也不过是抬一抬眼皮就能做到。
“你突然提出选道祖后继，是因为万朝文明那边的事？”
顾衡干脆挑明了问。
玥微微颔首：“万朝文明的事，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时机到了。”
玥的目光越过他，望向远方天际，那双空灵的眸子里映着云海翻涌，却仿佛在看着某种更遥远的方向。
“是时候继续我们的未竟之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平静。
“你是想……”
顾衡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所以，你要在仙道文明也掀起一场神储之争，把水搅浑？”
顾衡问道。
万朝文明因为神储之争，已经陷入了征伐混战的序幕。
秦伊瑶以大秦神国为根基，势必要一个接一个地打过去，直到整个万朝文明尽归她手。
那些运朝之主们不会坐以待毙，朱芳神国和白乌神国已经开始串联，整个文明都在朝着战火纷争的方向滑去。
而仙道文明，如今也要选神储了。
白菲儿被列为候选之一，仙道派与神裔派的矛盾就会被彻底激化，整个永恒仙庭内部暗流涌动。
一旦神储之争正式开始，仙道文明同样会陷入动荡。
两大文明，同时陷入内乱。
“水浑了，底下沉着的渣滓才会浮上来。”
玥冷笑着，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只见唇边勾出锋利的月牙弧度。
“若不乱，那些藏在阴暗缝隙里的走狗怎么肯暴露爪牙？只要一乱，它们就会坐不住，自己从烂泥里蹦出来。”
“你在说永恒之手？”
顾衡挑眉。
藏在暗处的走狗，这番说辞很有针对性，也很轻蔑。
仿佛仅仅是念出那个称呼，就脏了她舌尖。
玥的眸光微微一凝：“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但我不是记起来的，而是又遇上了，我有个猜测你不妨听听……”
顾衡没半分犹豫，立刻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对盟友，本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不是么？
况且他自己也急需从玥这里讨到些答案，以前那么多重要的记忆全都没了，如今自己两眼一抹黑，遇到啥新状况都要紧张。
运朝神帝告诉他永恒之手的存在，青古神君则佐证了永恒之手已经出招。
至于前不久才遇到的无情渊，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你猜得没错。”
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无情渊是仙道文明的毒瘤。”
“毒瘤？”
“那不是正常的势力，而是寄生于文明众生认知之上，不过是群恶心的蛆虫，靠着侵蚀众生的认知来让自己显得正常罢了。”
提及无情渊，玥的脸色就有了微妙变化。
那还是顾衡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那种厌恶和蔑视相互混杂的冰冷之色。
仿佛哪怕是知道无情渊的存在，就让玥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文明众生都知道它们的存在，但那是因为被强行植入认知中的假象，以至于他们对这些毒瘤毫无警觉，还以为它们也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呢。”
“不只是仙道文明，其他文明也有类似的毒瘤，只是名称不同，形态各异。”
顾衡的眉头紧紧皱起。
“连概念境的强者都会被影响？”
魂罗子、蒲岩、蒲芝。这三人实力差距何等悬殊。
尤其是蒲芝，那位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婆子，浑身散发的气息绝不好惹。
然而，从他们三人嘴里掏出的有关无情渊的说法，居然如出一辙，严丝合缝得令人背脊发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认知全都被悄无声息地篡改侵蚀了！
“概念境也是众生。”
玥张口就将无数修炼者穷极一生都摸不到的顶端，说得轻描淡写如同蝼蚁。
顾衡心中暗自咂嘴，心想她的言语真是有够尖锐的。
“只要还在文明之内，只要还受文明结界的庇护，就逃不过这种认知篡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本身就知晓真相，或者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加持，不怕认知篡改。”
玥看了他一眼。
“科技文明不受影响，是因为它们的认知方式与修炼者截然不同，那种篡改无法起效。”
顾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科技文明的数据库里完全找不到无情渊的记载，并非科技文明的情报能力不够，而是那种篡改认知的手段对科技文明根本无效。
可转念一想。
修炼者与搞科技的终究是两条道上跑的车，说不定科技文明也在遭受另一种模样的认知侵蚀，只是手法完全不同罢了？
他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真有点难说。
“这种毒瘤，能清除吗？”
顾衡问道。
“能。”
“但清除掉一个，会再生出另一个。”
玥的回答很干脆。
“什么意思？”
“就算除掉无情渊，它们会换个名头和面目继续存在，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一直都在。”
“它是一种‘现象’。”
玥的声音里极罕见地流淌出一丝疲惫般的无奈。
“与其任它们不断变幻面目，在暗处藏得更深，不如就留着无情渊，至少我能看见它。”
这个说法好生耳熟。
顾衡早在顾夕瞳那里就听闻过不少被她视作“现象”的玩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