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之地 第二十八章：唱戏

第二十八章：唱戏(第1/2页)

虽然仍在抗击日军，但是生活还要继续。

1942年5月，在牛角镇刘府大院内，一袋米为老母一布衣隆重举办90岁庆寿大宴，宴请四方来宾，并重金请来巴东著名的楚剧戏班唱戏，戏班当家女花旦蔡文姬压轴登台献唱最后一曲《牡丹亭》。

她先是空灵吟唱开场，没有一字歌词，没有乐器伴奏。

“呃！···！·······”

吟唱细腻声线开始拔高，一种单音节的声音振动，像一片白天鹅绒毛被晚风吹起攀升，慢慢轻柔，节奏舒缓，鹰击长空的悠长明亮，波澜不惊中流露出一泓碎碎粼粼的质朴韵味，心旷神怡如烟丝飘渺，千丝万缕，清晰可见，惊世骇俗。

意境展开，台下听者耳膜的振动变成一幅茂盛多彩的山水画，没有蝉鸣的聒噪，只有鸢尾花的一枝独秀，廖若晨星的锯齿稚叶娇艳欲滴，睡眼惺忪的蔷薇苞朵刚从冬眠的沉寂中苏醒，氤氲的雾气润泽镶嵌在缝隙里的点缀苔藓。

楚剧戏班的二胡琵琶古筝时而轻拉点弹，默契营造听觉盛宴的开幕式氛围。

杜鹃在枝头洗耳恭听，殷切的哼吟又响起，从地底冒出，一只小白兔窸窣从草窝洞窜出，凌波微步怕被发现似小心翼翼，停下抬头，又跑动一下，又停下，稀廖断续晕染有趣，三五二四回循环后，潺潺的泉溪开始哗哗涨水，声调在冠冕堂皇加重，间隙短促，开始推波助澜地连续，宛如淅淅沥沥的串联雨粒拍打菜畦里的黄瓜叶，滴答醒衾；又像沙漠远道而来的驼队风铃，渐行渐近，越发清脆欢快，叮当悦耳。

无词吟唱仿佛赋予了台下宾客们的食物味道，像新鲜竹笋咬在嘴中的脆嫩，甘甜的泉水从山谷潺潺汇聚，淌入峡谷成浅溪，短尾小蝌蚪顺流而下，附藻觅食。

蔡文姬开始吐露出现《牡丹亭》歌词的第一字。

一记曼妙拖延的歌词第一字好像凭空颤抖出现，犹如一滴从屋檐黛瓦坠落光滑瓷缸的水珠，溅起层层涟漪，娓娓不绝。回荡绵长后，却陷入一种沉寂，久久盘环的等候，未雨绸缪在无限想象下一个心灵触碰引发的余音绕梁，嘹亮婉转或温柔哀愁，怜香惜玉。仅仅初唱一字，竟如此牵肠挂肚，醍醐灌顶的舒畅，倾诉肺腑的颠簸流离。

楚剧戏班的皮鼓开始伴奏。

咬文嚼字的下一字却是高音，仿佛又从石器时代的粗狂祭坛上恢宏扩散，从太阳在大地升起的那一刻开始，亘古、星辰、召唤、鼓动、原始、浩瀚，图腾太阳神的辉煌灿烂，膜拜月亮女神的玉洁冰晶，极其亢奋，波澜壮阔，宇宙演变的绝妙。

一字，二字，三字，慢条斯理，屈指可数，却清晰嘹亮。腔调开始抑扬顿挫，时而沙哑含蕴，如泣如诉，时而豪迈呐喊，野马奔腾，亦正亦邪的捉摸不透，自由翱翔的随意发挥，每字停顿飘逸，浅尝辄止，雌雄难辨。闷闷煽动的余震即将喷涌，又诧然刹止，含苞待放的蓓蕾，郁郁寡欢，开天辟地的铁汉柔情中，又隐藏摇篮婴儿旁妈妈的催眠母爱，抒发阵阵波光粼粼的隽永。

刚清净，又平地攀登，孜孜徘徊，如春蚕吐丝、黄鹂喙鸣、丹鹤唳嗥。词曲重叠，节节跌宕，愈唱愈烈，万丈悬崖的深渊底无中生有直冲出一条金鳞白龙，飞上云霄，一路摧枯拉朽，落叶狂扫，翻江倒海，七情六欲迸发极快的连音炸弹，心跳承受不起的汹涌爆炸，千回百转，群魔乱舞，山崩地裂，揽月粉碎，掀翻天庭，同归于尽，挥霍听觉最高境界的颠覆驰骋，腐朽妖孽的切齿残酷，铁链锁喉，万箭穿心，折磨肉躯的千刀万剐。

高音扬至巅峰，咆哮、怒吼、控诉、凄厉、凌乱、毁灭，轰然雷动的唯我独尊，不成疯魔不成活，烈焰焚身的窒息裂变，统统魂飞魄散。

奇迹发生，女儿身的蔡文姬竟然唱出男高音的跌宕起伏。

一个华丽转折出乎意料，精疲力竭的巨龙仿佛瞬间丧失支撑，像彗星陨落，摩擦划过一道白光长痕，撞向深渊，粉身碎骨，火星四溅，万劫不复。

但奇迹又发生，犹如一匹纵横狂奔的激怒野马被技压群雄的歌者蔡文姬紧急勒缰绳驾驭于悬崖边缘，仿佛急坠的虬龙片刻在半空化散为无数彩蝶和花朵，缤纷飘扬，有惊无险。仅仅须臾，又是另一番景象，白雪梅枝，寒冰冻茧，雾凇镜湖，樱花簇丛，桃坞梨园，砍柴喂马，采茶晒豆。

身材婀娜的蔡文姬结束了自己的演唱。

台下，仿佛时间静止，此曲只应天上有，包罗万象，芸芸美妙，如痴如醉，像诗像酒，似画似梦，顽童皮娃也乖顺倾听，宴席酒桌上的宾客更是目瞪口呆，都放下筷子停止品尝，三巨头刘悟透王猛管仲也很惊讶。

“此曲只应天上有，蔡文姬女士真是仙女下凡，能听到她的一曲天籁，三生有幸！”庆寿宴会支持人一袋米打破时间静止，她说话后，开始第一个鼓掌。

台下立刻也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一袋米马上搀扶90岁寿星的母亲给台上的蔡文姬递上9根金条和999块大洋，以表彰感谢蔡文姬女士和楚剧戏班今天的卓越演出。

鼓掌的庆寿来宾们也纷纷跟随掏出金条白银大洋美元，递给台上的蔡文姬，堆满在她的脚下。

从此，天籁嗓音三生有幸的蔡文姬在牛角镇人民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影响，大家都铭记：今后，婚丧嫁娶考中功名，任何盛大宴会，都要重金邀请蔡文姬登台唱戏。

庆寿当天，在刘府大院内，在巴东三巨头和众人面前，一袋米与蔡文姬当场烧香跪地磕头朝拜老母一布衣，正式结为患难与共的两姐妹，老母一布衣收蔡文姬为干女儿。

见妻子如此重情重义，除了支付戏班演出酬劳，铁匠又额外送给楚剧戏班一千美元奖金和十把崭新步枪，并对蔡文姬说：“如果今后有谁敢欺负你和戏班子，马上来找我！”

在当今整个巴东县和哭河流域，任何一个人的声望都不如铁匠刘悟透，牛角镇深山小村里的老妪们一生从未出过远门，也不认识一个字，不知道孙中山蒋介石是谁？但绝对知道慈禧太后和铁匠刘悟透是谁！

宜昌日军也很忌惮牛角镇刘悟透的存在。

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后，中国战区的日军甲等师团精锐纷纷被抽调去东南亚，准备攻占陪都重庆的宜昌日军大本营也被调兵遣将，长江江面的日军巡逻军舰大幅度减少，巴东地区的日军入侵压力明显减小，牛角镇的船只蓬舟开始自由驶出牵马岭。

巴东人都发现在海内外树敌太多的日军已经资源耗尽，分身乏术，是强弩之末，必败无疑。

在1942年元旦，巴东三巨头刘悟透王猛管仲集体商议后，大胆公开颁布巴东县政府第一个五年计划的行政总纲：以经济建设为纲，以市场私营个体为主导，精兵简政，包产到户，轻徭薄赋，禁用法币，休养生息，解散民兵。

备战民兵全部解散，全神贯注投入经济建设。

牛角镇是湖北巴东县，乃至鄂渝湘边界地区，唯一拥有兵工厂/钢铁厂/无线电报机设备厂/五金厂的乡镇，需要大量的金属原材料，镇长管仲据此特点，分发无息贷款垫资鼓励全镇摊贩渔民，水陆并进，走南闯北收购废铁/废钢/铜/银/锡/锌/黄金任何金属材料。

主要是收购废铁，只收购金属材料，其它一概不收。

一位牛角镇赵姓菜贩子改行收废铁，出远门在四川宜宾乡下一名孤寡老妪手中，用黄铜价格收购得到二尊各重达3斤的纯黄金观音菩萨雕像，返回到牛角镇兑现成大洋后，一夜暴富。

于是，从1942年5月起，牛角镇大小1400家收废铁私营个体户开始走南闯北遍布全国，牛角镇也诞生出闻名中国的“废铁帮”。

这几年一路过来，铁匠发现：对外通讯联系比劳动力/金属原材料/资金/石油/骑兵/枪支弹药更重要，无线电报机需要密码翻译，太繁琐，适合军用，电话直接通话，适合民用。

1942年元旦，铁匠刘家在牛角镇集市大街正式挂牌成立淬火通讯电话公司，刘木兰出任公司总经理。

电话公司致力于深山僻壤里的牛角镇与巴东县城，与宜昌，与重庆，与上海，与香港，与也门，与美国加州，与全世界直接电话联系。

电话公司自始至终的经营宗旨是：言论自由，绝对保密。现在主要业务有三种：1.营业大厅里设置许多隔音玻璃单间，用于顾客现场打电话；2.上门安装固定电话；3.销售电话相关设备。

铁匠向全镇人民郑重承诺：“即使是日军间谍在营业大厅给宜昌日军大本营通风报信，公司也不会干涉，这是保护言论自由的本质体现！”

牛角镇开始四处架设电线杆，铺设电话线。

电又成为牛角镇的新问题，摆脱柴油动力的最好替代品就是电磁动力。

王猛和管仲都离开淬火公司，铁匠开始培养小女刘木兰独当一面，鼓励她畅所欲言多提意见和创新构想。

刘木兰发现自家沿河的几座工厂的污水排放严重污染哭河，钢铁厂大烟囱里的黑烟也严重污染空气，她建议父亲投资修建污水处理厂和改用电炉取代煤炉炼铁炼钢。

“我女儿长大了！我该退休了！”铁匠突然醒悟，高兴表扬刘木兰。

炼钢电炉需要特高压的电流。

电成为牛角镇和铁匠刘家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牛角镇境内有一个湖泊，名叫鸡鸣湖，青山环绕，面积中等，湖水较深，与哭河连接相通，连通处叫宝瓶口，因落差比较大，宝瓶口在夏天涨水季节会出现十**米高的小瀑布。

实地勘测地形后，李冰提议在牛角镇鸡鸣湖宝瓶口处修砌一座水坝，把鸡鸣湖变成储水的水库，在宝瓶口水坝处修建一座小型水利发电厂，即可抗旱防洪，又能发电，水库起名叫鸡鸣湖水库，发电厂起名叫宝瓶口发电厂。

李冰日夜绘制宝瓶口发电厂的工程图纸，会计张居正负责工程预算。

镇长管仲全力支持李冰的工程计划，又问张居正：“宝瓶口发电厂整个工程总预算需要多少钱？”

“42万美元，等于84万块大洋，水力发电机组非常昂贵，必须进口于美国通用电气或德国西门子。”张居正回答。

管仲惊出冷汗，上次是铁匠家三个儿子的15万美元才挽救了财政崩溃的整个牛角镇，而这修建发电厂的42万美元又指望谁了？

张居正建议：“能不能拖美国的刘秀在通用电气公司购买最先进的发电机组？”

只有最先进的发电机组才能供应需要特高压电流的炼钢电炉。

烦恼的管仲回答：“拖刘秀，由谁付钱呢？这不是为难刘秀吗？”

牛角镇修建水力发电厂此事指望陪都重庆的拨款是不可能的。在美国加州开办造船厂的刘秀最有钱，上过大学，熟悉电气工程知识，而且人就在美国，是代购水力发电机组的最佳人选。

电炉炼钢、电话、电灯、电影院、电动机机床、碾米机、电动切割机，都需要电，电气化可以大幅度减小对柴油的依赖。

修建水力发电厂实现万家灯火，是牛角镇的千秋伟业，身为镇长的管仲只好硬着头皮去河边工厂寻找铁匠。

在淬火兵工厂技术室里，准备兴建污水处理厂的铁匠正在拆卸研究一台水泵过滤器，听完管仲的发电厂陈述后，他也感叹：“钱从美国汇到中国再提现，最后装入大皮箱，容易运输。但三十几吨重的水力发电机组从美国运到中国湖北巴东，走海运，上海宁波广州香港等港口已被日军占领，只能从广西防城港登陆，再跋山涉水用卡车拖到牛角镇，起码半年，光海陆运输费就要10几万美元，得不偿失！”

“那该怎么办？”管仲问。

“手搓，自己造。重庆也有火力发电厂和水力发电厂，牛角镇淬火兵工厂就是使用柴油发电机提供的电流，发电厂产生电流的原理基本相同，只是提供持续动力的源头不同，我们照图手搓水力发电机组！”铁匠对机械结构原理的悟性极高，也极端热衷模仿。

铁匠30年代初在上海跑业务时，就研究过上海火力发电厂的发电原理和传输途径：煤炭燃烧淡水产生蒸汽，蒸汽驱动导体在磁场中旋转切割磁感线产生周期性变化的交流电电流；发电厂产生大功率交流电电流，在其传输过程中，要使用变压器，基本是升压（高压）输电，降压（低压）配电。

柴油发电机也是利用柴油燃烧产生空气爆炸膨胀力驱动导体做切割磁感线运动而产生电流。汽车供电系统也是同样原理。

铁匠以此类推，水力发电厂就是利用水流的动力驱动发电机组内的导体做切割磁感线运动而产生电流。

现在，发电厂发电基本原理连管仲都懂了，但手搓成千上万个零部件，谈何容易。

管仲质疑：“发电原理很简单，但手搓成千上万个零部件，你不得十几年才怪！等你手搓成功时，全国各地早已普及各种发电厂！娃娃们已经结婚了！”

听完质疑，铁匠也哑口无言。

“哎！顺从自然，但绝不能坐以待毙！”铁匠还是决定先手搓试试看，有些大型零部件比如螺旋桨，可以直接从废弃轮船上拆卸下来。

万家灯火不是梦。

管仲离开兵工厂，返回镇政府大院，他不想再麻烦刘家。。

说干就干，手搓发电机组。铁匠在牛角镇图书馆开始翻阅大量的电气工程书籍，也阅读一些外国的经济政治军事书籍，包括《高卢战记》《拿破仑法典》《国富论》《资本论》《大宪章》，关心中国前途的他开始从理论本质和实践表现二个方面研究美国/日本/苏联/德国/英国/法国现在的国家体制，琢磨分析各自的优劣点，来推理未来的中国适合学习模仿那一个国家的国家体制。

铁匠以前是读过一点书，现在是读过很多书。

1932年，在未婚妻珍妮的父亲乔伊文森特的推荐下，大学刚毕业的刘秀在美国西海岸规模的一家大型造船厂找到一份远洋货轮龙骨设计师的工作。

在美国钢铁巨头乔伊文森特的迫切要求下，刘秀与乔伊的长女珍妮在1932年的圣诞节，在加州洛杉矶文森特庄园爱德华城堡前的橡树林中，举行盛大婚礼，虽仍处在经济大萧条时期，但亿万富翁乔伊依然豪华奢侈宴请政商名流，并隆重介绍自己的华人女婿，并大张声势逢人就说女婿的父亲是中国著名实业家，刘秀也不谦虚，点头称是，他认为自己的父亲配得上‘中国著名实业家’这名号，他父亲的手搓能力更是举世罕见。

婚礼来宾们对华人新郎的印象极好：刘秀英语流利，彬彬有礼，逻辑清晰，知识渊博，简洁果断，数据准确，融合了东方的礼貌和美国的效率。

听到众人对女婿的赞美后，长女珍妮也已经怀孕了，乔伊文森特非常满意。

但此时美国经济大萧条依然形势严峻，失业率极高，金融资金周转停滞，股市做空，产能过剩，物价极低，银行贷款利率也很低，消费市场乏力，大量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美国失业者们开始羡慕苏联的计划经济模式。华尔街悲观者们认为实在顶不住压力的美国当局，也会像德国一样，滥印滥发纸币来刺激消费，解决产能过剩。

纽约道琼斯工业指数三年以来，一直处于低迷熊市，文森特钢铁是在纽约证券市场的上市公司，也是勉强维持生存。

1933年3月4日，富兰克林罗斯福宣誓就职美国总统，为解决因产能过剩引发的经济大萧条，宣布推行新政，新政最重要的措施是：政府大规模投资搞公共工程基建，来刺激民间市场消费。

经商多年熟知金融投资的乔伊文森特分析推理：政府大规模投资搞公共工程基建，来刺激消费市场的信心恢复，美联储必然会明显增加美元的印发发行量，以充裕市场上的资金流通，产能过剩/消费低迷/通货紧缩/物价极低的美国大萧条时代将结束。

乔伊文森特意识到今年5月初将是美元增发恢复消费信心的时间点，将是美国大萧条时期物价极低的转折点，将是美国工农业产能过剩的转折点，必须在4月份一个月30天内巨额举债借钱趁机大量囤积原材料和大肆扩大生产规模。

商机，稍纵即逝，时间宝贵，深谙此道的乔伊文森特就在1933年4月1日，以洛杉矶文森特庄园和文森特家族所有经营产业做抵押，向华尔街美国犹太财团投资银行一次性高息贷款七千万美元，偿还期为10年，现场固定贷款利息率为当日美国央行的3.6倍。

十年分三次连本带息还清，也就是要在1943年4月1日凌晨一点前，全部还清，逾期利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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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果断退出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酒店项目，在挚友断指特里撮合下，又向美国爱尔兰人商会俱乐部高息借来二千万美元。

九千万美元，在一张电影门票售价才10美分的美国1933年4月，简直就是天文数目。

乔伊文森特在冒险豪赌，以文森特家族全部产业作为赌注，赌定罗斯福总统的新政会成功，赌定美国的产能过剩会在10年之内变成供不应求，赌定蛰伏三年按兵不动的美元会明显增发。

4月4日，此时美国市场的物价还是极低，获得巨额流动资金的乔伊文森特争分夺秒租赁港口码头大量购买囤积优质铁矿石/废铁废钢/各种金属废料/焦炭/石灰石/锰矿石/含铁废料，同时，在美国全境，快速低价收购四家濒临破产的巨型钢铁厂和二座大型铁矿，并在智利收购一座银矿。

大刀阔斧的乔伊文森特急剧扩大规模的同时也追求效率和质量，他趁机将麾下九家大型钢铁厂的炼钢烧煤高炉全部拆毁，改为特高压电炉，并将几条生产线升级换代成精炼铝合金和塑钢。

4月6日，负债累累的乔伊文森特电话要求女婿刘秀马上辞职，他在加州以60万美元的超低价为华人女婿收购了一家中型造船厂。

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4个月的刘秀急忙辞职，赶回加州。

钢铁巨头乔伊文森特希望华人女婿能在美国独立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他在产权律师的面前，告诉刘秀：“现在这家造船厂100%的股权属于你刘秀个人拥有，60万美元的收购金，你十年后还给你妻子珍妮就可。”

各方签订各种合同文件后，刘秀正式成为美国一家中型造船厂的老板，开始自主创业。

1933年5月1日，坐在造船厂老板办公室的豪华皮椅上，望着1927年从中国携带而来的淬火牌柴油型无线电报机，刘秀在思索为造船厂重新起名。

抓住重点，化繁为简，原名‘奥古斯都’的造船厂被刘秀重新起名就叫‘淬火公司’，沿用父亲的公司名字，但父亲所创的铁锤向下锤火星四溅的图形商标十分抽象，难以记住识别，必须换成浅显易记的商标。

刘秀惊奇发现汉字词语淬火的拉丁发音CuiHuo的二个汉字开头CH与中国的英语单词China开头二个英文字母Ch天然重合，欣喜若狂的他决定给自己造船厂设计一个注册商标Logo，就用二个英文大写字母CH，字体为金光闪闪的金黄色。

MadeinCH就是淬火公司制造，也蕴含接近中国制造MadeinChina的华人爱国情怀。

金黄色的‘CH’，简直就是刘秀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家族企业Logo，他甚至想立刻电报让中国的父亲也改用金黄色的‘CH’作为中国淬火公司的唯一注册商标。

第二天清晨，也就是1933年5月2日，刘秀立刻携带相关文件和律师赶往首都华盛顿美国国家知识产权注册局，迅速办理金黄色‘CH’的全球独家企业商标的注册。此商标属于刘秀个人拥有。

5月中旬，刘秀在洛杉矶唐人街招兵买马，邓禹、贾复、冯异、朱祐、吴汉等华人纷纷投至麾下，唐人街二十八将来到美国加州西海岸的造船厂，加盟刘秀的‘CH’公司。

年轻的邓禹向老板刘秀进言：“奥古斯都原厂以前主要是制造大型货轮和军用护卫舰巡洋舰，结构复杂，生产周期长，垫付资金大，成品数量少，返工成本高，资金回笼慢，如果一遇到整体经济衰退或裁军，就没订单，就没事干。不如我们就生产制造体积较小的救生艇/潜水艇/登陆艇/冲锋舟/钓鱼艇/巡逻艇/小型捕鱼船/渡轮/驳船/私人游艇，技术含量低，出货快，用途广泛，退货返工又快。”

一艘万吨级的巡洋舰要占据造船厂很大一个船坞，二年多才能建造成功。

刘秀果断拍板决定停止生产大型船舶，就专门制造500吨级以下的救生艇之类小型船舶舰艇。

乔伊文森特赌对了，罗斯福新政里最重要的一条是：政府大规模投资搞公共基建工程，来刺激民间市场消费。

超级水坝，南北贯通的高速公路，货运飞机场，购物中心，赌城，港口，廉租公寓，体育馆，图书馆，电影院，都需要大量钢材，产能过剩逐渐走向产能平衡。

1935年，美国民间消费能力明显恢复，文森特钢铁厂和刘秀的造船厂开始明显盈利。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后，欧洲钢铁订单像雪花纷纷扑向文森特的各家钢铁厂，刘秀的造船厂订单也在显著增长。

1941年12月8日，罗斯福总统在国会正式宣布美国对日作战，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时，听完宣战广播后，乔伊文森特高兴从老板皮椅上跳起来了，他知道美**备工业生产力将被彻底激活，航母军舰潜艇飞机坦克大炮将大规模生产制造，美国各家钢铁厂的产能过剩将一去不复返，钢铁供不应求的好日子就从今天开始。

加州的西海岸就靠近太平洋，近水楼台先得月，美国各个军工巨头生产线被彻底激活，航母军舰潜艇坦克远洋辎重运输船像下饺子似，无限生产，重型武器装备都需要大量钢铁材料，尤其是航母军舰的船舶甲板，这也是文森特钢铁厂最擅长的业务。

1942年6月的美日中途岛海战过后，乔伊文森特的每一家钢铁工厂都是日夜24个小时三班倒，争分夺秒生产航母军舰甲板，急需对付日本海军的美国海军已经跳过招标环节，直接下单给造船厂和钢铁厂，当年年底，供不应求的文森特钢铁厂推掉欧洲订单，专供美**工巨头们，收到总价值7亿美元的钢铁订单，一举成为美国第二大钢铁生产商，所有贷款借债一次性还清。

1942年6月也是文森特钢铁厂的转折点，就在这个月，美国陆军部正式实施极其保密的曼哈顿计划，开发研制一种超级武器，耗资20多亿美元，急需浓缩铀和白银的精炼提纯。

乔伊文森特在智利有一座银矿，而且他们家族拥有美国最先进的洗矿厂，具备低品质铀矿的筛选资质。

铀浓缩工艺中需要许多电磁离心堆，需要白银作为导体材料用于制造回旋加速器等设备的线圈，每一个电磁铁就需12—21纯白银，曼哈顿计划光白银就需耗资十几亿美元，计划使用6千吨。提炼1公斤纯铀235至少需要200吨高品质天然铀矿石，而200吨高品质天然铀矿石又需要从近三十万吨低品质天然铀矿石中洗矿筛选得来。

所以美国陆军部需要民间具备极高工艺水平的资深钢铁厂来辅助精炼提纯白银和铀矿。冶炼工艺和洗矿能力在全美名列前茅的文森特钢铁厂就被选中。

冶炼白银和低品质天然铀矿石洗矿筛选又成为文森特钢铁厂利润最大的业务，乔伊文森特让毕业于加州大学的长女珍妮负责这二个高度保密项目。

知识渊博的珍妮也趁机向爸爸进言：“科技日新月异，曼哈顿计划就是证明，钢铁冶炼在未来美国，逐渐会变成低端粗放型薄利多销产业，越来越缺乏核心竞争力。文森特家族拥有金属冶炼全方位的丰富经验积累，如果我们能趁机向高端特殊材料冶炼提纯方向发展，提前布局，比如半导体硅晶，铀矿开采浓缩，航空合金材料研发，石油聚乙烯分解，将前途光明！”

珍妮又继续：“我发现曼哈顿计划需要大量的数学计算，人脑根本算不过来，又产生出电脑计算机的这种革命性工业产品，其核心零件制造主要依靠高纯度的半导体原材料硅，而且，已经在加州大学附近形成技术集群研发创业区域，创业大学生们都叫此处为未来硅谷。大学生提供软件技术，我们文森特家族就提供极高纯度的硅材料，并在未来硅谷成立文森特硅晶制造公司。”

乔伊文森特同意珍妮的家族长远发展计划，将出资授权珍妮在未来硅谷成立文森特硅晶制造公司，100%股权属于珍妮文森特个人拥有。

1942年8月1日，珍妮文森特正式在未来硅谷地区挂牌成立‘文森特硅晶制造公司’，并独家注册了‘WST’的企业产品商标，拥有公司100%股权的珍妮正式与丈夫刘秀经营的‘CH’公司进行创业竞争。

1942年年底，美日二国海军在太平洋鏖战正酣。在美国西海岸，刘秀经营的‘淬火公司’造船厂的订单暴增，比1941年年底同比增加了二十几倍，救生艇登陆艇扫雷艇冲锋舟供不应求，质量要求也迅速降低，造船厂开始日夜24小时三班倒生产，年产值过一亿美元，成为西海岸最大的救生艇生产商，刘秀跻身美国千万美元富翁行列，美军准备大规模进攻日本本土，军方开始督促刘秀的造船厂生产大型巡洋舰和护卫舰。

截止至1944年年底，美国文森特钢铁集团当年年产钢铁2100多万吨，日本同年钢铁产量为635万吨，中国同年钢铁总产量为100万吨以内。

1942年年底中国农历腊月，财源滚滚的刘秀想给中国牛角镇的父亲一次性汇去30万美元，让刘家过一个富裕年，同时也想给也门亚丁港的大哥刘邦也一次性汇去30万美元，以解汉朝公司的燃眉之急。

美国淬火公司造船厂的刘秀提前电报通知父亲：儿刘秀近期将从加州汇款30万美元于重庆表弟一文字，让表弟一文字在重庆提现后，再自送回牛角镇刘府家中。

铁匠立即电报回复：牛角镇刘家不缺钱，但缺水力发电机组；牛角镇严重缺电，电炉炼钢、电话、电灯，没电都不能用；所以想在鸡鸣湖宝瓶口兴建一座水力发电厂，急缺经久耐用的高品质发电机组，最好是美国通用电气公司制造的；万家灯火不是梦。

牛角镇的父亲想把自家钢铁厂的煤炭高炉炼钢改进成特高压电炉炼钢，这事太冒进。

但父亲电报中的‘万家灯火不是梦’让刘秀陷入沉默，美国加州早已普及电灯，而中国牛角镇……。

电炉炼钢所需的特高压也必须使用当今国际最先进的发电机组和特殊变压器，30万美元可以在美国通用电气公司购买一组最先进的小型水力发电机组，但三十几吨重的机器设备怎么送至牛角镇？日军已经占领封锁中国各重要海港和东南亚，美国货轮很难靠岸。使用货运飞机，就要转场夏威夷菲律宾多地，光飞行运费和人工装卸费就超过30万美元。

三十几吨的机器设备飘洋过海运输至牛角镇，谈何容易？但为不让父亲失望，刘秀还是勉强回电：让我再想想办法。

负责给父亲收发电报的刘木兰突然对铁匠发牢骚：“不要再为难二哥，不是汇款，就是大费周折代购三十几吨重的发电机组！为何不就在中国国内购买一组二手的火力发电机组，运回牛角镇，再改装成水力发电机组，火力是煤炭燃烧产生的水蒸气驱动，直接改成流水驱动，这是什么技术大难题？”

刘木兰又言：“有袁大头和美元在手，绝对有人敢冒险从国内日占区沿长江船运走私三十几吨重的发电机组进入牵马岭哭河口，长江轮船满载量都是千吨级以上！”

“对呀！”受到启发的铁匠拍打自己的脑袋。

铁匠立刻嘱咐刘木兰给美国的刘秀发电：钱可以先汇到重庆一文字，父决定在中国国内购买一组二手的火力发电机组，运回牛角镇后，再改造成水力发电机组。

刘秀回电答应把30万美元汇给重庆的表弟一文字。

1942年年底腊月二十一，重庆的一文字收到刘秀的巨额汇款，并及时通知了牛角镇的姑丈。

铁匠让一文字把钱先留在重庆淬火分公司，便于以后重大货品物质的付款。

一文字和刘穆之在重庆四处打听，得知江西九江县县城有一座被日军飞机炸毁的小型火力发电厂，发电厂已经报废一年零七个月，停工的三组发电机组设备被当地县政府查封待卖，一组发电机组报价只需12万大洋，相当于6万美元。

一文字立刻与江西省九江县城县长电报联系，双方口头上达成买卖协议，但县长要求买方一文字自己想办法把机器设备运回牛角镇。

货船走长江从九江至宜昌牵马岭只需五天五夜，但这段长江航线被日军封锁，三十几吨的机器设备想运回牛角镇要铤而走险。

在重庆北碚区的淬火公司办公室里，刘穆之与总经理一文字商量：“我认为即使日军封锁了长江中下游航线三年多，但偷运三十几吨机器设备也不是难事，走长江主航道的轮船基本都是1000吨级以上，容易隐藏在其它货物。卢先生的民生公司船队自武汉大会战后，也每个月都能躲过日军的稽查，成功从上海巧妙运输十几吨柴油战略物资到重庆，长江航线运输是民生公司最擅长的业务。”

一文字拍板同意由北碚区民生公司来完成这次长江航线运输任务，他立即和刘穆之前往民生公司总部。

在民生公司老板办公室里，淬火公司二人见到卢先生，开门见山阐述牛角镇急需发电机组的原因:牛角镇的电话电灯电炉炼钢都缺电，想修建一座水力发电厂。

爱国企业家卢老板理解。

绝不会亏待民生公司的一文字开口报价：如果民生公司的轮船能把江西九江县城的三十几吨发电机器设备运送至宜昌牵马岭哭河口就行，牛角镇自己派船舶去接收，再运回瓦罐码头，民生公司就可获得1.5万美元的运费，直接全额预付。

按照没有日军封锁的太平时期，三十几吨金属货物从江西九江运送至宜昌牵马岭，只需运输费三千大洋。

卢先生当场答应这一单冒险运输生意，并表示只收1万美元的运费即可。

一文字当场掏出1万美元递给卢先生点数，提前全额支付。

双方如此信任，长江水运经验丰富的卢先生立刻向二位顾客阐述民生公司的运输计划：由重庆民生公司的一艘1200吨级的货轮满载600吨涪陵榨菜从北碚区出发，重金在重庆聘请一位德国人假装成轮船的商业货主，货轮挂德国国旗，抵达九江码头后，低价甩卖涪陵榨菜；同时趁夜色，将三十几吨机器设备秘密隐藏在船舱最下层，上面再铺上江西景德镇的900吨瓷土，对外宣称运瓷土返回四川卖给各大瓷器厂；景德镇的瓷土是烧制上等瓷器的最佳原材料，日军都知晓。贩运榨菜和瓷土是中国长江航线千年来的正常贸易，不会引起日军过度的怀疑；船至宜昌牵马岭哭河口处，再由牛角镇的接收船舶趁夜色，转走瓷土下的机器设备，时长约十五天，正月初一，轮船从北碚区出发。

一文字和刘穆之同意卢先生的计划，但要求自己二人亲自随船前去江西九江县城提货付钱。

民生公司卢先生也同意。

当晚，北碚区的一文字给牛角镇的姑丈发电报，详细说明这次随船前往江西省九江县城的计划。

铁匠回电：与民生公司卢先生合作，我放心；我会及时嘱咐李靖率领60正规军乘坐三艘小型货船在牵马岭哭河口接货。

1943年2月13日，经过一文字和刘穆之的努力，三十几吨的二手火力发电机组顺利从江西省九江县城运输至牛角镇瓦罐码头。

宝瓶口水力发电厂最核心的设备到位，大大增加牛角镇人民的信心。

镇长管仲授权李冰为宝瓶口水力发电厂工程的总负责人，也是未来发电厂的厂长。

万家灯火不是梦，乡亲父老开始自愿出钱出力加快修建宝瓶口水力发电厂。

电炉炼钢需要进口于美国和德国的最先进特殊变压器，维护检修极其复杂，整个中国都没有一台这种特殊变压器，铁匠决定放弃电炉炼钢的梦想，他把刘秀汇款剩下的余额全部捐给发电厂支付工程款和设备采购金，集体利益最重要。

1943年11月11日傍晚，已经竣工的发电厂准备正式开闸送电，牛角镇也建好一座霓虹灯剧院，取名叫‘万家灯火’，平日里放电影，逢年过节重大喜庆日子就请戏班子登台演出。

刘木兰的淬火通讯电话公司还在牛角镇成立了一个调频97.3赫兹的广播电台，取名叫‘牛角镇之音’。

今晚，宝瓶口发电厂正式开闸送电，标志着牛角镇从茹毛饮血的旧时代正式进入现代文明的电气新时代，为庆祝这划时代的一刻，牛角镇邀请来余音绕梁震撼心灵的蔡文姬登台献唱。

今晚，‘万家灯火’剧院压轴出场的蔡文姬演唱经典名曲《梅花三弄》。

刘木兰赶快命令麾下的广播电台工作人员立刻现场录音直播，把牛角镇的天籁之音传播到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