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人生 第2608 章 关翡的野望

程墨沉默了很久。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他的指间缭绕，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闪着光。

“关翡，你这是在钓鱼。”

关翡摇了摇头。“不是钓鱼。是让鱼自己咬钩。”

他看着程墨。“墨哥，你知道特区未来五年，用电量会增长多少吗？”

程墨说：“多少？”

关翡说：“至少翻三倍。风驰前沿要扩产，特斯拉要扩产，那些排队入园的企业要投产。还有王诚的电池项目，如果中试线成功了，建工厂要用电。还有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他们的实验室要用电。还有安置区，十万三千人，现在每户每月用电不到五十度，以后他们会住进新房子，会用上空调、冰箱、洗衣机，每户每月用电至少两某度。三倍？可能五倍都不止。”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骠国全图前，用手指着那些标注着“水电”、“火电”、“气电”的红点。“特区自己的水电站，满负荷运转，一年发电量大概五亿度。风驰前沿的光伏电站，一年大概两亿度。加起来七亿度。够吗？不够。差的远。差的那些电，从哪里来？从若开邦来，从克钦邦来，从掸邦来，从军政府的地盘来。那些地方，有水电资源，有火电资源，有天然气资源。但那些资源，现在都在睡觉。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些资源醒过来。让貌埃自己掏钱修水电站，让阿凤自己掏钱修小水电，让赛貌自己掏钱修光伏，让貌昂自己掏钱修天然气发电站。他们掏了钱，电站建起来了，电有了。特区从他们那里买电，他们赚了钱，特区有了电。两边都赚，两边都离不开对方。”

他转过身，看着程墨。“墨哥，这不是招商引资。这是——用利益把所有人拴在一起。拴紧了，谁也别想跑。”

程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他浑然不觉。他看着关翡，很久。然后他把烟蒂掐灭在玻璃杯里，站起来，走到关翡面前。

“关翡，你这个人，太会算了。”

关翡说：“不是会算。是想得远。”

程墨笑了。那笑容比刚才长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关翡想了想。“两年前。特区第一个水电站刚投产的时候，我就知道，那点电不够用。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那些人有动力自己建电站。”

他看着程墨。“墨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吗？”

程墨说：“为什么？”

关翡说：“因为时机不到。两年前，特区的用电量还没那么大，联合发展基金会还没成立，那些地方武装还在打仗。现在，特区的用电量快爆了，联合发展基金会把所有人都拉到了一张桌子上，那些地方武装也打不动了。时机到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联合电力公司挂牌，只是第一步。让那些人看到电站能赚钱，是第二步。等他们看到钱了，自然会来找我。到那时候，不是我求他们建电站，是他们求我买电。主动权在我手里，条件我来定。电价、并网标准、安全规范，我说了算。他们想赚钱，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程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敬畏的东西。他认识关翡二十多年了，从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就认识。那时候关翡刚从国内过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缅语都说不利索。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对着整个骠国的电力版图，布局着一盘横跨七省邦、牵扯六支武装、涉及几十亿美元的大棋。每一步都算得很远，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每一步都算得让对手无路可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关翡，你刚才说，要让那些地方武装自己掏钱建电站。他们哪来的钱？”

关翡说：“贷款。联合发展基金会担保，向国内银行申请低息贷款。贷款期限二十年，宽限期五年。前五年只还利息，不还本金。五年之后，电站开始赚钱了，再还本金。”

程墨想了想。“这个方案，国内银行能同意吗？”

关翡说：“能。因为贷款有联合发展基金会的担保。联合发展基金会的背后，是特区、国内、军政府、若开军、克钦独立军、掸邦。这么多股东背书，银行不怕。”

他顿了顿。“而且，贷款不是给现金，是给设备、给技术、给施工。钱不经过那些地方武装的手，直接付给国内的设备供应商和施工队。银行不怕他们挪用，特区不怕他们贪污，那些地方武装自己也省心。”

程墨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钱不过手，麻烦就少了一半。”

关翡继续说：“还有，电站建成之后，运营权不归地方武装，归联合电力公司。地方武装只负责分红，不负责运营。运营的事，由专业的人做。这样，电站不会因为地方武装的管理不善而停摆，电价的定价权也在联合电力公司手里。地方武装想多赚钱，可以。但前提是——遵守联合电力公司的规矩。电价、并网标准、安全规范，一条都不能少。”

程墨看着他，笑了。“关翡，你这是把那些地方武装，变成了联合电力公司的股东。不是控股股东，是小股东。小股东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赚了钱，他们分。赔了钱，他们认。电站怎么管，他们说了不算。”

关翡说：“对。这就是我的目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安置区的十万三千盏灯准时亮起，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片落在人间的银河。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月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墨哥，你知道特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他没有等程墨回答。“不是钱，不是技术，不是人。是——我们是唯一一个不靠打仗、不靠抢地盘、不靠贩毒走私，就能让那些人活下来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程墨。“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在特区活下来了。那些从美国来的教授，在特区留下来了。那些从培训中心出来的年轻人，在特区有活干了。那些地方武装，看着特区一天一天地变好，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他们会想——特区能做成，我为什么不能？特区有电，我为什么没有？特区有钱，我为什么穷？”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等他们想通了，他们就会来找我。不是来打仗，是来谈生意。到那时候，骠国的电，就不是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