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C苍蓝暮光 OF4-EP1：黑桃国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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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1：黑桃国王（17）

【对经济危机的研究表明，在经济层面，如同几乎所有生物现象一样，自然界若不加干预，总是倾向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与莱布尼茨等乐观哲学家坚信“自然不会跳跃”的观点相反，自然界在生命领域不断地实践着这种跳跃，并始终伴随着剧烈的波动。它摒弃了减速的机制，转而采用突如其来的破坏。对于这些冲击和周期性调整所带来的必然结果——苦难，它漠不关心。】——《人口过剩，人口膨胀》，1967年。

……

2034年4月底，由于突然间出现在日本关东地区北部的天启病毒变异生物集群大举南下，居住在这一地带的日本难民不得不携家带口地向东京都市圈撤退、打破了GHQ控制日本以来努力在东京地区维持的平静局面。事先未能及时发现大批变异生物聚集的GHQ，在变异生物的攻势开始后也未曾积极地救助或疏散难民、仅象征性地派出了少量部队抵挡变异生物的进攻。随着气势汹汹地南下的变异生物止步于东京都市圈北部边境地带并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UN维和部队官兵们的视线中，于撤离难民过程中选择了隔岸观火的维和部队指挥官们纷纷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以最小的代价顺利地度过了危机。

变异生物对东京的威胁刚解除没多久，新的危机又接踵而至，这一次威胁到了东京都市圈现状的乃是从北部以及暂未受到变异生物攻势影响的其他城市纷纷涌入东京的外地居民。5年来主要在GHQ指导下开展工作的警视厅虽然尝试着在难民潮涌向之初就严格控制人员流动，无奈一系列必要管制措施都因GHQ工作人员三番五次主动违反而缺乏效力，从而使得GHQ没能及时地了解到难民群体中的天启病毒感染者和钢皮病患者比例。

直到这时，此前已经做出了诸多错误决策、对迫在眉睫的威胁视而不见的GHQ高层似乎才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程度。原本能够勉强维持秩序的城市因钢皮病患者集体狂暴化而一夕沦陷在2034年已经算不上什么令人大开眼界的罕见新闻，若是类似的情况在东京上演，日本本土变异得更加危险的天启病毒只会给GHQ管理人员和UN维和部队将士们送上史无前例的惊喜。

刚进入5月，GHQ下设各机构便忙碌起来，矗立在东京港区的办公大楼彻夜灯火通明，此情此景令那些最早加入GHQ的日本人工作人员仿佛重新回到了【失落的圣诞】结束后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中。虽然有GHQ高层在会议上提出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追究行政人员和军人在此次难民危机中的过失，类似的提议几乎马上就被驳回了：还是保住东京对于被变相囚禁在日本的UN维和部队高级将领们更重要一些。

由茎道修一郎担任局长的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自然成为了主持防疫工作的主体，不过余下的GHQ特别参谋部各局也无法置身事外，它们仍然需要按照GHQ的相关规定在自身的职责范围内尽可能地配合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的防疫行动，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承担了日本大部分行政管理公务的民政局。

从麦克尼尔的视角来看，民政局无疑是一个机构有些臃肿且下设各课之间职能存在冲突（甚至是与其他局的职能存在冲突）的部门——这样的部门大概与高效无缘，唯一可供他利用的【优势】则是职权不明带来的空白。5月初的几次局内高层会议里，麦克尼尔大多保持着沉默，把发言的机会让给了立法课、法务课、行政课、中央行政课、地方行政课、政务课、政治组织课、统治机构课等其他下设机构的负责人，自己则按部就班地以自己的方式一面重建社会课、一面按照副局长格里菲斯上校的要求开展配合防疫工作的动员。

高调地来到日本的青年军官在从关东地区北部逃回东京后变得一反常态地低调，很快就引起了格里菲斯上校的注意。5月7日，刚从网球场返回的海军上校把麦克尼尔叫到了办公室，又和蔼可亲地对麦克尼尔说，有局长的先例，麦克尼尔若是要告病休养也无妨。

“长官，从坂东市撤回东京之后，我一直在着手削弱难民涌入东京给我们带来的冲击。东京毕竟是一座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我们能在这里投入的管理资源目前仍然不足，仅靠GHQ的机构或许难以维持秩序。”麦克尼尔大方地向副局长承认，自己来到日本后就致力于建立以日本人为主的社会组织协助GHQ开展防疫工作——驻扎在日本的UN维和部队有四五十万人不假，但GHQ又不能把这些兵力全都集中到东京。“控制力和影响力是实施一切防疫工作的基础，钢皮病患者集体狂暴化是局面长期失控的结果而不是原因。要重建控制力和影响力，就不能秉持着狭隘的GHQ优先原则。如果我目前的行为违背了GHQ的基本规定，我会及时止损的。”

“不，你没做错……没错，我想这也是大家决定给茎道博士一个机会的原因了。”格里菲斯上校并非闭目塞听之人，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来了解麦克尼尔那些旨在以最快速度恢复社会课正常功能的怪异处置手段。就结果而言，麦克尼尔的大胆尝试收到了成效。皮肤晒得通红的副局长又和麦克尼尔闲聊了几句，转身来到保险柜前，拿出了一份文件并将其交给了一头雾水的麦克尼尔，“这是周六下午的会议纪要……里面写明了需要你配合的新防疫工作的总体方略。早些掌握这些信息，对你们没什么坏处。”

麦克尼尔半信半疑地打开文件，当着格里菲斯上校的面阅读起来。其中的所谓最高机密实属平平无奇，GHQ内但凡神志清醒的家伙都能看得出GHQ高层的鸵鸟心态在上个月造成了多大的恶果，需要为此承担责任的当事人则往往比无法一语中的地指责他们的他者更了解自己的罪无可恕。

不过，认错并不是GHQ的风格，当务之急是避免东京像非洲各地那些人口过于密集的城市一样因钢皮病患者集体狂暴化而沦陷。GHQ高层把这个棘手的任务交给了茎道修一郎，而这位现存的天启病毒研究领域世界第一人则给出了相当简单易懂的处置方案：所有的类似危机都是由于钢皮病患者和天启病毒感染者过多引起，因此只要消灭东京都市圈范围内的所有感染者，东京就会转危为安。

这一术语在会议纪要中被记录为【净化】。

“我听说，最高明的科学家往往能够将最复杂的概念用最简单朴实的语言描述出来。”心想这种解决方案根本用不着像茎道修一郎这样的天启病毒研究专家来提出的麦克尼尔不方便当着长官的面说些攻击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现任局长人品或个人能力的话，只得言不由衷地称赞了对方几句，“有时候这种语言是如此地朴实，以至于听上去和外行人的见解没什么区别。”

“这些话，正要身为日本人而且还是专家的他来说，才最合适。”格里菲斯上校似乎没听出麦克尼尔话语中若有若无的讥讽。正如他在会议纪要中的表态那样，GHQ的大管家强烈赞成按照茎道修一郎的办法处理难民危机。“麦克尼尔少校，这些年来，世界各国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去控制钢皮病疫情，但效果并不理想，与此同时经济的凋敝也不可避免，可谓在两方面都落空了。”他从办公桌的左侧抽屉里拿出一个手工制作、没有任何明显特征标志的包装盒，取出了一根香烟并点燃，那特殊的气味马上唤醒了麦克尼尔对曾在GDI士兵中流行的某些毒品的回忆，“问题就在于，我们被人道主义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限制，不能用真正有效的办法遏制疫情蔓延。究竟要等到何时，人们才能明白天启病毒感染者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同类而是命在旦夕的人体炸弹？也该到了日本为全世界做出表率的时候了。”

事实上，GHQ内部也有不少天启病毒感染者，但麦克尼尔眼下无意就此不合时宜地和格里菲斯上校讨论天启病毒感染者的基本人权或GHQ那只会妨碍防疫工作的双重标准。“这就是我担忧的，长官。东京太大，人口太多，其中的天启病毒感染者也很多，而我们对东京各地的控制力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强劲。”他语带担忧地对副局长说，准确地清除东京的天启病毒感染者而不因此酿成一场波及整个东京都市圈的全面冲突需要GHQ各部门的通力配合而不是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的大包大揽，“上校，东京生活着许多对我们不满的日本人，这些人甚至把不接种疫苗当成了个人层面上对我们的伟大而又隐秘的反抗。如果我们在东京公开地处决大量天启病毒感染者，旨在维持秩序的措施就极有可能反过来成为导致秩序崩溃的祸患。”

“我们有大量可动员的士兵和警察——”

“那些变异生物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要是我们出动了大部分驻军和警察去东京各地搜捕和处决天启病毒感染者，变异生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愁容满面的麦克尼尔一再提醒加音在他和别人说话时保持安静，这副面孔落在格里菲斯上校眼中却又有了别的意味，“还有总是会在最混乱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天启病毒邪教……绝望的东京市民会成为他们的天然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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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这样一讲，我也觉得茎道博士把问题考虑得太简单了。他只需要顺着直觉随便说个他认为管用的办法就行，需要认真地考虑该怎么把他的想法落实的我们要做的可就多了。”叼着香烟的格里菲斯上校不动声色地撤回了对茎道修一郎的口头支持，并把这个棘手程度不减的问题抛给了麦克尼尔，“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少校？”

“以强制全体市民接种疫苗的名义秘密进行此次行动，再以观察不良反应之类的说法名正言顺地把天启病毒感染者和钢皮病患者集中到医疗设施。”见格里菲斯上校看上去有些惊愕，麦克尼尔连忙辩解说，他没有要源质基因公司做慈善的想法，“但是，长官，请您想想，我们在之前的几年里从来没有像口头上声称的那样不计成本地进行防疫……”

“疫苗可是我国的新金蛋哪！”

“我也清楚，所以我才说这只是为了找个机会让尽可能多的东京市民落入我们的掌控之中。”麦克尼尔不假思索地说，源质基因公司和它背后的那些大人物要是甚至不愿支付制造诱饵所需的必要代价，就既别幻想着用疫苗创收也别做梦能够战胜钢皮病了。“坐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说着绝对安全的话又做着绝对安全的事，这是不切合实际的。”

郁闷的格里菲斯上校反复思考着麦克尼尔的建议，与源质基因公司没有太多利益往来的他得以用更客观的视角审视这家企业在日本防疫工作中的作用以及迄今为止对合众国的贡献。“听着，我会在下次会议上尽量说服其他人接受这个方案。你的准备工作要照常进行，别耽误了。”

“是，长官！”

“不用这么拘谨……还有另一件事，你也一并负责好了。”格里菲斯上校想到了麦克尼尔说起的另一个威胁。他打听过麦克尼尔来日本之前在埃及执行的军事防疫任务，其中包括前往锡瓦绿洲附近追击疑似引发了马特鲁钢皮病患者集体狂暴化的天启病毒邪教武装组织。“政治组织课保存着目前已知的所有合法和非法政治组织的档案，其中也有不少愚昧无知地把日本的复国放在战胜钢皮病疫情之前的抵抗运动，但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本地的天启病毒邪教组织。你和这群疯子交手过不止一次，应该清楚他们的行事风格和活动规律，以及他们最有可能在什么时候介入我们的净化行动。”

“事实上，不瞒您说，我一直怀疑在上个月的撤退行动中袭击海军陆战队第4团2营的不明武装人员是天启病毒邪教成员。”然而，麦克尼尔缺乏将他的怀疑坐实的证据，因为那些武装人员要么本就是钢皮病患者、要么在预感到死期将至时注射了高浓度天启病毒制剂自杀，其结果是被伊格曼中校所部击溃的这支神秘武装没能留下哪怕一具可供追查线索的尸体——它们都已经消散在了滚滚硝烟中。“当时的情况很危急，我们也来不及从变异生物的攻势下抢救回更多的线索，现在我们手头的证物就只有这些人使用的武器装备，其中包括我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广泛配备的制式步枪【剑齿虎】。”

“先不要急着光凭这一点随便指控别人。武器装备这东西，只要出售了，不管最终落到什么人的手里都不足为奇。”话虽如此，格里菲斯上校也明白麦克尼尔的疑心所指。不管对方是能在GHQ的严格封锁下（相对意义上而言）携带武器装备秘密入境的外国武装组织还是一直活跃在日本境内、仅最近得到了匿名好心人资助的本土抵抗运动，GHQ对日本的封锁又出现了重大纰漏是不争的事实。“你更倾向于相信这些武器装备是敌人就近取材、从我军手中得来的，对吧？”他又凶猛地吸了一口烟，这一次他在吐出烟圈时刻意地避开了麦克尼尔所在的方向。“这种针对武器走私的调查工作一向不简单，而且风险极大。你的人能搞定吗？”

“我很想这么说，不过这确实并非社会课能够独自完成的任务。我们需要真正的专业人士来协助我们在净化行动开始之前调查出这些武器装备合法地落入敌人之手的整个过程，最好是相当【懂行】的专业人士。”麦克尼尔当即服软了，他向副局长承认分身乏术的社会课没有再开展一项专门调查的余裕，“谁都知道，社会课重建至今所取得的这些微小进展，都离不开您的支持。只要有您帮忙，我们很快就能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你是想找个自身也不干净、跟这些犯罪团伙勾勾搭搭的家伙？这种人哪，没把你透露给他的情报直接交给幕后黑手就算是上帝保佑了。”

“长官……”

“让我想想……法务课有个人，可能符合你的要求。这家伙5年前在【失落的圣诞】期间受了伤、丢了一只眼睛，所以才从作战部队转来行政部门工作，不过他的脾气古怪得很，和他共事过的人都说他总会让别人很不舒服。”既然麦克尼尔固执己见，格里菲斯上校也不便再劝阻。他爽快地答应麦克尼尔，自己会尽力而为。“到下周三……不，我最晚会在周二就这两项事务给你明确的答复，除非东京又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管怎么说，麻烦你在休息日跑来这里，真是对不住。正好今天总务课有人值班，你去把社会课临时工作人员下周的补贴领了吧。”

向格里菲斯上校道别的麦克尼尔刚离开副局长的办公室，就忍不住松开了领带，好让自己能痛痛快快地喘口气。日本的局势本就错综复杂，要是这些武器交易背后还涉及到GHQ高层不可见人的外快，那无疑是麦克尼尔最不想见到的最糟糕局面。好在他暂时不必为社会课下周即将弹尽粮绝而苦恼了，坏消息是茎道修一郎在席卷东京都市圈的乱局中顺利地反客为主、进行了凶猛的反击：不需要顾忌日本人的态度而只需要在意UN和合众国何时拨付资金和其他形式支援的GHQ没有什么拒绝净化行动的理由，而一旦大屠杀开始（GHQ当然要对内部的天启病毒感染者网开一面），日本境内的暴力活动势必剧增、进一步恶化GHQ和日本人之间的关系并将双方变为水火不容的死敌。

……那正是上一个平行世界的利邦兹·阿尔马克希望促成的类似结果。

“这条线路安全吗？”

“当然。”

“这就好。”麦克尼尔没有返回自己在东京市内的住处，而是赶去了天西贤治准备的安全屋，他需要及时地把茎道修一郎的告诉能够有效调动团队位于日本以外资源的罗根，“茎道修一郎计划对东京实施高压管理，只要发现天启病毒感染者就当场处决。”

“有证据吗？”

“没有，格里菲斯上校就是再信任我，也不可能让我拥有这么一份文件。”麦克尼尔长叹一口气，他可不希望目前与自己合作愉快的格里菲斯上校也成为自己必须对付的敌人之一，“不能让茎道有机会落实这个计划。我看得出来他想要干什么，但某些只会躲在东京发号施令的家伙却真的以为他给所有人指出了一条明路。罗根，你不是和源质基因公司的国会游说团有来往吗？茎道的这个方案，很明显会损害这家企业的利益，如果你能让茎道失去源质基因公司的信任——”

“情况也有可能是，源质基因公司的高层相信，茎道修一郎的恐怖净化措施会促使所有想要活命的人积极接种疫苗，进而让企业的生意再创辉煌。”通讯屏幕另一头的罗根摇了摇头，表示事态不会总是按照麦克尼尔的预想那样发展，“但是，如果那些深信天启病毒会给人类带来光明未来的疯子得知了茎道的这个计划，他们也许就不会深究茎道的真实用意。”

“而倘若藏在那个使用和安布雷拉公司极其相似标志的【贝壳公司】背后的人正是我和S.V.熟悉的阿尔伯特·威斯克，他就很有可能上钩。”这果然是符合罗根一贯风格的对策，麦克尼尔想着。他当然希望罗根把那些坑蒙拐骗的本事都用来对付真正的恶人而非愿意为了自由世界的事业流血牺牲的忠诚战士。“也要做好另一手准备才行。万一源质基因公司和它的竞争对手都不愿在日本动手，我们就得自行安排人手了。”

“你可以信任埃瑟林大元帅的煽动能力，他正在使用和培养他走上权力巅峰的红色将军如出一辙的手段来调动天启病毒邪教组织的力量。在适应现代科学技术这方面，他比长间元帅强太多了。”罗根小声告诉麦克尼尔，埃瑟林在天启病毒邪教组织成员经常活跃的深层网络里投放了成百上千个模仿不同类型社会人员的AI搜集情报并把握这些组织的动向，有些专门用来吸引火力的天启病毒邪教组织甚至干脆主要由自导自演的AI组成、对此毫不知情的人类成员则只占一小部分，“说到长间元帅……不能继续放任他耍脾气了，迈克。我们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接受现实，没有理由接着对他让步。”

“我明白，我会尽快说服他以大局为重、配合团队的行动。”

“是配合你的行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