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C苍蓝暮光 OF4-EP3：红心国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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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3：红心国王（7）

【只有当火车行驶起来时，其中一扇窗户的窗帘才会升起，五千英里西伯利亚铁路上的某个铁路工人或许才能瞥见一张蓄着胡须的脸庞和沉思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两名武装警卫日夜守卫在车厢两侧的门厅里。火车停靠时，他们会立即跳下车，在车厢前后摆出防御姿势。只要他们发出一个信号，好奇的乘客就会露出后脑勺，匆匆离开。只有军事指挥部成员才能携带写给这位出行要员的公文进入车厢。】——《远东阴谋》，1953年。

……

“在这么重要的节日，你居然也不给自己放个假。”从办公室紧闭的门外传来了一声不和谐的电子提示音，伴随着这声音走进室内的罗根·谢菲尔德摘下墨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正对着墙壁上的日本地图投影陷入沉思的麦克尼尔，“是在为动员居民的事发愁吗？”

“我很佩服他们的忍耐能力，真的。埃瑟林大元帅以为只要让他们天天吃牲口饲料，无法继续忍耐下去的日本人迟早会选择从GHQ看似无微不至的保护下出走……去自行争取更自由的生活。可想不到这些人宁可以后一直吃牲口饲料也要躲在东京，真叫人没办法，他们对安全感的需求已经战胜了另一部分基本需求。”不停地摇头叹息的麦克尼尔切换了地图模式，其中一幅地图上显示出了日本境内有待修复的交通基础设施分布状况。GHQ不会动员更多军队去维修这些设施，他们对于东京等地的眷恋甚至还在日本人之上。“再这样下去，我们有必要取消除了和防疫相关的必要医疗服务之外的一切基础保障……嗯，日本的企业肯定会很开心的。”说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离开办公桌，来到了罗根身旁，“所以，你是怎么复制我的办公室钥匙卡并想办法通过生物验证的？”

“我可从来不会问谢菲尔德将军类似的问题。”

“我又不是你，而且你这么做会让我很缺乏安全感。”麦克尼尔无意就此纠缠下去。罗根喜欢暗中注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这其中也包括麦克尼尔，有时罗根的无心之举会为团队争取到意想不到的情报优势，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优势于先前数个平行世界的冒险中已经多次帮助麦克尼尔等人化险为夷。“对了，你有GHQ总司令、参谋长、特别参谋长办公室的钥匙吗？”

“这个呢……可以有。”罗根诙谐地和麦克尼尔开了个玩笑，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黑咖啡。他看到麦克尼尔的办公桌上多出了几本书，从书脊上的文字来看，那几本印着汉字的大概是日语书籍，另一部分则是法国人的杰作。“不过，我劝你现阶段最好不要产生这样的念头。”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要真正执掌GHQ，起码也要晋升到少将。我当年晋升少将的时候都快50岁了，这还是吉姆老爹在世的时候，现在的我在这个平行世界又没有当总统或参谋长联席会议议长的父亲。”麦克尼尔摆了摆手，拿起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把墙壁上的日本地图投影切换到了下一个模式，只见整个日本被不同涂色分成了数个地区，上面还标注了GHQ各部门派驻相应地区的机构清单，“下个月……最晚下个季度，我们就必须采用更严厉的措施催促日本人离开东京等城市。还是让我们忘掉他们的不配合吧，罗根。我这里有一个新的构想，那就是把第一GHQ的未竟之业完成。熊野州长总是抱怨日本的一切被东京和关东牵着走，我既然要当他的盟友，就得履行盟友的义务、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罗根用右手扶了一下墨镜，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被麦克尼尔自制的新地图所吸引。先前，麦克尼尔还自行为未来可能恢复主权的日本拟定了一份【宪法】，那草案后来遭到了长间晋三的激烈反对，就连与麦克尼尔有许多共同观点的天西贤治也不得不保持中立——虽然麦克尼尔嘴上说着合众国并非完美国度，这说法到了为日本的前程考虑时就不再适用了。“你的打算是……以这些按照更大范围地区分布的监察、评估、指导机构为核心，为日本重组更高一级的行政机构。”

“不应该吗？第一GHQ以日本缺少相应的基础条件为由，仍将许多事务置于东京的控制之下。但是，在【失落的圣诞】摧毁了日本的中枢机构以及GHQ从日本内陆地区撤离之后，这个阻碍日本人实施充分自治的原有基础条件也就不复存在了，如今是日本脱胎换骨成为日本合众国的最佳时机，这是第二GHQ不能推卸的历史使命。”麦克尼尔有些兴奋地对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罗根介绍说，他打算在推动日本重建工作、夺回对内陆地区控制权的过程中建立一个个最终能够制衡关东地区的【州】。“指望东京发号施令的结果便是，若东京瘫痪失能或干脆丧失管理事务的意愿，日本的一切也将陷入混乱。日本各地的居民必须真正学会自力更生、放弃对东京的依赖，才有望尽快战胜钢皮病疫情……并让日后恢复了主权的日本继续胜任合众国的重要盟友之位。”

“还是慎重一些为好。”罗根在麦克尼尔刚开口大谈特谈重组日本行政区划的方案时就认为自己有必要出言规劝麦克尼尔，但他还是耐心地等到麦克尼尔的发言结束之后才终于缓缓开口，“过去的将近两千年里，日本大部分时候都由各地的领主统治，这当然是事实……问题是，最近一两百年里，东京相较其他地区的优势越发明显，GHQ的撤离行动和固守东京等地的措施则进一步加强了这种优势。不着手削弱东京的优势，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什么区别。”

“那就是说……我得认真考虑扶持一个能和东京相提并论的地区中心了。”麦克尼尔想起了天西贤治私下里的提议，后者以目前需维持天西机械公司日常工作不受影响为由强烈要求麦克尼尔停止企业回迁、让【失落的圣诞】后被紧急搬迁到大阪地区的企业留在关西而不是随着东京、大阪两地合作增加就搬回东京，“这正是让我困惑的一点。天西的立场是可以理解的，但长间又有什么反对我们的理由呢？他不是很珍视领主们能在自己的领地上发号施令的古老岁月吗？难不成他会荒谬地以为，对东京地位的任何削弱都等于对已经不复存在的皇帝和皇室的削弱？”

“和岛田一样，他对忠于君主有自己的特殊理解——”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麦克尼尔和罗根的议论，戴着墨镜的UN外交官也适时地闭上了嘴。见敲门声越来越焦躁，麦克尼尔于是按下了办公桌上的按钮，让来人进入房间内。不出麦克尼尔和罗根所料，来者是既不受合众国法定节假日也不受日本法定节假日约束而一直醉心于工作的嘘界上尉，这名因麦克尼尔资助的手术而摆脱了那副令人难堪面孔的海军军官先向麦克尼尔敬了个军礼，而后快步来到麦克尼尔身旁、对自己的上司耳语了几句。

“……消息属实吗？”

“佐世保海军基地、筑城空军基地都已经与我们失去联系，情况不容乐观。情报机构还在调查详情，但可以确定的是我军没能阻止他们秘密入境。”嘘界上尉警惕地回过头看了看身后低下头喝咖啡的罗根，“至于他们发来的战书……少校，还是让闲杂人等回避一下吧。”

“不必，我们也得让纽约和华盛顿知道日本又发生了什么。”麦克尼尔起身把办公电脑让给了嘘界上尉，“要记住，我们可能是东京最早一批知道这消息的人……要给UN总部还有白宫留下这样的印象。”

“是，长官。”

一分钟后，一段录像出现在了房间内的投影屏幕上。位于画面中央的是个两侧的脸颊不正常地肿大、一侧面部极为肿胀而另一侧却似乎又有些萎缩的中年男子，这怪异的面容使得对方身上的西服和画面两侧悬挂的旗帜也未能增添其威严。

“日本的全体国民们！”那上一刻还昏昏欲睡的中年男子，下一秒便毫无预兆地以极为亢奋的语气情绪高昂地喊叫起来，那尖锐的声音把缺乏心理准备的麦克尼尔吓了一跳，“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以一名……普通的……日本公民，一名……与大家一样……生活在……奴役之下的……日本人……的身份，向日本内外……的全体同胞们……发出号召，结束……GHQ……的残暴统治，恢复……日本的……独立和自由！”

这家伙可能不怎么擅长演讲，要么就是头脑内的语言中枢出了些病变，如坐针毡地和其他两人一起听着自称日本前任内阁官房副长官小林彻的男子大放厥词地向GHQ宣战的麦克尼尔想着。他曾在调查GHQ内部保存的记录【失落的圣诞】前后危机的档案中见到过这个名字，若非如此，这个因内阁首相和其他大臣丧命而幸运地成为临时首相却又像个懦夫一样抛弃自身职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家伙甚至没法给他的头脑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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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录像中，读着大概率由他人写就的演讲稿的小林彻历数了GHQ接管日本以来犯下的种种罪行，其中自然也包括镇压自卫队叛乱和两年前谋杀茎道修一郎一伙——这些很可能击垮日本摇摇欲坠的秩序并最终导致全体日本人受害的家伙摇身一变成为了小林彻口中愿为日本的自由奋战到最后一刻的义士。脸部臃肿程度还在熊野信彦之上的前副内阁官房长官以缓慢但无比坚定的语气向听众宣布，打着UN的旗号接管日本的GHQ从成立的那一天开始就从未对防疫做出过任何贡献，其所作所为也只不过是借着防疫工作的名义换着花样折磨幸存下来的日本人、变相实施灭绝。

正因为GHQ是如此地十恶不赦，一切与GHQ合作的日本人当然也是十恶不赦之徒、是应该与GHQ一同被埋葬的通敌者而非值得拯救的同胞。似乎还嫌自己划分的敌人群体范围不够广的小林彻更是在宣读通敌者名单时补充说，由他建立的【大和义军】已经对全日本头号通敌者熊野信彦实施了必要制裁以警告其他心存幻想者（虽然派人把熊野信彦家人的坟墓全部爆破在麦克尼尔看来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好主意）。不必说，留在日本境内的社会各界名流几乎全都上了小林彻的黑名单，看上去他和他背后的资助者目前一点都没有拉拢其他日本人的念头。

“……什么时候的事？”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录像的麦克尼尔转向了嘘界上尉，“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位自封首相的小林先生肯定要找个办法让日本人都听到他的呼声。”

“我得到这份录像是在大约20分钟以前。敌人试图通过广播、网络媒体还有卫星通讯信号传输他们的最后通牒，其中大部分都被我们拦截了，这份录像就是我们的收获之一。”嘘界上尉补充说，疑似受到敌人指使的黑客还对GHQ监视下的网络媒体和社交媒体发起了疯狂进攻、企图趁GHQ网络安全技术人员分身乏术而顺利地把这因当事人的说话方式而只会显得怪诞的宣言传播到国际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对抗还在继续，我们不能保证一直做到百分之百拦截。”

“再坚持半个小时就行。顺便帮我把特别机动大队各级指挥管理人员叫回这里开会。有些人经常在假期去的地方，通讯信号不是很好，还是得麻烦你去亲自找找。”麦克尼尔很快考虑好了应对措施，并把嘘界上尉打发走了，“你在海军的朋友若是问起来，告诉他们也无妨。情报共享对大家都有好处，过去他们和我们共享了不少情报，我们也得找个机会回报他们。”

“这不好笑，少校。”嘘界上尉马上知趣地退出了房间，他继续留下也只会面对着罗根那令人不安的目光，“日本最能够吸引外界的，或许就是樱满玄周博士的遗产了，但这一次入侵的敌人却好像不是为它而来。”

送走了嘘界上尉后，麦克尼尔来到沙发旁，与罗根一起重新观看那义正词严的【日本独立宣言】现场宣读录像。他跳过了其中的大部分内容，只反复品鉴了其中的一小部分。终于，他退出了播放模式，一直紧绷着的脸部肌肉也终于松弛了不少，而后响起的便是忍俊不禁的大笑声。

“……一个在自己的国家和同胞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选择了逃避的懦夫，看到我们的防疫工作取得了些成果，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要抢夺我们的成就，他的无耻真令人印象深刻。”被小林彻的行为艺术气得笑了起来的麦克尼尔忍不住指责起自称首相的敌人来，尽管他手中掌握着比语言上的责备更有力的工具，“以为我看不出他在考虑些什么？秘密返回日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自己的幕后资助者看好的上一个投资对象。比起日本人的死活，他更在乎的是资助者的心情。”

“但他成功地从我们不曾掌握的秘密路线返回了日本，这就是说萨尔沃和博士都已经属于贝壳公司的怀疑目标了。”按照麦克尼尔从阿杰姆贝等人处得到的消息做出的推断，小林彻一伙极有可能先从非洲转移到东南亚，再从东南亚出发、经冲绳返回日本。眼下小林彻已经抵达日本，阿杰姆贝和色雷克斯博士却还在前往日本的路上——要么是贝壳公司高层起了疑心，要么就是连贝壳公司高层都不清楚具体方案。“另外，我军部署在九州地区的维和部队也未能做出有效应对。你可以小看他本人，但别小看了贝壳公司。”

“你误会了，罗根。我没有小看他，只是从源头上否定他的一切……他所主张的一切。”麦克尼尔一向知道日本境内有许多维和部队官兵视防疫规定为无物，这些纪律涣散的家伙一般被那些对GHQ心怀不满的日本人视为传播天启病毒的罪魁祸首。只要有来自合众国本土的医疗物资和疫苗帮助稳定局面，根本不执行防疫规定也无所谓——抱着这种心态参加维和任务的军人势必在对付贝壳公司这样的对手时付出前所未有的惨重代价。“抛开这些不谈，瞧瞧他都做了些什么……把合众国比作暴君，然后装模作样地念着什么【独立宣言】，还他*的专门挑在7月4日，可谓是颇具浪漫主义情怀啊，嗯？他不去好莱坞演电影，真是太可惜了。”

“就算去了，也只能演几种特定角色。”

不到半个小时，中村清次郎、春日秋水等特别机动大队所属各作战部队指挥官都按照麦克尼尔的要求赶到了社会课。特里同和近期得到晋升的鲁卜中尉是一同赶到的，后者近期应伊格曼上校的邀请偶尔去少年军校教授课程和负责训练工作——据称即将担任海军陆战队第3师参谋长的伊格曼上校有意将自己在少年军校负责的事务委托给更喜欢动脑而不是用肌肉解决问题的埃及人。

罗根在麦克尼尔的部下们抵达之前就离开了，充分办公室的嘘界上尉也没有和其他人提起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众人抵达后，麦克尼尔简单地向还蒙在鼓里的部下们说明了小林彻一伙返回日本一事，并在众人还未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时紧接着宣布立即召回分散在日本各地、应邀参与重建工作或安保工作等事务的特别机动大队作战人员。

“初步判断，小林彻及其同伙藏匿于福冈一带。我们需要尽快做好对九州地区采取军事行动的准备，绝对不能让这些受别有用心者资助、从未对日本的防疫事业和重建工作做出过半点贡献的败类蛊惑平民并毁掉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麦克尼尔不由分说地定下了进军九州的任务，并把制定作战计划一事交给了鲁卜中尉，“后勤保障和支援，仍然由嘘界上尉负责与其他机构协调。各作战部队需尽快完成一切准备工作，最好是我们等待出击命令而不是要命令等我们。各位若是对此次的任务心存疑虑或还有额外要求，只管在这里说出来，我们也需要把各种因素都纳入考虑内。”

“课长，这听上去太……不可思议了。”中村清次郎和春日秋水面面相觑，身为日本人的他们比特里同或鲁卜中尉等人更熟悉这些几乎从记忆中褪色的名字。当神职人员出身的第二中队指挥官还在犹豫时，曾担任警察的第一中队现任中队长代表在场的其他日本人抛出了众人心头共同的疑惑。“小林在以生病为由拒绝履行首相的职责后，就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有传言说他卷入了2030年的自卫队叛乱并在GHQ镇压叛乱期间被杀……”

“你见到过他的尸体吗？”麦克尼尔瞪了弯着腰的中村清次郎一眼，“又或者，当时你在GHQ工作的朋友为你提供了尸体的可信资料？”

“这……这倒没有。”中村清次郎连忙后退了半步，“传言毕竟是传言，现在看来那些流言都是他为了掩盖自己潜逃出国的真相而精心编造的。课长，近畿之变结束后，我们等待着向九州地区进军已有许久了，第一中队的全体作战人员都迫切盼望着能真正恢复我们对这一地区的控制。”他看了看麦克尼尔的表情，见对方的脸色有所缓和，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只是……我担心我们无法像上次一样近乎不受干扰地投入到军事行动中。甚至，我们可能会得到不得出动或类似的命令。”

“上一次以为坐视不管就可以让我们在近畿地区陷入困境的家伙当然会吸取教训，但是这两次危机的差异可不小。一年前背叛熊野的大阪警察部队，仍然选择以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并且远没有狂妄到把武装冲突升级为【战争】的地步，因而东京在万不得已时出动维和部队介入也不失为收拾残局的最后手段；相比之下，让全世界知道日本突然冒出了一个所谓的临时首相的后果可要严重得多。大举出兵进攻和镇压，只会进一步向国际社会暴露GHQ的失职。”说到这里，麦克尼尔话锋一转，笑着对不敢有所怠慢的部下们说，他也做好了相关决策者全然不顾后果的心理准备，“没人允许我们出动，也无所谓。鲁卜中尉，你来讲讲那个可以让我军逼不得已时必须反击敌军并开始主动防御的作战计划。”

TBC